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撞擊突然中止了,一切都靜了下來。
馬爾科姆呻吟著,跪起一條腿。他向窗外瞥去,看到了一隻霸王龍的臀部,正向前挪動著。
「我們該怎麼辦?」他低聲問道。
對講機咔嗒響了。索恩在問:「伊恩,你在嗎?伊恩!」
「看在上帝的分上,把那玩意兒關掉!」薩拉低聲說道。
馬爾科姆伸向腰間,悄聲回答:「我們很好。」說罷他便關掉了對講機。
薩拉手膝並用,向拖車前部爬去,來到生物學試驗室。他緊隨其後,看到那隻大霸王龍正透過窗戶看著拴在地上的幼仔。併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哼哼聲。
隨後它停了下來,從窗戶觀望著。
它又發出了一陣哼哼。
「它想要它的孩子,伊恩。」薩拉耳語道。
「嗯,天曉得。」馬爾科姆說道,「我沒有關係。」他們擠在地板上,竭力躲著不被發現。
「我們怎麼才能把幼仔送還給它呢?」
「我不知道。把它從門口推出去?」
「我可不希望幼仔被踩死。」薩拉低聲說道。
「管它呢!」馬爾科姆說道。
視窗的霸王龍發出了一連串的輕哼聲,隨後發出了一聲帶有威脅性的長吼。正是那頭龐大的母獸。
「薩拉——」
但是她已經站起身來,正面對著霸王龍。她立即開口說話,語調輕柔,似勸似慰:「很好……現在一切都好……孩子平安無事……我馬上就把這些帶子鬆開……你可以看著我……」
窗外的獸頭大得驚人,塞滿了整個窗框。薩拉看到它脖子上的皮膚下那緊繃著的強壯骨肉。它的嘴微微動著。她雙手哆嗦,解開了拴住幼仔的帶子。
「很好……你的孩子平安無事……看見了吧,它很好……」
馬爾科姆蜷縮在她的腳旁,輕聲問道:「你要幹什麼?」
她沒有改變她那輕柔而安慰人的聲調:「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發神經……但是對付獅子很管用……有時候……好了好了……你的孩子自由了……」
她解開毛毯,取下氧氣面罩,平靜地輕聲說道:「現在……我要做的是……」她甩手抱起了幼仔,「把它還給你……」
突然間,母獸的頭縮了回去,隨即側首猛撞在窗玻璃上。伴著咣噹一聲,玻璃破裂成蜘蛛網狀。薩拉看不清玻璃外面的情況了,但是她看到一個黑影在晃動。緊接著是第二下撞擊,將玻璃徹底擊碎。那腦袋緊擦著碎玻璃仲了進來,伸進拖車足有好幾英尺。薩拉慌忙將幼仔放在平托盤裡,抽身後跳。一道道鮮血從母獸的長鼻上流淌下來,是被碎玻璃劃破的,但是這陣暴力行動之後,母獸停止了攻擊,動作變得柔和了。它開始聞著幼仔,從頭部開始,緩緩地順著身體向下移動。它聞了阿裹在幼仔腿上的模子,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最後,它將下巴輕輕貼在幼仔的胸口上,它停頓了很長時間,一動也不動,只有眼睛在慢慢眨著,凝望著薩拉。
馬爾科姆仍然躺在地板上,他看到鮮血正滴到櫃檯的邊上,他想要起身,但是她用手把他的頭按了回去。她悄聲道:「噓——」
「怎麼回事?」
「它正在檢查心跳呢。」
霸王龍哼了一聲。張開大口。輕輕銜起幼仔。然後它慢慢後退,從破碎的玻璃窗裡,將幼仔叼了出去。
它將幼仔放在地上,他們已無法看到。它彎下身去,腦袋也從他們的視野裡消失了,
馬爾科姆悄聲問道:「它醒了嗎?幼仔醒了嗎?」
「噓!」
從拖車外面傳來了連續的咂咂聲,其間還夾雜著輕柔的發自喉間的叫聲。
馬爾科姆看見薩拉正探過身子,想看看窗外的情況,他輕輕問道:「怎麼回事?」
「它在舔幼仔,不停地用鼻子拱。」
「還有呢?」
「就這些,它在不停地拱。」
「幼仔怎麼樣了?」
「沒事。它在不停地滾動,好像死了似的。上一次我們給它注射了多少嗎啡?」
「我不知道。」他說道,「我怎麼會知道呢?」
馬爾科姆躺在地板上。傾聽著外面的咂咂聲和哼叫聲。終於,似乎經過無盡期的等待之後,他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尖叫聲。
「它甦醒了,伊恩!幼仔甦醒了!」
馬爾科姆連忙跪起來,向窗外望去。恰好看見母獸用嘴叼起幼仔向空地邊緣走去。
「它在幹什麼?」
「我想是把幼仔帶回去。」
第二隻霸王龍進入了視線,緊隨著第一隻追去。馬爾科姆和薩拉目送著兩頭霸王龍離開拖車,越過曠野而去。
馬爾科姆雙肩鬆弛下來:「好險哪。」
「是的,真險哪,「她長舒了一口氣,擦去小臂上的血跡。
在高架隱蔽所,索恩按下無線電對講機按鈕,喊道:「伊恩!你在嗎?伊恩!」
凱利說:「他們說不定把無線電對講機關了。」
天開始下起小雨,噼裡啪啦地打在隱蔽所的金屬屋頂上。萊文通過夜視話凝視著懸崖,天空一道閃電。
索恩說道:「你能看到那些動物在幹什麼嗎?」
「能,」埃迪接過話頭,「好像……好像正在離開。」
他們幾個人一陣歡呼,
只有萊文沒有吱聲。仍用夜視鏡在觀察。索恩轉向他問道:「沒事吧,理查德?一切都正常吧?」
「事實上,我不這麼認為,」萊文說道,「恐怕我們犯了個嚴重錯誤。」
馬爾科姆透過被打碎的窗戶注視著愈走愈遠的霸王龍。薩拉站在他身旁,一言不發,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邪兩隻巨獸。
開始下雨了,雨水順著破玻璃漏進來。遠處響起了隆隆雷聲,一道強烈的閃電,映亮了兩個正在離去的龐然大物。
兩隻成年霸王龍走到最近的幾棵大樹旁便停下,把幼仔放到了地上。
「它們為什麼那麼做?」薩拉迷惑不解,「它們應該回窩去才是。」
「我不知道,或許它們正——」
「也許幼仔已經死了。」她說道。
但是,藉著第二道閃電的亮光,他們看到幼仔活動了。它仍然活著。一隻成年龍用嘴叼起它,將其輕輕放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這時他們都聽到了它發出的尖細叫聲,
「噢,不。」薩拉搖著頭說道,「這不對頭,伊恩。這全錯了。」
母霸王龍與幼仔在一起呆了一會兒,將它安頓好,接著母獸轉過身。張開血盆大口,狂吼了一聲。
雄霸王龍吼叫著回應。
突然,兩隻巨獸全速衝向拖車,它們正疾步穿越林中空地向他們襲來。
「噢。上帝呀!」薩拉說了一聲。
「勇敢點,薩拉!」馬爾科姆喊道,「要倒霉了!」
猛烈的碰撞使他們頭暈目眩,把他們掀翻到拖車一側。薩拉在跌倒之際尖叫起來,馬爾科姆的頭被撞了一下栽倒了,眼前直冒金星。他身下的拖車在搖晃,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聲。兩隻霸王龍咆哮著,再次重重地撞向拖車。
他聽見她在喊叫:「伊恩!伊恩!」緊接著拖車被撞得倒向一側。馬爾科姆轉過臉,看見玻璃器皿和實驗室裝置紛紛砸落在他周圍。他抬起頭,只見一切都是歪的。他的正上方是霸王龍撞破的那扇窗戶。雨水順著破窗滴落在他的臉上。電光閃閃,他看見一顆大獸頭正向下盯著他,咆哮著,他聽見霸王龍的利爪在拖車金屬外殼上抓出的刺耳的聲音,接著,霸王龍的臉消失了,少頃,他聽見霸王龍怒吼著在泥地裡推起拖車來。
他喊道:「薩拉!」就在世界瘋狂地再次轉動之際,他看到了她:就在他身後的一個地方。隨著砰的一聲響,拖車又被撞翻。此時,拖車已是底朝天了,馬爾科姆開始沿天花板爬行。想爬到薩拉身邊,他抬頭看見那些固定在實驗工作臺上的裝置就懸在頭頂上方。從十幾處流出來的液體滴在他身上。他感到肩頭一陣刺痛,又聽見了幾下嘶嘶聲,他心裡頓時明白那一定是強酸。
薩拉正在前面的黑暗中痛苦地呻吟著。又是一道閃電,這時馬爾科姆看見她正縮作一團,倒在連線兩輛拖車的摺疊式通道旁。該接臺處已被嚴重扭曲,幾乎無法通行,這說明第二輛拖車肯定是正向的。亂套了,一切都亂套了,在車外,霸王龍咆哮著。他聽到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它們正在撕咬拖車輪胎。他心想,真遺憾,它們怎麼不去咬電瓶電纜呢,否則真會讓它們大吃一驚的。
突然間,霸王龍又猛烈撞擊拖車,使它在空地上水平滑出一段距離,拖車剛停下。它們又猛撞了一次。拖車突然向一側傾斜。
這時候,他已爬到薩拉身邊。她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他。「伊恩。」她喊了一聲。她的整個左半臉黑糊糊的。藉助一道驟然的閃電。他看見她的左臉滿是血汙。
「你沒事吧?」
「我很好,」她說道。一邊用手背抹去流進眼睛裡的血,「你能看見這是什麼嗎?」
藉著又一個閃電,他看見了反射光,是一大塊玻璃嵌在她的左額髮際附近。他伸手拔出玻璃,然後用手緊壓住汩汩冒血的傷口。他們此時正在拖車的廚房裡,他伸手朝爐子摸去,扯下一條擦碗巾,他用擦碗巾捂在她的頭上,眼看著它漸漸變暗。
「疼得厲害嗎?」
「沒事。」
「我想還不太嚴重。」他安慰道。
拖車外面,霸王龍仍在夜幕中咆哮。
「他們在幹什麼?」她問道,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
霸王龍又猛烈撞擊拖車,經受這次撞擊後,拖車似乎比以前移動的距離更大,似乎正發生傾斜——向下滑去。
向下滑去!
「它們在推我們呢。」他驚呼。
「往哪兒推呀,伊恩?」
「推往空地的邊緣。」
霸王龍又猛撞了一下,拖車移動得更遠了。
「它們要把我們從懸崖上推下去。」
這段懸崖完全是陡峭的岩石,高五百英尺,筆直地通到山谷底。一旦跌落下去。他們決不可能生還。
她用自己的手捂住擦碗巾,推開他的手說道:「去幹點事。」
「是,好的。」他應道。
他起身離開她,隨時提防著下一次撞擊,他不知道該幹什麼。他根本就不知該如何是好,拖車現在是上下顛倒著,一切都亂套了。他的肩膀燒傷了,他能聞到強酸燒爛襯衣的味道。也說不定是在灼燒他的皮肉。他感到火辣辣地疼。整個拖車裡面漆黑一團,所有電源都切斷了,到處都是碎玻璃,而且他——
所有電源都切斷了。
馬爾科姆開始站起身來,但是接下來的一次撞擊使他猛地倒向一邊。他著實摔了一大交,腦袋重重地撞擊在電冰箱上。冰箱門隨即開啟了,冰牛奶、玻璃瓶等紛紛噼裡啪啦地掉落在他身上,冰箱裡也沒有燈光。
因為所有的電源都切斷了。
馬爾科拇平躺著,向窗外望去,看見草叢中霸王龍的巨足。隨著一道閃電,那隻巨足抬起島踢向拖車。拖車立刻又滑動了,現在滑得輕快多了,而且發出了陣陣尖銳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接著開始向下斜歪。
「噢,媽的!」他叫罵道,
「伊恩……。
但是一切已經太遲了。整個拖車都發出了吱吱嘎嘎的呻吟,馬爾科姆隨後看到拖車的另一端開始下沉。拖車滑過懸崖邊,開始非常緩慢,然後慢慢加速,他們身下的車頂在往下滑,一切東西都在往下掉,薩拉也在往下掉。她在掉落下去時還抓了馬爾科姆一把。霸王龍在崖上吼叫著慶賀勝利。
我們要掉下懸崖了,他心裡在想。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用手抓住電冰箱門,緊緊地攀在上面,冰箱門涼冰冰的,又潮又滑。拖車歪斜著往下掉,金屬框架發出尖銳的吱嘎聲。馬爾科姆感到他的雙手正從電冰箱門的白搪瓷上一點點地滑脫,滑脫……滑脫……然後他就抓空了,倏地向拖車的另一端跌落下去,他看到司機的座椅正向他飛過來,可是還沒等他接近座椅,他就在黑暗中撞上了某個東西,感到一陣劇痛,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
緩緩地,他周圍的一切都黯淡下去了。
雨打在隱蔽所的屋頂上,又從兩側如注瀉下。萊文擦了一下夜視鏡的鏡頭,然後又把它舉到了眼睛上,他凝視著黑暗中的懸崖。
阿比著急地問道:「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說不清。」萊文答道。
在這種傾盆大雨的情況下,幾乎什麼也看不見。剛才,他們都驚恐地看著兩頭霸王龍將拖車推向懸崖,這兩個龐然大物幹得輕面易舉,萊文猜測兩隻霸主龍加起來重量可達二十噸,而那部拖車僅重約兩噸,拖車被猛地掀翻後,它們用肚子推,用強有力的後腿踢,使拖車輕快地在溼漉漉的草地上滑動。
「它們為什麼那麼幹?」站在萊文身旁的索恩問道。
「我懷疑,」他略有所思地回答,「是我們改變了它們的既有領地。」
「怎麼又是這種事?」
「你要記住我們是在與什麼打交道,」萊文說道,「霸王龍會表現出複雜的行為,但絕大部分是出自其本能。這完全是無意識行為,天生就有的。領地意識是這種本能的一部分,霸王龍圈劃出領地,保衛著領地。這不是有意識的行為——它們的大腦並不大——它們這麼傲是出自其本能。所有的本能行為都有其觸發因素和緩解因索。恐怕我們在搬動幼仔之後,就重新劃定了它們的領地,使它擴大到幼仔被找到的這片林中空地。所以他們現在要捍衛它們的頒地,當然要把拖車驅趕出去。」
這時閃電劃破黑暗,他們同時目睹了拖車那令人心驚肉跳的狀況:第一輛拖車已經滑出懸崖邊緣,正倒懸在空中,上端仍然由摺疊通道與尚留在空地上的第二輛拖車連線著。
「那個通道支撐不住!」埃迪大聲喊道,「很快就要斷!」
在閃電的映照下,他們看到空地上的霸王龍此刻正機械地將第二輛拖車推向懸崖。
索恩轉向埃迪,說道,「我要過去!」
「我和你一起去!」埃迪響應道。
「不行!你得和孩子們在一起!」
「可是你需要——」
「和孩子們在一起!我們不能把他們單獨留在這兒!」
「但是萊文能——」
「不行,你要留下來!」索恩斬釘截鐵地說。他已開始從在大雨中變得很滑的支架上往下爬。準備到停放在下面的「探險者」號上去。他看到凱利和阿比正俯身注視著他。他跳上汽車,啟動點火裝置。他已經在盤算著到達那片空地的距離了:有三英里,或許更遠些。即使車開得很快,他也要用七到八分鐘才能到達出事現場。
等他趕到那兒可能已為時太晚了。他決不可能及時趕到。
但是他必須要盡力而為。
薩拉·哈丁聽到一陣有節奏的吱嘎聲,睜開了眼睛。
周圍一片漆黑,她有點暈頭轉向。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她看見了下方五百英尺深的谷底,她發現所看到的東西在輕微地前後晃動著。
她是從懸掛在峭壁上的拖車擋風玻璃向外看的,他們已不再向下掉了,但是他們卻正懸掛在半空中,岌岌可危。
她自己正橫躺在司機座位上。座位早已從車架上脫落,砸碎了車壁上的一塊控制面板。鬆散的導線垂落下來。控制盤上的指示燈閃爍著。
她看東西非常吃力,因為她左眼裡有很多血,她扯出村衣的後襬,撕下了兩片布條,她將其中的一片摺疊成一方敷布,壓在她額頭的傷口上。接著,她將另一片布紮在頭上,把敷布固定住。她感到一陣鑽心疼痛,便咬緊牙關,硬抗了過去。
她感到從她上面的某個地方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震動。她連忙扭頭向上看去。她看清了拖車內的整個情形,車體正垂直地懸掛著。馬爾科姆在她上方大約十英尺處,正俯在一張實驗室工作臺上,一動不動。
「伊恩。」她喊道,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動彈。
隨著一個沉悶的撞擊聲,車體驟然震顫起來,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這時,哈丁突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第一輛拖車正懸掛在峭壁上,懸空晃來晃去,但它仍與空地上的第二輛拖車連著,第—輛拖車現在正吊掛在摺疊式通道上。上面的霸王龍此刻想把第二輛拖車推下懸崖。
「伊恩,」地叫道,「伊恩!」
她不顧周身的疼痛,連忙爬起身來。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心想不知道自己流失了多步血,她開始向上攀去:先站在司機座椅的後靠背上,伸手抓住了離得最近的生物學工作臺。她費力地將自己拉了上去,又伸手抓住固定在牆上的一個把手。拖車在她身下搖搖著。
憑藉著這個把手,她設法抓住了冰箱門,用手指摳住了一個鋼絲架。她用力試了一下,能支撐住她,遂將全身重量移了過去。她抬起一條腿向上擺去,後來腳蹬住了冰箱裡邊。她將身體向上拉起,然後站起身來,伸手抓住了爐灶的把手。
要通過這個該死的廚房,簡直像登山一樣,她心想。
她很快就攀緣到馬爾科姆那裡。一道閃電使她看到了他那張受傷的臉,他呻吟著。她爬到了他身邊,想弄清他的傷勢。
「伊思。」她輕聲叫道。
他的雙眼緊閉,喃喃地說道:「對不起。」
「設關係。」
「我拖累了你。」
「伊恩,你能動嗎?你沒事吧?」
他呻吟道:「我的腿。」
「伊恩,我們必須行動起來。」
她聽見他們頭頂上方的空地上霸王龍在咆哮。她好像感到霸王龍始終在咆哮。拖車突然一歪,猛地搖擺起來,她的雙腿頓時從冰箱裡滑出,只剩下雙手緊抓住爐灶門,整個身體懸空吊掛著。拖車的另一端距此深約二十英尺。
她知道爐灶的把手支撐不住她的全部重量,只能支撐片刻。
哈丁搖晃著雙盟,盲目亂蹬,最後碰到了一個牢實的地方。她用腳試踏著,然後踩下去。她回頭望去,看到自己正站在不鏽銅洗滌槽的側面上。她移開一隻腳,水龍頭竟然被碰開了。水浸溼了她的雙腳。
霸王龍咆哮著,撞擊得更猛烈了。拖車又向下墜了一截,懸空搖盪。
「伊恩,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行動起來。」
他抬起頭,用茫然無神的眼光望著她。又一道閃電劃過夜空,他的雙唇徽動,喃喃說道:「電源。」
「電源怎麼了?」
「電源斷了。」
她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電源當然切斷了。猛然間,她記起來了,是他切斷電源的,那是在霸王龍接近他們之前做的,燈光原先曾使它們不安,說不定還可以再次使它們不安。
「你想要我去接通電源?」
他微微點頭,說道:「是的,接通電源。」
「怎麼接呀,伊恩?」她朝黑暗裡四下望去,
「有一個控制盤。」
「在哪裡?」
他沒有回答她。她伸出手去,搖搖他的肩膀,「伊恩,控制盤在哪裡?」
他朝下面指了指。
她朝下看去,看到了從控制盤裡掉出的鬆散導線。「我沒法接,線都斷了。」
「上面還……」
她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她隱隱約約地記起了在第二輛拖車裡另外還有一個控制盤。如果她能進去的話,她就能把電源接通。「好的,伊恩,」她說道,「我去接通。」
她向上攀緣去,爬得更高了,拖車另一端此刻在她身下約三十英尺。霸王龍咆哮著,又在猛踢了,她懸空搖晃著,繼續向上攀去。
她打算穿過兩輛拖車之聞的摺疊通道進入第二輛拖車,可是當她接近頂部時,卻發現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藉著眩目的閃電,她看到摺疊通道已被嚴重扭曲,完全堵死。
她被困在第一輛拖車裡了。
她聽到霸王龍在怒吼,在撞擊第二輛拖車。
「伊恩!」
她向下望去,他一動不動。
她懸吊在那裡,意識到自己被擊垮了,心裡異常難過。只要上面再踢一下,或者再踢兩下,一切就都完蛋了。他們就會掉下去。他們此刻毫無辦法,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她懸空吊在黑暗中,電源切斷了,一切都沒有——
果真如此嗎?她聽到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就在不遠的黑暗中,在拖車的這一端難道還有一個控制盤嗎?他們是按照拖車兩端都有控制盤來設計的嗎?
她懸空吊在撞車的上端附近。肩頭和雙臂痠痛得難以忍受。她向四周搜尋著,尋找第二個電源控制盤。她現在就在拖車的這一頭,如果確實還有個控制盤,那它一定就在附近。可是在哪兒呢?藉著閃電的亮光,她把頭扭向—側,然後又向另一側看了看。
她沒有看到控制盤。
她的雙臂疼痛不已。
「伊恩,請……」
沒有控制盤。
這不可能!她一直聽見那嗡嗡聲。附近一定還有一個控制盤。她只是還設有看見而已。一定有一個控制盤。她左右晃動著,環視著,閃電又當空劃過,投下了搖晃不穩的影子,這時她終於看見了!
控制盤就在她頭頂上方六英寸的地方,盤面倒置著,但是她能看到所有的按鈕和開關,現在是漆黑一團。要是她能分清哪個開關管哪個就好了——
見鬼去吧。
她鬆開右手,用左手吊掛著身體,伸出右手按下了控制盤上能夠得著的所有按鈕。拖車裡立刻亮了起來,所有的車內燈光都開啟了,
她不停地按動著按鈕,一個接一個地按下。有些地方短路了,開關上冒出了火花和白煙。
她不停地按動著。
突然,側面的一個監視器啟亮了,離開她的臉只有幾英寸,螢幕上滿是橫線,模糊一片。接著,監視器上的影像開始聚焦,儘管她是從側面看,但她仍能看到那片空地上的霸王龍正站在第二輛拖車跟前,前腿靠在拖車上,強勁有力的後腿對拖車又踢又推。她按下了更多的按鈕,最後一個按鈕上有一個銀色的保護罩。她用手指翻開罩蓋,也按下了那個按鈕。
她在螢幕上看到霸王龍在突然激起一陣耀眼的電火花後消失了,她聽見它們在怒吼。接著,電視監檢視像中止了,哈丁周圍響起了噼噼啪啪的爆裂聲,刺疼了她的臉和雙手。接著拖車裡一切燈光都熄滅了,一切又都陷入黑暗之中。
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撞擊聲又冷酷無情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