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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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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腫愈來愈明顯——在她脖子兩邊形成了長長的淡紫色的條痕。她對著鏡子,輕輕地摸摸這條傷痕。

「他什麼時候離開的?」安德斯說。他站在洗澡間的門口望著她。

「我不清楚。大約是我暈過去的時候。」

他回頭朝起居室看看。「那邊真是一團糟。」

「我想是的吧。」

「他為什麼要襲擊你?」

「他發作了。」

「可你是他的醫生——」

「那沒有關係,」她說,「他發作的時候是完全失控的,他在發作時會把自己的孩子也殺死。聽說有人就做過這樣的事。」

安德斯疑惑地皺皺眉頭。她能想象他對於這種事情的疑惑不解。除非你親眼目睹adl病人的發作,否則你無法理解襲擊所表現出的不合理性和殘忍的暴力。這是完全超越一切正常的生活經歷的,沒有任何其它東西像它一樣,可以與之相比或和它相似。

「嗯,」安德斯終於說,「可他沒有殺你。」

差點命歸西天,她想,手還在摸傷痕。幾個鐘頭之後,傷痕會變得更加顯眼。對此她能做什麼呢?化妝?她沒什麼化妝品。穿一件高領套衫?

「沒有,」她說,「他沒把我殺掉,但他本來是會的。」

「你怎麼對付的?」

「我開啟了微波爐。」

安德斯一臉迷惑。「微波爐?」

「它干擾了本森的電子儀器,微波輻射擾亂了協調器。心臟起搏器現在就有許多大麻煩,主要是來自廚房的危險,有關的文章最近很多。」

「噢,」安德斯說。

他離開房間去起居室打電話,羅斯在穿衣服。她挑了一件黑色的圓領套衫和一條灰色的裙子,後退幾步照照鏡子。青腫的條痕被套衫領子遮住了。隨即她又注意到了衣服的顏色,黑上裝配灰裙子,這不像她。太凝重,冷冰冰的,太死板。她想換掉,但沒有換。

她聽到安德斯在起居室打電話。她走出房間去廚房弄點喝的——不要咖啡了。她要喝加冰的威士忌——就在她倒酒的時候,她發現了她的指甲在櫥櫃上留下的長長的抓痕。她看看自己的指甲。有三隻破裂了。她剛才沒注意到。

她調好酒,走到起居室坐下。

「是的,」安德斯正對著電話筒說,「是的,我明白,不……不知道。這個我們正在盡力。」「接著他停頓了好長一會兒。

她走到打破的窗子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太陽已升起,照亮了懸掛在樓房上面的那團暗褐色的空氣。住在這種地方真是要命,她想,她應該搬到海濱去住,那裡的空氣要好些。

「喂,聽著,」安德斯怒聲說,「你要是讓他孃的警衛守在醫院裡他的房間門口,所有這一切就什麼也不會發生,我想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她聽到電話筒被重重地放了下去,她轉過身去。

「媽的,」他說,「政治。」

「警察局也有?」

「尤其是在警察局,」他說,「一齣差錯,立即會有一陣忙活,看看能把誰牽扯進去?」

「他們想把你牽扯進去?」

「他們想把我牽扯進去是因為我的身份。」

她點點頭,不知道這下醫院裡的情況怎樣。或許也是這種情況。醫院必須維護其在社群的形象。醫院的頭頭們會焦急萬分,院長一定在為籌措資金而擔心。醫院總得有人牽扯進去。麥克弗森太舉足輕重,她和莫里斯又大無足輕重。也許會是埃利斯——他是位副教授。假如你解僱一位副教授,那就意味著解僱了一個臨時僱員,因為他證明自己太放肆,太大意,大有野心。這比解僱一位正教授要好多了。解僱正教授是十分傷腦筋的事,並且反映出早先給他那個職位的決定是錯誤的。

很有可能是埃利斯。她不知道他是否清楚這一點。他最近剛在布倫特伍德買下一幢新房子。他為此很驕做,他已邀請研究室所有同仁去參加他下週的喬遷喜宴。她透過破碎的玻璃凝視著窗外。

安德斯說:「聽我說,發作和心臟起搏器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她說,「只不過本森有一隻大腦協調器,與心臟起搏器非常相似。」

安德斯開啟筆記本。「你最好從頭講起,」他說,「講慢點。」

「好吧。」她放下酒杯。「讓我先打個電話。」

安德斯點點頭坐下來等她,她在給麥克弗森打電話。接著她儘可能平靜地把她知道的一切向安德斯警察做了解釋。

麥克弗森掛上電話,凝視著辦公室窗外的朝日。天空不再蒼白寒冷,早已泛起上午的融融暖意。「是羅斯的電話。」

莫里斯在角落裡點點頭。「怎麼說?」

「本森去了她的公寓,她沒能看住他。」

莫里斯嘆了口氣。

「看來我們的運氣不佳,」麥克弗森說。他搖搖頭,眼睛仍望著太陽。「我不信運氣。」他說著朝莫里斯轉過身來。「你相信嗎?」

莫里斯累了,他其實不在聽。「我什麼?」

「相信運氣。」

「當然,所有外科醫生都相信運氣。」

「我不相信運氣,」麥克弗森重複道,「從來不信。我總是相信計劃。」他指指牆上的圖表,然後停下來注視著它們。

那些圖表真夠大的,足有四尺寬,是用多種顏色畫出來的,看上去很複雜。它們實在是美化了的流程圖,上面有技術發展的時間表。他一直對此引以為豪,比如,他在1967年檢查了三個領域——診斷概念化、外科技術及微電子學——的現狀,並且得出結論:所有這三者都可在1971年7月聯合用來對adl發作施行手術。雖然結果比他的預測早了四個月,但預測還是相當準確的。

「相當準確,」他說。

「什麼?」莫里斯說。

麥克弗森搖搖頭。「你累了?」

「是的。」

「我想我們都累了。埃利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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