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幽默感,」貝爾德說,「這是眾所周知的。」
「但海平面是不能存在爭議的,」埃文斯說。「非常簡單,滿期時你在碼頭上做一個記號,一年一年地去測量,看看它上漲……我的意思是,它怎麼可能很難?」
貝爾德杈了一口氣。「你認為海平面很簡單,相信我吧,不簡單。你聽說過大地水準面嗎?沒有?大地水準面就是地球重力場的等位表面,接近平均的海洋表面。你明白嗎?」
埃文斯搖搖頭。
「唔,它是海面測量中的一個核心概念。」貝爾德輕輕翻著面前那一大摞檔案。「冰-水-均衡說建模如何?海面升降和地質結構對海岸線的動力學又有什麼影響?全新世的沉澱性次序?高xdx潮線與低潮線之間有孔蟲類的分佈?沿海古環境的碳分析?氨基酸地層?不明白?不能讓你想起點什麼?我向你保證,海平面是一門爭論激烈的專業。」他把最後一份檔案朝旁邊一扔。「這是我正在努力完成的事情。但在這個領域內部的爭論使找到一套無懈可擊的資料變得更加重要。」
「你弄到了這個資料?」
「是的,正等他們送來。澳大利亞人有幾組資料。法國人至少在莫瑞亞有一組,在帕皮提也許還有一組。v·阿倫·威利基金會資助測量的有一組,但也許持續時間太短了。還有另外幾組。我們正拭目以待。」
對講機響了起來。他的助手說:「貝爾德先生,德雷克要跟你說話,他從國家環境資源基金會打來的。」
「好的,」貝爾德轉向埃文斯,伸出一隻手,「很高興跟你談話,埃文斯先生。再次感謝喬治。告訴他什麼時候想來這裡看看隨時都可以來。我們都在這裡努力地工作。祝你好運。出去時請將門關上。」
貝爾德轉過身,拿起電話。埃文斯聽見他說:
「喂,尼克,他媽的國家環境資源基金會在搞什麼鬼,你能幫我擺平嗎?」
埃文斯關上門。
他煩惱不已、忐忑不安地走出了貝爾德的辦公室。貝爾德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能說會道的人之一。他知道埃文斯是代表喬治·莫頓來的。他知道莫頓只差一點兒就要為這場官司捐獻一筆鉅款。貝爾德應該對此樂觀,而且信心十足。確實,他一開始就是如此。毫無疑問,我們會打贏這場官司。不過,埃文斯也聽見:
挑戰是嚴峻的。
沒有一位專家不能改變自己的想法。
我們應該改變這場官司的方向。
這場官司要以海平面的記錄來定。
海平面是一個存在激烈爭論的專業。
我們正拭目以待。
這場談話當然不能被看作是一次增強埃文斯自信心的談話。至於他與詹尼弗·海恩斯在一起錄影的那一段,即探討這場官司要面對的科學問題時也是如此。
但另一方面,在他看來,從事法律工作的人說出自己的懷疑實際上就是充滿自信的表示。埃文斯本人就是律師;他漸漸地瞭解到一些與審判有關的事情,他們也非常誠實,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他。由於資料的複雜性和陪審員集中注意力的時間較短,他們要打贏這場官司不容易,但他們一定會打贏這場官司。即使不容易,他們也要打贏這場官司。
因此:他會動莫頓繼續嗎?
他當然會。
詹尼弗等在貝爾德辦公室門口。她說,「他們已經做好準備,等你回會議室。」
埃文斯說:「真的很抱撇,我不能回去了。我的日程……」
「我理解,」她說,「那我們就另找時間吧。我在想,你的日程安排是不是真的很緊,我的意思是,你是否有時間吃個午飯。」
「噢,」埃文斯不失時機地說,「沒有那麼緊。」
「那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