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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剪下區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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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做了。她聽見他發出哼的一聲,但每一次,鐵鉤都重新回到她的視線之中。

「我抓不住,莎拉。」

「你能抓住。繼續加油。」

「我不能。我的手指凍僵了。」

「再試一試,」她說,「又來了。」

「我抓不住。莎拉,我抓不住……嘿!」

「怎麼了?」

「我差點兒抓到了。」

她俯視著,看見鐵鉤回到她的視線中時還在不停地旋轉。他摸到鐵鉤了。

「再來一次,」她說,「你能行。彼得,?」

「我在試,我剛才抓住了,莎拉。我抓住了。」

她寬慰地舒了一口氣。

他在黑暗中咳嗽著。她等待著。

「好了。」他說,「我鉤在夾克衫上了。」

「哪裡?」

「就在前面。胸部的位置。」

她想如果脫鉤的話,鉤子會鉤進他的下巴。「不要,彼得。鉤在你的腋窩下。」

「我鉤不住,除非你把我拉上來一兩英尺。」

「好的。告訴我什麼時候拉。」

他咳嗽著,「聽著,莎拉。你有那麼大力氣把我拉上來嗎,」

她不願去想這個問題。她只是想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拉上來。當然她不知道他卡得有多緊。但……「有,」她說,「我能把你拉上來。」

「你肯定嗎?我體重一百六十磅。」他又咳嗽了一聲,「也許還稍重一點。也許有一百七十多磅。」

「我把你拴在了方向盤上。」

「好。但……別讓我再掉下來。」

「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彼得。」

一陣沉默。

「你有多重?」

「彼得,你不能問女士這樣的問題。特別是在洛杉磯。」

「我們不在洛杉磯。」

「我不知道我有多重,」她說。她當然清楚自己有多重。一百三十七磅。而他比她重三十磅。「但我知道我能把你拉上來,」她說,「你準備好了嗎?」

「見鬼。」

「彼得,你準備好沒有?」

「準備好了。開始吧。」

她拉緊繩子,蹲下來,雙腳穩穩地踩在開啟的車門的兩邊。就像比賽開始前的相撲運動員。她知道自己的雙腿比兩臂要有力得多。這是她惟一可以把他拉上來的辦法。她深吸了一口氣。

「準備好了嗎?」她說。

「準備好了。」

莎拉站直身體,雙腿因為用力開始發熱。她拉緊繩子,然後慢慢向上移動——開始時很慢,只有幾英寸。但畢竟動了。

終於動了。

「好了,停。停!」

「怎麼了?」

「停!」

「好吧。」她正半蹲著。「但我不能這樣拉得太久。」

「別這樣拉著。放開。解一點。大約三英尺。」

她意識到她一定已經把他從冰縫中拉出來了。他的聲音好像有所好轉,不再那麼恐懼,雖然一直在咳嗽。

「彼得?」

「等一等。我正把鉤子鉤在我的腰帶上。」

「好的……」

「我可以看見上面了,」他說,「我可以看見輪胎了。輪胎在我頭頂大約六英尺的地方。」

「好的。」

「你把我拉上來時,繩子會擦著輪胎邊。」

「沒事的。」她說。

「我會掛在,呃……?」

「我不會鬆手的。彼得。」

他咳了一陣兒。她等著。他說,「你準備好了就告訴我。」

「我準備好了。」

「那就在我還沒有感到恐懼之前,」他說,「趕緊把我拉上來吧。」

也有難受的時刻。她把他拉上來四英尺之後,他已經擺脫了那個隙口。但她突然要承受他全身的重量。這讓她嚇了一跳;繩子下滑了三英尺。

他嚎叫起來:「莎——拉!」

她緊緊拽住繩子,不讓它下滑。「對不起。」

「他媽的!」

「對不起。」在適應了增加的重量之後,她又開始拉起來。因為用力她嘴裡吭哧有聲。沒過多久,她就看見他的手出現在輪子的上方,他緊緊抓住輪子,開始用力向上拉。接著兩隻手和頭部都出現了。

那一幕讓她震驚。他的臉上血跡斑斑,頭髮亂蓬蓬的。但他笑了。

「繼續拉,妹子。」

「我會的,彼得。我會的。」

直到他最終爬進了車子裡,莎拉才癱倒在地板上。她雙腿開始劇烈地顫抖。她渾身哆嗦。埃文斯側躺著,在她身旁咳嗽著,喘息著,幾乎沒有注意到這一切。好不容易不再顫抖了。她找到急救箱,開始清洗他的臉。

「只是皮外傷,」她說,「但需要縫合。」

「如果我們永遠出不去……」

「我們會出去的,會平安無事的。」

「我很高興你有信心,」他看著窗外的冰,「你攀過很多次冰山。」

她搖了搖頭:「我攀過很多次巖。有什麼不同嗎?」

「更滑嗎?我們上去了又怎麼樣?」他說。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去哪兒。」

「我們跟著那個傢伙的車轍。」

「如果那些車轍還在那兒的話。如果還沒有被吹走的話。你知道,離威德爾至少有七英里或者八英里。」

「彼得。」她說。

「如果暴風雪來臨的話,我們呆在這裡也許會更好些。」

「我不想呆在這兒。」她說。「如果我要死的話,也要死在光天化日之下。」

莎拉很快習慣了靴子上的爬釘,習慣了揮動斧頭咬住冰牆,爬出冰隙的過程不算太糟糕。她只花了七八分鐘就爬完了這段冰隙,爬到了地面上。

冰面看起來跟以前一模一樣。一樣昏暗的陽光,一樣天地一色的灰色地平線。一樣灰色、平淡無奇的世界。

她幫埃文斯爬上來。他的傷口又流血了,他的面罩成了紅色,在他艟上已變得僵硬。

「見鬼,太持了,」他說。「你認為是哪條路?」

莎拉看著太陽低低地掛在地平線上。然而,是要下落呢,還是要升起?當你在南極時太陽到底代表什麼方向?她皺起眉頭:她無法弄清,她不敢搞錯。

「我們跟著那些車輪的印子吧。」她最後說道。她取下靴子上的爬釘向前走去。

她必須承認,彼得所說的一件事是正確的:冰面上冷得多。

過了半個小時,起風了,風猛烈地颳著;他們不得不前敲著身子,艱難地前行。更糟糕的是,雪花開始他們腳下飛舞。這意味著——

「我們看不見車輪的印子了。」埃文斯說。

「我知道。」

「它們正被吹走。」

「我知道。」有時候他就像一個嬰兒。他指望她能對風做些什麼,

「我們怎麼辦?」他說。

「我不知道,彼得。我以前從來沒有在南極迷過路。」

「嗯,我也沒有。」

他們艱難地跋涉著。

「是你要上來的。」

「彼得。振作起來。」

「振作起來?他媽的,過麼冷,莎拉。我感覺不到我的鼻子、眼睛、手指或腳趾的存在?——」

「彼得。」她抓住他的肩膀搖晃著,「住嘴!」

他不說話了。他從面罩裡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他的睫毛上結滿了白色的冰。

「我也感覺不到自己鼻子的存在了,」莎拉說,「我們要堅持不懈。」

她環顧四周,轉了整整一圈,企圖掩蓋自己越來越深的失望。

大風吹起更多的積雪。車轍更難辨認了。這個世界更加單調,更加灰暗,幾乎沒有層次感。如果這種天氣持續下去的話,他們很快就會看不清地面,也無法避開冰隙。

那麼,他們就不得不呆在原地不動。

在這不知何處的冰原之中。

他說,「你生氣的時候很漂亮,你知道嗎?」

「彼得,看在老天爺的分上。」

「本來就是。」

她開始向前走,眼睛看著地面,想看清車輪的印子。「快點,彼得。」

也許路上的車轍很快會恢復。如果是這樣的話,在暴風雪中就比較容易找到路。走起來就會更加安全。

「我想我墜人愛河了,莎拉。」

「彼得……」

「我必須告訴你。這也許是我最後的機會了。」他又開始咳嗽起來。

「節省些力氣吧,彼得。」

「他媽的真冷。」

他們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不再說話。風怒吼著。莎拉的皮大衣緊緊貼在她身上。向前走越來越難。但她銳意向前,不知道這樣走了多遠,後來她抬起一隻手,停住了。埃文斯一定沒能看見她,因為他走在後面,一邊咕噥,一邊停了下來。

他們必須把腦袋湊在一塊兒,在風中大聲叫喊著才能聽清對方的話。

「我們不得不停下來!」她大聲喊道。

「我知道!」

然後,由於不知如何是好,她就坐在地上把兩腿拉起來,把頭放在膝蓋上,剋制住自己要哭的衝動。風越來越大。現在正發出淒厲的尖叫聲。空中是密密麻麻的飛舞的雪花。

埃文斯在她身旁坐下來。「我們他媽的要死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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