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科內爾說。
「可是你們告訴我說是你們打的?」埃文斯看了看科內爾,又瞧了瞧三泳。
「是他們先開的槍。」科內爾說。
「天啊。」埃文斯說,「死了三個嗎?」他咬住嘴唇。
說真的,他很矛盾。他設料到自己的小心謹慎被代之以——一系列的槍殺,可能是謀殺,他成了幫兇或者至少是實質上的證人。他可能被帶上法庭,受到羞辱,遭到監禁……這是他通常的邏輯,他所受的法律教育強調的就是這些。
然而此刻他根本不擔心。極端分子被發現而且被打死了。聽到這個訊息,他既不驚奇也不煩惱,相反他感到很滿意。
他知道他在堤壩裂口處的經歷已經改變了——永遠地改變了他。有人想殺死他。無論是在克利夫蘭的郊區長大的過程中,還是在大學法學院學習期間,他從來設想到會有這樣的事。即使後來他到洛杉磯的公司裡工作生活時,也絕沒有想到有這樣的事。
因此,他也不可能預料這事對他的改變會使他有這樣的感覺。他感到身體好像被移動了——好像有人把他舉起,向一側移動了十英尺。他不再站在同一個地方。同時他內心的感受也變了,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動於衷。面對令人不快的現實,他以前的做法是視而不見,或者改變話題,或者對發生的事找出種種遁詞。他曾經認為這是生活中一種可接受的策略——事實上,這是一種更加人性的策略。然而他再也不相信了。
如果有人想殺你,你不能視而不見,也無法改變話題。你必須直面它。最終的經驗是:丟掉幻想。
世界並不隨人意。
世界就是這個樣子。
世界上有壞人,必須有人去阻止他們。
「正確,」科內爾慢慢地點點頭,說道,「三泳,死了三個,對嗎?」
「對。」三泳說。
「讓他們見鬼去吧。」埃文斯說。
三泳點了點頭。
科內爾無言。
六點鐘,噴氣式飛機飛回洛杉磯。莎拉坐在前面,望著窗外。她在聽後面男人們的談話。科內爾在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被打死的人是情報部的。對他們的槍支、卡車和衣服的檢查結果證明了這一點。電視臺的攝影人員也已經查明:他們的車是kbbd的,是喜多娜鎮的一家電視臺。他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說公路巡邏隊嚴重失職,不顧可能發生洪水災害的警報,允許野餐繼續進行。這就是他們為什麼去公園的原因。
顯然,沒有人想到為什麼在「下一代氣象雷達中心」釋出洪水警報前半個小時他們會接到匿名電話。後來,他們查了一下那個電話。是從加拿大卡爾加里的一個公用電話打來的。
「那是有組織的,」科內爾說,「他們在策劃這件事情之前就知道了亞利桑那電視臺的電話號碼。」
「為什麼是在卡爾加里?」埃文斯說,「為什麼在那兒?」
「那兒好像是這個組織的一個重要基地。」科內爾說。
莎拉看了看空中的雲彩。噴氣式飛機在雲層之上,太陽正在西沉,西方有一道金色霞光。一派晴朗的景象。那天發生的事情彷彿發生在幾個月前甚至幾年前。
她往下看了看胸前,看見那些電擊留下的隱隱的淺棕色印記。她吃了一片阿司匹林,但燒傷處還是隱隱作痛。她成了一個身上有疤痕的女人。
她不再聽男人們說些什麼,只注意他們說話的聲音。她注意到埃文斯的聲音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幼稚和遲疑。他不再處處跟科內爾作對。他的聲音聽上去略顯蒼老,卻更加成熟,也更加堅定。
過了一會兒,他過來跟她坐到一起,「你要人陪嗎?」
「當然。」她指了指一個座位。
他坐下時,身子因疼痛而收縮了一下。他說:「還好嗎?」
「還好。你呢?」
「不好,有點痛。噢,很痛。我想我是給車撞的。」
她點了點頭,朝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頭來,「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她說。
「告訴你什麼?」
「第二次救我的事。」
他聳了聳肩:「我想你知道。」
「我不知道。」
說這話時她顯然很生氣。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生氣,但她確實生氣了。也許因為現在她有了一種責任感,或者……或者……她不知道是什麼。她只是生氣。
「對不起。」他說。
「謝謝。」她說。
「樂意效勞。」他笑著說,然後站起身向飛機後艙走去。
她感到很奇怪。他身上有某種東西,某種她以前從未注意到的讓人驚奇的品質。
她再次向窗外看去時,太陽已經落山。金色的彩霞變得更加瑰麗,然後漸漸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