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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奧羅拉維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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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斯握著方向盤思忖道,沙漠裡從來沒有下過這樣的傾盆大雨。雨點特別密集。即使把雨刷打到最高速度,還是很難看見前面的路。他把速度降到五十碼,接著又降到四十碼。現在他已降到了三十碼。後面的輕型卡車也放慢了速度。沒辦法。

他又超過了一兩輛車,但都是停在路邊的。也許這是明智的選擇。

公路浸泡在水裡,凡是地面較低的地方都形成了一個個水坑,或者一條條湍急的水流。有時他不知道水的深淺,可又不想讓點火裝置浸泡在水裡。於是便加大油門,不讓點火裝置打溼。

他看不見任何路標。外面差不多跟夜一般黑,他開啟車燈,可是好像於事無補。在大雨中他只能看見前面幾碼遠的地方。

他朝莎拉望去,發現她盯著前方,一動不動,一聲不吭。他想知道她有沒有事。

他看看後視鏡,後面輕卡的燈光,忽隱忽現。剩下的就只有大雨了。

「我認為我們差不多到公園了,」他說,「但我不能肯定。」

車裡的擋風玻璃上起了一層霧。他用手臂背面和肘部捧了擦,玻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現在他看得清楚了一些。他們來到了一座和緩的小山頂上,向下一看——

「哎呀,糟糕。」

「怎麼了?」莎拉說。

「瞧。」

山腳下有一條十五英尺寬的排水渠,路的上面有一串從小河裡抽水的粗管子。早些時候,小河只不過是岩石河床上一條銀色的細流。但是現在河流變寬,河水上漲,以至於漫過了路面,水流很快。

埃文斯不知道河水有多深。也許不是很深。

「彼得,」莎拉說。「你把車停下來了。」

「我知道。」

「你不能停。」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開得過去,」他說,「我不知道有多深——」

六英寸深的水流足以沖走一輛車子。

「你沒有選擇。」

在後視鏡裡,埃文斯又看見了輕卡的燈光。它也在下山,朝排水渠的方向。他的眼睛盯著後視鏡,想看看輕卡到底要幹什麼。這時候輕卡放慢了速度,越野車下山,它也下山。

「祈求老天保佑吧。」埃文斯說。

「我誠心誠意地祈求過了。」

他把車開進了水裡。車子兩側噴出的水嗖嗖作響,濺到車窗上,車子底板下的水發出咕咕的聲音。他真擔心點火器會熄火,但是到目前為止,一直都還不錯。

他嘆了一口氣。他現在到了河中間,水並不是那麼深。不過二至二點五英尺。開過去應該沒問題。

「彼得……」莎拉指著前方。

一輛十八輪大貨車正向他們開過來。車上的燈閃爍著。根本沒有減速。

「他是個白痴。」埃文斯說。

在水裡,車走得很慢,他轉右,朝自己行駛的這邊靠了靠,留出更寬的路面給對方。

卡車徑直開進了他的車道。

沒有減速。

埃文斯看見了車上的標識。

上面是幾個紅色的字,「a&p」。

「彼得,採取點什麼行動吧!」

「什麼樣的行動,」

「採取行動!」

幾噸重的咆哮著的鋼鐵向他們衝過來。埃文斯瞥了一眼後視鏡。藍色輕卡還在他們後面,而且越來越近。

他們前後夾擊他。

他們打算把他擠出公路。

他的車現在在水中越陷越探,吼叫著向前移動。水已經浸到兩邊很高的位置了。

「彼得得得!」

已經沒有任何選擇了。

他掉轉方向駛離公路,陷入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越野車頭朝下衝進水裡,河水淹沒了防護罩,淹沒了擋風玻璃,有那麼一會兒,埃文斯認為他們會沉沒在那個地方。後來,保險槓碰到了河床的石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車輪有了支點,車子穩了。

有一陣子,他非常激動,以為可以在河床上開車行駛了——河水並不深,真的不——可是幾乎就在同時,發動機熄火了。他感到後端牽引力不夠,打著空轉。

他們只能無助的隨波逐流了。

埃文斯轉動點火裝置,想發動引擎,但是不行。越野車慢慢移動著,搖晃著,顛簸著。偶爾停下來,他就思考如何出去,可是還沒來得及,車子又開始向下遊漂去。

他回頭看了看。路已經離他們很遠了。因為發動機壞了,所以車窗上很快上了一層霧水。為了看清外面的情況,他不得不把所有的窗戶擦一遍。

莎拉一聲不吭。雙手緊緊抓住座位的扶手。

車子撞到一塊礁石上,停住了。「我們是不是應該下車?」她說。

「我不這樣想。」他說。他能感受到車子在流水中劇烈地搖晃。

「我認為我們應該下車。」她說。

車子又開始移動了。他試了試點火器,還是沒能發動。交流發電機呼呼地飛快轉著,啪啪作響。這時他記起了什麼。

「莎拉,」他說,「開啟窗戶。」

「什麼?」

「開啟窗戶。」

「噢。」她輕輕地按開關,「開不了。」

埃文斯試著開啟駕駛員這一邊的窗戶,也打不開。車裡電路短路了。

他懷著僥倖的心理又去開後面的窗戶。左邊的窗子居然順利開啟了。

「嘿!開啟了。」

莎拉什麼也沒說。她看著前方。河水流得更快,車子也加速了。

他不停地擦著窗戶上的水愾,試圖看清外面的情形,可這太難了,突然車子猛地一顛,接下來就不一樣了。車子快速向前,同時又慢慢打著轉。車輪再也接觸不到河床了。

「我們到哪裡了?怎麼了?」他們一起瘋狂地擦著玻璃。

「噢,天啊。」莎拉看著外面說。

他們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中間。河水呈泥褐色,水流湍急,波濤洶湧。周圍與他們一起迅速流動的有巨大的樹枝和各種殘骸。車子越來越快。

河水從車子底板裡滲了進來。他們的腳打溼了。埃文斯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在下沉。

「我想,我們應該下車了,彼得。」

「不行。」他望著劇烈翻騰的河水產生的駐波。激流、巨石、漩渦。或許如果他們有頭盔和身體保護設施的話,他們就可以試試下車跳入水流中。可是沒有頭盔。他們會死的。

車子向右傾斜,接著又恢復正常。但是他有一種感覺,遲早會翻倒、沉下去。而且他還有一種感覺,會沉得很快。他看著車窗外說:「你熟悉嗎,這是什麼河?」

「管它呢?」莎拉大叫道。

接著埃文斯說:「看!」

州警羅德里格斯看見越野車顛簸著、搖晃著向下遊衝來,便立刻拉響了警報。他拿起喇叭轉向野餐的人。

「大家請注意,請離開這個地方!馬上就要漲水了!請大家轉移到高一點的地方去,趕快!」

他又拉了一次警報。

「大家聽著!呆會兒再來拿你們的東西。趕快離開!」

他回頭看看越野車,不見了,車子已經順河而下漂到麥金利公園處的跨河天橋下面去了。天橋那一邊就是懸崖邊緣,九十英尺的落差。

車子以及車子上的人怕是在劫難逃了。

可是他們卻對此無能為力。

埃文斯不能思考,不能計劃——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堅持。越野車在洶湧的激流中翻滾著。車子沉得更低了,濺到膝蓋上的水冰冷,車子好像更不穩定,其移動更加難以預料。

在一個地方,他跟莎拉的頭碰在了一趣,她好像哼了一聲,但沒說什麼話。後來他的頭撞到了門柱上,撞得眼冒金星。

他看見了跨河天橋,路面由粗大的水泥柱子撐著。每根柱子旁積了些順河漂來的廢物;樹枝、燒焦的樹幹、舊木板以及漂浮的垃圾結成一團,纏繞在橋塔上,讓他們幾乎沒法通過。

「莎拉,」他喊道,「解開安全帶。」他自己的安全帶現在已經浸到冷水裡。他在翻滾的車子裡摸索著。

「我摸不到,」她說,「我摸不到。」

他彎下腰來幫她。

「我們怎麼辦,」

「我們要出去。」他說。

車子向前衝進了一堆樹枝裡。雖然仍然在流水中抖動,但是已經停了下來。它叮叮噹噹地跟一臺上下沉浮的舊冰箱(是冰箱嗎?埃文斯心想)碰在了一起。橋塔在他們上面若隱若現。河水漲得很高了,路面在他們上面大約十英尺的地方。

「我們得想辦法出去,莎拉。」估說。

「我的安全帶纏死了,我出不去。」

他彎下腰幫她,把手伸到水中摸索著。水太渾濁,看不見安全帶。他只得用手去摸。

他感到車子又動了。

車子又掙脫了羈絆。

三泳惱怒地把車子向上遊開去。他看見彼得和莎拉坐在越野車裡漂到了天橋處,撞到了橋塔邊,情況十分危急。

橋上湧動著撤離公園的人們,他們驚慌不已,開車的按動著汽車喇叭,一片混亂。三泳把車開過橋,然後從車子裡跳出來。他開始向橋下水中車於的方向跑去。

越野車在洶湧的波濤中翻滾著,埃文斯在裡面絕望地硬挺著。冰箱叮叮噹噹地撞擊著他們的車子。樹枝從破碎的窗戶裡伸出來,像手指一樣顫動著。莎拉的安全帶夾死住了,固定帶子的閂子好像弄彎了。埃文斯的指頭凍麻木了。他知道車子停住不動的時間不會太長。他感到激流在拉著它,側邊的力量也在拖著它。

「我打不開,莎拉。」他說。

車裡的水在上升;現在已淹到了胸部。

「怎麼辦?」她說。眼裡充滿了驚慌。

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辦,心想自己真是個白痴,然後向她那邊縱身一撲,一頭扎進水裡,摸到了她那邊車門的柱子。他從柱子上扯下三英尺長的安全帶,浮出水面,大口地喘息著。

「快爬出去!」他喊道,「快爬出去!」

她明白過來,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使勁掙脫了安全帶。他的頭再一次埋進水裡,但他能感覺到她已掙脫了。她移到後座上,離開時腳踢到了他的頭。

他又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著。

「快爬出去!」他喊道。

車子開始移動了。樹枝吱吱嘎嘎。冰箱叮叮噹噹。

莎拉對體育的愛好這時派上了用場。她游到後窗,抓住車子。

「到樹枝那邊去!爬出去!」如果她一直抓住車子不放的話,他擔心她會被河水沖走。他爬回車的後座上,然後想從車窗裡鑽出去。車子越來越不穩,先是抖動了一下,接著在周圍的垃圾堆裡翻滾著,他仍然只露出了半截身子,

「彼得!」莎拉喊道。

他縱身一跳,摔進了村枝堆裡,他顧不得臉被刮破,用雙手緊緊抓住大樹枝,使身子脫離了車子。就在那一剎那,激流把車子捲走,衝到了橋下。

車子沒了。

他看見莎拉爬到了一堆廢物上面,伸手抓住了路旁的混凝土欄杆。他跟著她,冷得直髮抖,驚魂未定。不一會兒,他感到一隻有力的大手伸下來把他拉了上去。他抬頭一看,發現三泳咧著嘴正對他笑。

「朋友,你真走運。」

埃文斯跨過欄杆,倒在地上。他氣喘吁吁,筋疲力竭。

他聽見遠處傳來警察的警報聲和警察用喇叭喊話的聲音。他這才意識到橋上的交通狀況,喇叭聲此起彼伏,人們驚慌失措。

「來吧,」莎拉邊說邊把他扶了起來,「你呆在這兒會把別人絆倒的。」

州警羅德里格斯還在忙著讓大家上車,可是停車場一片混亂。橋上又發生了交通堵塞,雨下得更大了,人們跑得更快了。

羅德里格斯不無憂慮地瞅了一眼瀑布,注意到深棕色水流的顏色更深,流量比以前更大。電視臺的工作人員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大貨車也不在懸崖之頂了。很蹊蹺,他想。一般人還認為他們會留下來把緊急逃亡時的情形拍下來呢。

橋上十分擁擠,汽車喇叭聲此起被伏。他看見許多人站在橋上,向另一邊張望。這隻能意味著越野車已經翻下了懸崖。

羅德里格斯不聲不響地來到巡邏車後面,找到無線電叫了一部救護車。這時他才聽說一輛救護車被叫到了十五公里以北的多斯·開貝扎斯。顯然又是一夥獵人喝醉了,發生了火併,兩死一傷。羅德里格斯搖了搖頭。這些該死的傢伙揹著一支步槍和一瓶波旁威士忌酒出去,由於下雨,他們只好坐在一起喝酒,你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死了兩個人。這種事每年都會發生,特別是在假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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