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街上,亞歷克斯覺得周圍的世界忽然變得截然不同。最和藹可親、令人愉快的,莫過於貝弗利的陽光了,可此刻亞歷克斯看到的只有威脅。她不知那威脅來自哪裡,或者為什麼。她握住傑米的手。「咱們步行回家嗎?」他問。
「對,咱們步行。」不過即使在兒子問時,她也開始覺得疑惑。他們的住處離學校只有幾個街區。可走回去安全嗎?救護車裡的那些人會等著嗎?或者他們下次會隱藏得更好?
「步行太遠。」傑米吃力地跟著,「天也太熱了。」
「咱們在走路,就這麼回事。」
亞歷克斯住的公寓大樓位於羅克斯公園北邊,在中午的陽光裡看起來靜靜的。她站在公園另一邊,等了一會兒。
「咱們為什麼要等呢?」傑米問。
「就一會兒。」
「已等一會兒了。」
「不,還沒有。」
她觀察著那個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他正繞過房子走去,像是公用事業公司的抄表員。只是他個子高大,戴一頂蹩腳的假髮,蓄著修剪過的、她曾在什麼地方見過黑山羊鬍子。而抄表員們是從不走到房子前面去的,他們總是從後街的小徑進來。
她想到假如這傢伙是個「為獲得賞金而追捕逃犯的人」,他就有權進入她擁有的房子,不需要任何警告和搜查令。他可以把門打掉,如果他想那樣的話。他有權搜查她的房間,檢查她的東西,把電腦拿去審查硬碟驅動器。為了逮捕逃犯他無論想做什麼都行。可她並不是一個——。
「咱們能進去了嗎,媽媽?」傑米嘀咕著。
她兒子在這件事情上是對的,他們不能只站在那裡。公園中間有一個沙地,有幾個小男孩、小女孩和母親們圍坐在它周圍。
「咱們去沙地玩玩。」
「我不想去。」
「去吧。」
「是很小的孩子們玩的。」
「就玩一會兒,傑米。」
他跺著腳,在沙地邊坐下。他煩躁地踢著沙子,這時亞歷克斯給助手打去電話。
「我父親那裡有訊息嗎?」
「暫時沒有。」
「好。」實際上並不好,她此時強烈地感到這一切都與父親有關。或至少與她父親的細胞有關。那兩個人帶了一輛救護車去,後面有個醫生,他們要提取樣品,或者採取某種外科措施。那些長長的針——救護車後面的醫生在把東西移來移去時,她看見了包裝在塑膠裡面的長針。
她想到:那些人想要提取他們的細胞。
他們想要她或她兒子身上的細胞。她想象不出為什麼。但他們顯然認為有資格提取。她應該報警嗎?她決定暫時不報。如果因為她未能出庭而發出了一份逮捕令,他們就會把她拘留起來。那時傑米怎麼辦?她搖搖頭。
眼前,她需要時間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需要時間把一切理出個頭緒。他們要她做什麼?她想給父親打電話,可他已好些天沒回應了。倘若這些傢伙知道她住在哪裡,他們就會曉得她有什麼樣的汽車。
「埃米,」她說,「你開幾天我的汽車如何?」
「那輛寶馬車?沒問題。不過——」
「我開你的,」亞歷克斯說,「但你需要把車開過來。別那樣,傑米。別踢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