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行了,」司機說,「謝謝你,醫生。」
莫里斯帶領另兩個警察和本森走進醫院。護理員關上通道門,一個護士推著一把輪椅走了過來,本森坐上輪椅。警察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這是醫院的規定,」莫里斯說。
他們一起朝電梯走去。
電梯在大廳停了下來。五六個病人的親屬在等電梯上樓,可看到莫里斯、輪椅裡的本森以及兩個警察後,他們全都猶豫了。「請你們乘下一趟電梯,」莫里斯語氣平靜他說。電梯門關上了,他們坐電梯而上。
「埃利斯醫生在哪裡?」本森問道,「我原以為他會來的。」
「他在手術實驗室,一會兒就要來的。」
「羅斯醫生呢?」
「你會在會診會上見到她的。」
「哦,對了。」本森笑了笑。「會診會。」
電梯到達七樓,他們全都走出電梯。
七樓是專門處理疑難雜症的特殊外科部,它主要是用於搞研究的。最嚴重的心臟病、腎病和代謝病人都在這裡恢復了健康。他們幾個來到護士辦公室,這間用玻璃牆隔開的辦公室巧妙地設在x形樓面的中心位置。
辦公室的值班護士抬起頭,看到警察,心裡猛然一驚,可她沒有做聲。莫里斯說:「這是本森先生。我們的710房間準備好了嗎?」
「都替他準備好了。」護士說完朝本森嫣然一笑,本森則朝護士無奈地笑笑,目光從護士身上轉移到了辦公室角落裡的那臺電腦控制台上。
「你們這上面有分時站?」
「是的,」莫里斯答道。
「計算機主機在哪裡?」
「在地下室。」
「這幢樓的地下室?」
「是的。它耗電很大,有專線通到這幢樓裡。」
本森點點頭。莫里斯對他的這些問題並不感到驚訝。本森是試圖讓自己忘掉外科手術,更何況他是個計算機專家。
護士把有關本森的圖表記錄交給莫里斯。圖表記錄的外面是通常的那種藍色塑膠護封,上面蓋有大學醫院的圖章,但上面還有一個表示神經外科的紅色標籤,一個表示精心護理的黃色標籤和一個莫里斯幾乎從未在病人的圖表記錄上見過的白色標籤。白色標籤表示注意保密。
「那是我的病歷嗎?」本森問道。莫里斯這時正沿著走廊把輪椅上的他朝710室推去。兩個警察緊跟在後。
「我一直在想這裡面記的是什麼。」
「主要是許多看不懂的記錄。」其實本森的圖表記錄雖然厚厚一疊,卻一看就懂,上面全是計算機列印的不同測試的結果。
他們來到710室外面。進門前,一個警察先走了進去並隨手關上了門。另一個警察留守在門外。「只是謹慎起見,」他說。
莫里斯把本森坐的輪椅推進房間。這是間朝南的大房間,到了下午裡邊仍是陽光燦爛。本森環顧四周,稱許地點點頭。莫里斯說:「這是醫院裡最好的房間之一。」
「我現在可以站起來嗎?」
「當然。」
本森走下輪椅,坐到床上。他猛地從床墊上豎起來,按動調節床位高低的幾個按鈕,接著又俯身看看床底下的電動機械。莫里斯走到窗前,拉上窗簾以遮擋直射進來的陽光。「很簡單,」本森說。
「你說什麼?」
「這床的機械裝置。非常簡單。你們應該裝一個反饋裝置,這樣,床上的人身體一動就自動得以校正……。」他的說話聲低了下來。他開啟壁櫥門朝裡看看,檢查了衛生間,然後回到床前。莫里斯心想他的舉動不像一般病人。大多數病人到醫院後就擔驚受怕,可本森的舉動好像是租了飯店的一個房間。「我住。」本森說完放聲大笑。他在床上坐下來,接著看看莫里斯又看看警察。「他們非要在這裡嗎?」「我想他們可以到門外等著,」莫里斯說。兩個警察點點頭走了出去,隨手把門關了起來。「我是說,」本森說,「他們一定得在這裡?」「是的,他們得在場。」
「從頭到尾?」
「是的。除非我們能撤回對你的指控。」
本森皺皺眉頭。「是不是……我是說,我是否……事情很糟嗎?」
「你打得他鼻青眼腫,還打斷了他的一根肋骨。」
「可他沒事吧?」
「是的,他沒事。」
「我全都不記得了,」本森說,「我的記憶全都被抹掉了。」
「這我知道。」
「可他沒出大事,我很高興。」
莫里斯點點頭。「你帶睡衣睡褲之類的東西了嗎?」
本森說:「沒有。不過我有辦法解決。」
「那好。我現在幫你去拿幾件住院穿的衣服。你現在不要緊吧?」
「是的,肯定沒事。」他咧嘴一笑。「也許我一打針就好了。…
「你,」莫里斯說,「就是不能打針。」他走出房間。
兩個警察把一張椅子端到門口。一個警察坐到椅子上,另一個警察站在旁邊。莫里斯翻開筆記本。
「我把安排告訴你們,」他說,「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一位管住院的會拿經費豁免書來給本森簽字。隨後,三點三十分,他下樓去梯形大廳出席外科特別會診。他大約要過二十分鐘回來。今晚他的頭髮要剃掉,手術安排在明天早上六點鐘。你們還有問題嗎?」
「能否請人幫我們弄份晚飯?」一個警察問道。
「我會請護士額外訂的。你們是兩個人吃飯,還是隻有一個人吃?」
「一個人吃。我們八小時換一次班。」
莫里斯說:「我會告訴護士的。你們走進走出最好告訴她們一聲,她們喜歡把樓上的人員搞得一清二楚。」
警察點點頭,隨後出現了片刻的沉默。最後一個警察問:「他到底怎麼啦?」
「他患有特殊的腦損傷。這使他出現間歇的發作。」
「我看到了挨他揍的那個傢伙,」一個警察說道,「是個又高又壯的傢伙,看上去像個卡車司機。誰也不會想到那個小個子——他朝本森的房間揮了揮手——「居然會這樣厲害。」
「他發作的時候很兇猛。」
兩個警察點點頭,「他要接受什麼手術?」
「一種我們叫作第三階段步驟的外科手術,」莫里斯答道。他不想再作進一步的解釋。警察不會懂,而且他認為,即使他們懂,他們也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