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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在路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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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你說得太難聽了。」布拉德利用一種總統的口氣說道,「你為什麼要說像安這樣的人認為‘災難一定要降臨’?對這些問題她非常關心。她真是把自己的一生都投入到這些事情上了。她是真的關心。」

「那又怎麼樣?」科內爾說,「關心跟這個沒關係。想做善事跟這個也沒多大關係。真正重要的是知識和結果。她沒有知識——更糟糕的是。她不瞭解這個問題。人類不知道怎樣把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做好。」

「比如說?」

「比如說治理環境的問題。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去做。」

「你在說什麼?」布拉德利揮舞著雙手,說道,「這是胡扯。我們當然能治理環境。」

「真的嗎,你知道黃石公園的歷史嗎?它是第一個國家公園。」

「我去過那兒。」

「我問的不是這個。」

「你能不能不繞彎子,」布拉德利說,「這樣一問一答太耽誤時間了,教授。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好吧,」科內爾說,「我來告訴你。」

他解釋說,黃石公園是世界上第一個野生動植物自然保護區。懷俄明州黃石河周圍地區一向被認為是風景非常優美的地方。路易斯和克拉克曾經為之大唱讚歌。畫家比茲塔特和莫倫為之作過畫。新北太平洋鐵路公司想把它開闢為風景區,以吸引遊客到西部來。因此在1872年,尤利西斯·格蘭特總統,在一定程度上迫於鐵路公司的壓力,留出兩百萬英畝土地建立了黃石公園。

這裡存在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當時以及後來都沒有得到承認。大家在保護野生動物方面都沒有經驗,以前這兒從來就不需要保護。這個問題說來容易,但做起來要難得多。

1903年,西奧多·羅斯福參觀這個公園的時候,看到裡面有大量獵物。這兒有成千上萬的麋鹿、野牛、黑熊、鹿、山獅、灰熊、山狗、狼以及大角羊。那時候有規定,不準破壞這裡的自然景觀。那之後不久,公園服務中心成立了。這個機構惟一的工作就是維護公園的本來面目。

然而僅僅隔了十年,羅斯福見過的那些風景便永遠消失了。原因是公園的管理人員——負責維持公園本來面目的那些人——採取了一系列自認為對公園及其動物最有利的保護措施。可是他們錯了。

「唔,」布拉德利說,「我們的知識隨著時間而增長……」

「不,並沒有增長,」科內爾說,「這正是我要說的。今天我們所知道的要比昨天多,這是一條永恆的斷言,但這個斷言沒有經過事實檢驗。」

是這樣的:早期的公園管理員們錯誤地認為麋鹿正瀕臨滅絕。因此他們通過消除食肉動物來增加麇鹿的數量,結果他們打死、毒死了公園裡所有的狼。他們還不顧黃石公園是一個傳統的打獵場地,禁止印第安人在裡面打獵。

由於受到上述保護,麇鹿數量猛增,吃掉了許多草和樹,致使這裡的生態開始變化。由於麇鹿吃掉了海狸用以建造屏障的樹木,因此海狸突然之間也沒了蹤影。這時,管理人員才意識到海狸對整個地區水的管理至關重要。

海狸消失後,草地乾枯;鱒魚和水獺也隨之消失了;貧瘠土地的面積不斷擴大;公園的生態環境進一步惡化。

到了20世紀20年代,管理人員終於意識到麋鹿太多了,他們又開始成千只地大批捕殺。可是植物生態變化似乎已成定局;那些古樹及草地再也無法恢復原樣。

他們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印第安人通過減少麋鹿、駝鹿、野牛等動物的數量對保護公園生態所起的重要作用。伴隨著這種認識,他們還有一個更為全面的認識,即美國本土人形成了一種「未曾碰過的原始景觀」的觀念,這個「未曾碰過的原始景觀」就是第一批白人到達這個「新世界」時看到的情景,或者認為他們看到的那個情景。然而,「未曾碰過的原始景觀」根本不是那樣的。數千年以來,北美大陸的人類對環境產生過巨大的影響——燒燬平原草場,毀壞森林,減少動物數量,滅絕其他物種。

回顧歷史,禁止印第安人打獵的規定曾被看作是一個錯誤。但這只是諸多錯誤中的一個。公園管理者們仍然在犯著同樣的錯誤。灰熊曾經被保護過,後來卻遭到捕殺;狼曾經遭到捕殺,後來又受到保護。對動物進行現場研究和給它們戴上無線電項圈的做法都停止了,後來當某些物種被宣佈處於危險之中時又恢復了。人們曾經不顧火的再生功用,制定了防止火災的政策。這項政策最終被顛倒過來時,成千上萬畝林地被燒成了不毛之地,如果不重新播種,森林就沒法恢復。20世紀70年代彩虹鱒魚被引進,很快將當地兇殘的物種吞噬殆盡。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所以,你們有的只是,」科內爾說,「對歷史的無知、無能以及災難性的干預,接著是企圖修復於預帶來的損害,然後又企圖修復這種修復帶來的損害,跟潑灑石油和排放毒氣一樣具有戲劇性。除此以外,沒有邪惡的公司,也不要指責礦物燃料經濟。這些災難都是由負責保護原始景觀的環保分子造成的。他們犯了一個又一個可怕的錯誤——這也正好證明了他們對其要保護的環境知之甚少。」

「簡直荒謬透頂,」布拉德利說,「要保護原始景觀,你就只管去保護。你要做的只是順其自然,讓大自然自身去平衡,這才是真正需要的。」

「完全錯誤,」科內爾說,「被動保護——順其自然——保護不了原始景觀的現狀,這比保護你家院子要難得多。世界是鮮活的,特德。萬事萬物都在不斷變化之中。物種盛消衰長,不斷更替。如果僅僅保持原始景觀的現狀,就好像把你的孩子關在屋裡不讓其長大一樣。我們所處的世界是一個變化的世界,如果你想保護一片土地,讓其保持某種特殊的狀態;首先你必須決定是個什麼狀態,然後才能積極地,甚至帶點侵略性地去經營。」

「可是你說過不知道該怎麼做。」

「對,我們確實不知道。因為你採取的任何措施都會改變環境,特德。而任何改變都會對某些植物或動物造成損傷。這是不可避免的。保護原始森林以幫助花斑貓頭鷹,意味著剝奪了科特蘭鳴禽以及其他物種喜歡的新生林。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可是——」

「沒有可是,特德。提出一個有積極影響的行動方案吧。」

「噢,我會的。為了臭氧層,禁止氟氯碳化合物。」

「廉價的冷凍劑消除了,食物卻糟蹋得更多,他們中會有更多的人因食物中毒而死。那樣又會傷害第三世界的人民。」

「然而,臭氧層更重要——」

「對你而言可能是這樣,他們可能不這樣想。我們是在討論採取一個什麼樣的行動方案才不會有負面影響。」

「好的。那就是太陽能電池板。還有房屋的水迴圈。」

「使人們能夠把房子建在偏遠的荒野之中,以前因為缺水和能源,沒法這樣做。而侵入原生態,又會使先前沒有遭到傷害的物種陷入危險之中。」

「禁止滴滴涕的使用。」

「經論證,滴滴涕是20世紀最大的悲劇。滴滴涕是蚊子最大的剋星,有人甚至誇張地說,沒有比這更好更安全的東西了。自從禁止使用滴滴涕以來,每年有兩百萬人死於瘧疾,其中大部分是孩子。這個禁令總共造成了五千萬人死於非命,比希特勒殺死的人還要多,特德。可是環保運動卻還在推波助瀾。」

「可是滴滴涕是一種致癌物質。」

「不是。這在禁止使用它的時候人們就知道了。」

「滴滴涕不安全。」

「事實上,很安全,你甚至可以食用。在一次試驗中,有人吃了兩年而安然無恙。禁令釋出之後,滴滴涕被對硫磷所取代。後者才真正不安全。禁止滴滴涕之後的短短幾個月內,就有一百多個農場工人死亡,因為他們不習慣使用真正有毒的殺蟲劑。」

「我們不同意這些說法。」

「那不過是因為你不瞭解有關的事實,或者是因為你不願意面對你所支援的組織的行為後果。總有一天,對滴滴涕的禁止將會被看作是一個誹謗性的舉動。」

「滴滴涕從來沒有被禁止過。」

「不錯。那些國家只是被告知,如果繼續使用滴滴涕,他們就得不到外援了。」科內爾搖了搖頭,「但是根據聯合國的統計資料,在釋出滴滴涕禁令以前,瘧疾幾乎成了不足掛齒的小病,這一點是無可辯駁的。幾年之後,瘧疾再一次成為全球性的災難。這個禁令造成了五千萬人死亡啊,特德。這再一次說來了有行動就會有傷害。」

長時間的沉默。特德坐立不安,欲言又止。最後他說道,「行啊,好吧。」他擺出一副至高無上的總統的傲慢姿態,「你已經說服了我。我同意你的觀點。所以呢?」

「所以,任何環保行動真正的問題在於,利是否大於弊,因為任何行為總免不了會有弊端的。」

「對,對。所以呢?」

「你什麼時候聽見環保組織那樣說了?絕對沒有。他們都是絕對主義者。在法官宣判法規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強制執行之前,他們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在一段痛苦的片面強調法規必須得到嚴格執行的時期以後,法庭要求法規必須進行成本效益分析,這時,環保分子叫囂成本效益分析無異於血腥謀殺,他們現在還在叫囂。他們不想讓人們知道他們制定的這些規定讓社會和世人實際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最驚人的例子是20世紀80年代末以來有關苯的管制,花費如此高昂卻收效甚微,每年用於救命的錢就達兩百億美元。你贊成那個管制嗎?」

「嗯。如果你這樣說的話,我不會贊成。」

「除了說真話還會怎麼說啊,特德?每年花費兩百億美元用於救命。這就是這一管制的代價。難道你應該支援推行這種管制的組織嗎?」

「不應該。」

「在國會中對苯進行遊說的就是國家環境資源基金會。你會辭去它的董事會成員一職嗎?」

「當然不會。」

科內爾緩緩地點了點頭:「這就是問題所在。」

三泳指著電腦螢幕的時候,科內爾走過來悄悄地坐在他旁邊。螢幕上是一張空中拍攝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熱帶島嶼,島上有茂密的森林,還有一個廣闊彎曲的藍色海灣。照片好像是低空拍攝的。海灣周圍有四間飽經風霜的小木屋。

「都是新建的,」三泳說,「過去24小時裡建起來的。」

「看上去很舊。」

「是的,但實際上並不舊。通過近距離觀察,我們可以發現都是假的,是由塑膠而不是木頭建的。最大的這棟像住宅,其他三棟像是放裝置的。」

「什麼裝置?」科內爾問道。

「照片上看不出來。這些裝置很可能是在晚上卸下來的。我根據線索找到香港海關一個相當好的描述。這些裝置是三臺極超音速氣穴機,安裝在碳矩陣諧振衝擊裝配框上。」

「這些極超音速氣穴機是要賣的嗎?」

「他們買的。我不知道是怎麼買到的。」

科內爾和三泳湊到一起,低聲交談。

埃文斯走過來湊到跟前。「極超音速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平靜地說道。

「是氣穴發電機,」科內爾說,「這是一種高能量的聲音裝置,能夠呈放射狀地產生對稱的氣穴場,跟小卡車差不多大小。」

埃文斯一臉茫然。

「氣穴,」三泳解釋道,「指的是一種物質中氣泡的形成。你燒開水時,就有氣穴產生。你也能把水煮出聲音來。但是在這裡,氣穴機旨在形成固體中的氣穴場。」

埃文斯闊:「什麼固體?」

「地下。」科內爾說。

「我不明白,」埃文斯說,「他們要在地下製造泡泡,像沸水那樣?」

「是的,大概差不多。」

「為什麼?」

安·加內爾的到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這個會議是不是隻有男人才能參加,」她說,「還是任何人都能參加?」

「當然,」三泳敲著鍵盤說。螢幕上出現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圖表,「我們正在檢視來自‘北格陵蘭島冰心計劃’以及‘東方號計劃’冰核中二氧化碳的情況。」

「你們這些傢伙不可能永遠瞞著我,你們知道,」安說,「我們乘坐的飛機早晚會著陸。我要搞清楚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你會的。」科內爾說。

「那為什麼現在不告訴我?」

科內爾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飛行員開啟無線電,「請檢查一下你們的安全帶,」他說,「作好準備,在檀香山著陸。」

安說:「檀香山!」

「你以為我們會去哪兒呢?」

「我以為——」

這時她突然停住了。

莎拉想:她知道我們要去哪兒。

當他們在檀香山給飛機加油時,一個海關官員上了飛機,要求檢查他們的護照。看到特德時,他顯得很高興。他稱特德為「總統先生」;特德也因被一個穿制服的男士注意到而感到得意。

海關官員檢查完護照,對他們說:「你們申請的目的地是索羅門群島的格瑞達。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們是否清楚去格瑞達的旅行建議。鑑於當地目前的狀況,許多大使館已經向遊客們提出了警告,建議他們不要去那兒。」

「當地目前是什麼狀況?」安說。

「島上的叛亂者非常猖狂。那兒發生了許多謀殺案。去年澳大利亞軍隊到那兒俘獲了許多叛亂分子,但還有一些。上星期那裡發生了三起謀殺案,其中有兩個外國人被殺。有具屍體,呃,被弄得支離破碎,頭也沒了。」

「什麼?」

「頭被砍掉了。不過,不是活著的時候砍掉的。」

安轉問科內爾:「那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格瑞達?」

科內爾慢慢地點了點頭。

「你是什麼意思?頭被砍了?」

「也許就是為了那個人頭。」

「人頭,」她重複道,「那麼……你們說的是獵頭者……」

科內爾點了點頭。

「我要下飛機,」她說著,收抬好手提包,走下舷梯。

這時,詹尼弗剛好醒來:「她怎麼了?」

「她不喜歡說再見。」三泳說。

特德·布拉德利摸著下巴,作沉默狀。他說:「一個外國人的頭被砍掉了?」

「顯然,還有比這更慘的呢。」海關官員說。

「天啊,還有比那更慘的嗎?」布拉德利大笑著說。

海關官員說,「當地的情形還不太清楚。有關報道也不一致。」

布拉德利不再笑了:「不。我是認真的:我想知道。還有什麼比砍頭更慘的?」

短暫的沉默。

「他們把他吃掉了。」三泳說。

布拉德利跌坐在椅子裡。說:「他們把他吃了?」

海關官員點了點頭。「只吃了一部分,」他說,「至少報道是這樣說的。」

「真是他媽的畜生,」布拉德利說,「吃了哪些部位,這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天啊。他們把那傢伙吃了。」

科內爾望著他。「你不要去了,特德,」他說,「你也可以離開了。」

「我得承認,我正在考慮這個問韙,」他依然用他那總統式審慎的語氣說道,「對那些欲成大事者來說,被吃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想想那些偉人們。想想艾爾維斯——被吃掉了。約翰·林倫——被吃掉了。我是說這並不是我們希望名垂青史的方式。」他沉默下來,腦袋垂到了胸前,這種姿勢他在電視裡做了無數次。「可是,不,」他最後說道,「我要面對這種危險。如果你們去,我也去。」

「那我們去吧。」科內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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