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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斯坦菲德利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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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難堪地沉默著。埃納森盯著地板,吸了一口氣,餘怒未消。那些金髮女人佯裝幹活,慢吞吞地翻著手裡的檔案。德雷克兩手插在衣袋裡,兩眼望著天花板。

這時,莫頓笑起來:「是嗎,我沒有聽說過,」他說著,格格地笑起來。他向後看了一眼其餘的人,又轉過身去。

「一點也沒有,」埃納森淡淡地說,「我們彼此太瞭解了。如果你們不想再支援我們,那就請便吧。」

「沒有人說不支援你們……」

「時間是檢驗的標準。」他說。

這時,只聽莫頓說道:「什麼?他們幹了什麼?存了什麼?多少錢——?啊,約翰。筒直難以置信。」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走出帳篷。

埃文斯匆匆跟了出去。

現在天更亮了,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試圖穿透低垂的雲層。莫頓爬上斜坡時,還在電話裡說個沒完。他大聲地說道,但說出來的話很快消失在風中,即使埃文斯跟在後面也聽不見。

他們來到那輛「陸地巡洋艦」旁,莫頓低下身子,用它來躲避寒風。

「天啊,約翰,我在那兒有法定的債務嗎,我的意思是——不,我一點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組織?行星基金之友?」莫頓詢問地看看埃文斯。埃文斯搖了搖頭,大部分環保組織他都知道,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行星基金之友」。

「這個組織設在哪裡?」莫頓說,「聖何塞?加利福尼亞?噢,天啊。哥斯大黎加那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為了聽得更清楚一些,他把握著手機的手做成環狀置於耳背,「行星基金之友,哥斯大黎加的聖何塞。」

埃文斯搖搖頭。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莫頓說,「我的律師也沒有聽說過。我不記得——不,愛德,如果是二十五萬美元的話,我會記得的。支票是哪裡簽發的?我知道了。我的名字在哪裡?我明白了。好的,謝謝。對,我會的,再見。」他輕輕把手機關上。

他轉向埃文斯。

「彼得,」他說,「拿個本子做記錄。」

莫頓飛快地說著。埃文斯潦草地寫著,盡力跟上他的速度。故事很複雜,他儘量完整準確地把它記錄下來。

溫哥華豐業銀行的經理約翰·金接到一個名叫納特·達蒙的顧客的電話,納特是本地一名出租潛艇的商人。達蒙把卡爾加里一家名叫地震服務的公司開過來的支票存入銀行時,發現這張支票的賬戶上沒有錢。由於這是一張三十萬美元的支票,達蒙很緊張,是誰開的這張支票,他要金查一查。

約翰·金在美國查這張支票是不捨法的,但開票銀行在卡爾加里。他有一個朋友在那兒工作。他了解到這家地震服務公司賬號的地址其實是個郵政信箱。這個賬戶不很話躍,每隔幾個星期會從同一個地方接受匯款:行星基金之友,地址是哥斯大黎加的聖何塞。

金給那兒打了一個電話。就在這時,他的螢幕上顯示:支票上有錢了。金打電話問達蒙是不是要停止追查,達蒙說繼續,查它個水落石出。

金與他在聖何塞卡塔戈農業信貸銀行工作的米古·沙雷簡短地談了一下,沙雷說他收到過摩利業風力聯合會通過大開曼島的一傢俬人銀行安斯巴赫(開曼)有限公司的一筆電子存款。他知道的就這些。

十分鐘後,沙雷把電話打了回來,他說他在安斯巴赫查了一下,發現一筆電匯記錄,是由國際野生動植物保護協會三天前付到摩利亞賬戶上的。國際野生動植物保護協會在「留言欄」內註明,這筆錢是「g·莫頓研究基金」。

約翰·金給他的溫哥華顧客納特·達蒙打了一個電話,問他這張支票是幹什麼的。達蒙說是租用一隻可供兩人乘坐的小型研究潛艇的費用。

金想這實在有趣,於是就給他的朋友喬治·莫頓打了個電話,準備跟他開個玩笑。並問他為什麼要租潛艇。讓他感到吃驚的是,莫頓對此一無所知。

埃文斯做完記錄,說,「這是溫哥華那家銀行的經理告訴你的?」

「是的。我的一個好朋友告訴我的。你為什麼那樣看著我?」

「因為這其中包含著很多資訊。」埃文斯說。他對加拿大銀行的規定一無所知,就更談不上哥斯大黎加的了。但他認為莫頓所描述的銀行間會自由地交換資訊這一點不太可能。即使溫哥華的那個經理所言不虛,那他也沒有說出全部實情。埃文斯做了一個繼續調查的記號。「你知道那個握有你二十五萬美元支票的國際野生動植物保護協會嗎?」

莫頓搖搖頭:「從來沒有聽說過。」

「所以你從來沒有給過他們二十五萬美元。」

莫頓搖搖頭:「我把我上星期做的事情告訴你吧,」他說。「我給了尼古拉所·德雷克二十五萬美元,以彌補他那個月經費上的不足。他告訴我,西雅圖的一個主要贊助商出了問題,一個星期過去了,贊助還沒有到。德雷克以前也要我幫過他一兩次。」

「你認為這筆錢最終去了溫哥華?」

莫頓點點頭。

「你最好問問德雷克。」埃文斯說。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德雷克說,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哥斯大黎加?國際野生動植物保護協會?我的天啊,我無法想像。」

埃文斯說:「你知道國際野生動植物保護協會嗎?」

「知道,」德雷克說道。「他們很優秀。我們密切合作完成了一系列工程——沼澤地工程、尼洛爾的虎丘工程、蘇門答臘島的多巴湖保護區。我能想到的惟一一件事情是,喬治的支票不知怎麼錯誤地存入了另一個賬戶。要不就是……我也不知道是我麼回事。我必須給辦公室打個電話。但加利福尼亞現在已經很晚了。只好等到明天早晨再說了。」

莫頓盯著德雷克,一言不發。

「喬治,」德雷克說,隨即轉向他,「我相信這一定會使你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即使這真的是一個錯誤——我幾乎可以肯定是這樣——那這也是一筆處理不當的鉅款。我覺得非常可怕。但錯誤已經發生了。特別是你像我們一樣僱了那麼多不付報酬的志願人員。但你和我是多年的好友。我想讓你知道,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的。當然,我會負責立刻找回這些錢。我向你保證,喬治。」

「謝謝。」莫頓說。

所有的人都上了「陸地巡洋艦」越野車。

越野車在貧瘠的平原上顛簸前行。「他媽的,那些冰島人頑固不化。」德雷克盯著窗外說道,「他們也許是世界上最固執的人了。」

「他從來就沒有明白過你的意思?」埃文斯說。

「是的。」德雷克說。「我無法讓他明白,科學家再也不能那樣高傲了。他們不能說,‘我只關心研究,不關心研究出來的東西被如何使用。’這種說法已不合時宜,是不負責任的,即使在看似模糊不清的冰川地質領域,這樣說也是不負責任的。因為,不管我們喜歡與否,我們都處在一場戰爭之中——一場資訊與反資訊的全球戰爭之中。這場戰爭有許多戰場。報紙、電視、科學雜誌、網頁、會議、教室——甚至法庭,都是戰場。」德雷克搖了搖頭,「真理在我們這一邊,無論在數量上還是財力上,我們都佔優勢。如今,環保是大衛挑戰歌利亞,歌利亞就是安萬特製藥和阿爾卡特通訊,哈門那醫療電子公司和通用電器公司,英國石油公司,拜爾,殼牌和葛蘭素威康——它們是全球性的大公司。這些公司是我們這顆行星的死敵,而佩爾·埃納森跑到他的冰川上不負責任地說什麼沒有戰爭。」

彼得·埃文斯坐在德雷克身邊,同情地點點頭。雖然,事實上,德雷克說的很多話他都不敢苟同。這位國家環境資源基金會的頭頭是個有名的誇大不實的人。德雷克有意忽略了這一事實,即他名下的幾家公司每年都向國家環境資源基金會大量捐款,公司的三個老總實際上都是德雷克顧問委員會的成員。雖然這些公司參與進來的原因頗有爭議,但現在的許多環保組織都是如此。

「嗯,」莫頓說,「也許佩爾以後會重新考慮的。」

「我表示懷疑,」德雷克鬱郁地說道,「他生氣了。我很抱歉,我們輸掉了這場戰爭。但我們要堅持下去,迎著困難幹下去,打一場漂亮的戰爭。」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媽的那些女孩子真漂亮,」莫頓說,「不是嗎,彼得?」

「是,」埃文斯說,「很漂亮。」

埃文斯知道莫頓是想活躍車裡的氣氛。但德雷克寧願不要這樣的氣氛。這位國家環境資源基金會的頭頭愁眉苦臉地盯著單調的風景,對著遠處的雪山悲哀地搖了搖頭。

在過去的一兩年裡,埃文斯與德雷克和莫頓旅行了許多次。通常,莫頓都能使他周圍的人變得興高采烈起來,包括陰沉煩躁的德雷克。

但最近德雷克變得前所未有的悲觀。埃文斯第一次注意到這點是在幾周前,他當時想德雷克家裡是不是有人生病了,或者碰上了什麼煩心的事情。但似乎不是。至少,人們什麼也沒有議論。國家環境資源基金會常常熱鬧非凡;他們搬進了貝弗利山一棟漂亮的新大樓裡。集資熱情空前高漲;他們正規劃著各種場面的廣告、新專案和研討會,包括兩個月後就要召開的「氣候突變會議」。然而,儘管取得了這些成功——或者,因為這些成功——德雷克似乎比從前更加痛苦。

莫頓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對此不屑一顧。「他是個律師,」他說,「你能指望些什麼?算了吧。」

他們到達雷克雅未克時,陽光明媚的天氣變得潮溼寒冷。凱夫拉維克機場正在下冰雹,他們不得不等著白色的「灣流」噴氣機機翼上的冰雹融化。

此時正值美國的午夜,埃文斯溜到飛機棚的一角,給香港一位在銀行工作的朋友打了一個電話。他講了發生在溫哥華的那件事。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對方緊接著這樣回答,「沒有銀行會洩露這樣的資訊,即使給另一家銀行也不會。在這個系統中的某個地方,有一個str。」

「str?」

「就是可疑轉賬報告。如果一筆錢被懷疑用於販毒或者恐怖活動,這個賬戶就會被做上標記。從那時開始,賬戶被跟蹤。跟蹤電子轉賬有幾種方式,即使經過嚴密加密也不例外。但銀行經理不可能知道。」

「不可能嗎?」

「絕對不可能。要看跟蹤報告你需要國際執法信任狀。」

「所以這位銀行經理不能獨自完成這一切?」

「恐怕是這樣。這裡面還有內幕,應該是警察之類的,是你還不知道的一些人。」

「比如海關關員或者國際警察組織?」

「諸如此類吧。」

「他們為什麼會通知我的當事人?」

「我不知道。但這不是一個意外事件。你的當事人有沒有激進傾向?」

一想到莫頓,埃文斯就想笑:「絕對沒有。」

「你肯定嗎,彼得?」

「啊,是的……」

「因為,有時候,這些腰纏萬貫的捐資人通過支援恐怖組織解悶或者證明自己有理。愛爾蘭共和軍就是這樣的。波士頓的富人們幾十年來都在支援恐怖組織。但時過境遷,他們不再是為了消遣。你的當事人應該小心才是。如果你是他的代理律師,你也應該小心。我不想去監獄看你,彼得。」

電話結束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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