萊文默不作答。
「沒有什麼可解釋的。」馬爾科姆說,「這是古生物學的奧秘。不過我相信複雜性理論有許多東西可以向我們揭示。因為假如有關處在混沌邊緣的生命的概念是真實的話,那麼劇變則將動物更加推近邊緣。它使各種各樣的行為趨於不穩定。而當環境恢復正常時,卻並不是真正的返回正常,從進化論的角度來看,只是又一次大變遷。這種變化太大了,實在沒法適應。我認為種群中的新行為會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冒出來,因此我想我知道為什麼恐龍——」
「那是什麼?」索恩插嘴道。
索恩正在觀察樹叢,看見一隻單獨的恐龍躍入了視野,它的體型頗細長,憑藉著後肢敏捷地行動,靠一條堅硬的尾巴保持平衡。它身高六英尺,呈綠褐色間以暗紅條絞,狀似老虎。
「那是一隻迅猛龍。」馬爾科姆說道,
索恩扭頭對萊文說:「就是把你趕到樹上去的那種恐龍嗎?模樣挺醜的。」
「但效率很高,」萊文說,「這種動物是構造超群的殘殺機器。可以說是這個星球上有史以來最高效的食肉猛獸,剛才走出來的是隻為首的動物。它統領著整個恐龍群。」
索恩發現樹下又有動靜:「還有不少吶。」
「哦,是的。」萊文說,「這一群數量很大。」他舉起望遠鏡,細細察看。「我希望能找到它們的窩。」他說道,「我在島上到處都沒找著。當然它們行蹤隱秘,可即便如此……」
這時所有棘突龍都高叫起來,同時朝虛幻龍群貼近,高大的虛幻龍卻顯得無動於衷,離水邊最近的成年龍居然還轉過身去,背對著步步逼近的迅猛龍,
「難道它們毫不在意?」阿比說,「它們連看都不看它一眼。」
「別給矇住了,」萊文說,「虛幻龍非常在意,它們也許看上去像巨型奶牛,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它們的鞭尾長三十到四十英尺,有好幾噸重,注意他們的尾巴甩得有多快。這些尾巴抽上一下,就足以折斷攻擊者的脊粱骨。」
「這麼說轉身是他們防禦的一部分?」
「毫無疑問。現在你可以看到它們是如何用長脖子來平衡尾巴的了。」
成年虛幻龍的尾巴真是長極了,竟可以一直伸過河擊。達到對岸。面對他們來回甩動的尾巴,在棘突龍的一片喧囂聲裡,領頭的迅猛龍轉過身去。片刻之後,整個獸群開始偷偷溜走,貼著樹林邊際,沒入丘陵之中。
「看來你是對的,」索恩說,「是尾巴把它們嚇跑了。」
「你散了有多少隻?」萊文問。
「不清楚,十隻吧。不,等等,是十四隻,也許還要多,我可能數漏了幾隻。」
「十四隻,「馬爾科姆在筆記本上草草做下記錄。
「你想進行跟蹤嗎?」萊文同道。
「現在還不想。」
「我們可以坐上‘探險者’車。」
「以後再說吧。」馬爾科姆說。
「我想我們有必要知道它們的窩在何處,」萊文說,「如果我們要弄清獵食者與獵物之間的關係,伊恩,這一點可是至關重要的啊。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而現在正是進行跟蹤的大好時機——」
「以後再說吧。」馬爾科姆說,他再一次看了看手錶。
「你今天看手錶已經不下一百次了。」索恩說道。
馬爾科姆聳了聳肩:「要到午飯時間了。」他說,「順便問一下,薩拉怎麼樣啦?她該不是快到了吧?」
「快了,我覺得現在她隨時都可以出現。」索恩說道。
馬爾科姆揩去前額的汗珠:「這上面真熱呀。」
「是挺熱的。」
他們在中午的烈日之下,聽著昆蟲在耳邊嚷嚷叫個不停,注視著迅猛龍退去。
「你知道,我在想,」馬爾科姆說道,「也許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萊文說,「現在?我們的觀察怎麼辦?我們還要架設其他攝像機呢,還有——」
「我不知道,也許稍事休整會有好處。」
萊文不敢相信地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索恩和孩子們默默地看著馬爾科姆。
「這樣吧,我覺得,「馬爾科姆說道,「如果薩拉從非洲大老遠趕來的話,我們就該在那兒迎接她。」他聳了聳肩膀。「我想這是起碼的禮貌。」
索恩說道:「我沒有想到這一層,唔……。
「不,不。」馬爾科姆急促地說,「不是那麼回事,我只是,嗯……你知道,也許她還不來呢。」他忽然顯得沒了把握,「她說過要來嗎?」
「她說她要考慮考慮。」
馬爾科姆眉頭一皺:「那麼她要來的,假如薩拉這麼說,她就會來。我瞭解她。好,你們怎麼說,想回去嗎?’
「當然不想。」萊文一面用望遠鏡望著,一面說道,「讓我現在離開這兒,連想都不要想。」
馬爾科姆轉過身去。「道克?想回去嗎?」
「當然。」索恩說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天氣真熱。」
「如果我還算了解薩拉的話,」馬爾科姆邊說邊朝架子下爬去,「她就要光彩照人地出現在島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