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之輝煌乃雲煙一片。今日之輝煌亦莫過如此。
——愛德華·約翰斯頓
第一章
直升機在灰濛濛的濃霧中突突飛行。後座上的黛安娜·克雷默有點惴惴不安,不斷變換著坐姿。每當霧氣稍薄的時候,她都看見飛機緊貼著下方森林的樹梢在飛。她問道:「我們一定要飛這麼低嗎?」
坐在駕駛員身邊的安德烈·馬雷克笑起來。「別擔心,安全得很。」馬雷克不像那種前怕狼後怕虎的人。他今年二十九歲,身材高大壯實,穿了件t恤衫,身上肌肉非常發達。誰也不會想到他是耶魯大學的歷史學副教授,也不會想到他還是多爾多涅河發掘專案的二號負責人。此刻他們要去的正是多爾多涅河。
「這霧一會兒就散。」馬雷克說話帶荷蘭口音。克雷默對他很瞭解:烏得勒支大學的研究生,屬於新生的「實驗」歷史學派。這個學派正著手重新創造部分歷史,親自體驗以便更好地理解這些歷史。馬雷克對此有一股狂熱的情緒。他對中世紀的服飾、語言和風情瞭如指掌,據說他連馬上如何比武都一清二楚。克雷默一看他的樣子,就覺得那些話不假。
「約翰斯頓教授怎麼沒跟我們一起來呀?」克雷默問道。她早就想跟這位教授結識了,因為她畢竟是公司一位高階管理人員,而且還負責向他們提供研究資金。從禮儀上來說,約翰斯頓應該親自來。她原本還打算在飛行途中對他進行一番瞭解。
「遺憾的是,約翰斯頓教授另外有約。」
「哦?」側是法國,對岸就是英國。經常出現拉鋸戰。我們的正下方是貝納克,曾經是法國的一個要塞。」
克雷默看著下面這座別具一格的旅遊小鎮,這奇特的石屋和青石屋面。那些狹窄、婉蜒的街道上此時尚無遊客。貝納克是緊貼著峭壁建造的,它的房子從河邊向上一直連到一座古堡的城牆下。
「那邊,」馬雷克指著河對岸說,「你看到的是對面的英國要塞諾德堡。」
克雷默看見遠處小山上的另一個城堡。這城堡全是黃色石頭建造的。城堡本身不大,但復建得很漂亮,它的城牆很高,三個圓形塔樓昂首挺立。它的下面也建了一個奇特的旅遊觀光小鎮。
「這可不是我們的專案。」她說道。
「不是。」馬雷克說道,「我只是讓你看看這個地方的大致佈局。在整個多爾多涅河沿岸,像這樣成雙成對的城堡還有很多。我們的專案也涉及到一對這樣的城堡。不過都在離開這兒幾英里的下游。我們現在就到那兒去。」
直升機帶坡度拐彎,從起伏的丘陵上方朝西飛去,把那片旅遊地拋在後面。看見下面大多是林木覆蓋的土地,克雷默感到很高興。他們飛越了多爾多涅河畔一個叫安沃的小鎮,接著爬升進人一片丘陵上空。就在他們飛臨一個山岡的時候,她突然看見一片開闊的綠色田野,其中央部位是一些石屋的廢墟,牆與牆之間呈奇特的角度。顯然這裡曾經是一座城池,它的房屋都在一座城堡的圍牆下面。可是城堡的牆壁已成倒塌的廢墟,城堡也幾乎痕跡全無。她所看見的只是兩個圓形塔樓的基座以及把它們聯絡在一起的斷壁殘垣。在這片廢墟上有一些白色的帳篷。她還看見幾十個人在那裡忙活。
「三年前,這片土地屬於一個放養山羊的農戶。」馬雷克說道,「這片廢墟幾乎被法國人遺忘了,它的上面已經是樹木叢生。我們把樹木清除後,進行了部分復建。你現在看到的是著名的英國要塞加德堡。」
「這就是加德堡?」克雷默大為嘆息。所剩無幾了。幾段殘壁說明這裡曾經是座城鎮。城堡本身幾乎已蕩然無存。
「我原以為還是有些東西的。」她說道。
「最終是會有的。加德堡當年是個大鎮,其城堡非常壯觀,」馬雷克說道,「要把它恢復起來要花幾年的功夫。」
克雷默此刻正在考慮怎樣向多尼格解釋。多爾多涅河工程的進展不像多尼格想像的那麼快。現在這塊地方還看不出什麼眉目,想著手進行主要的復建工程談何容易。她想約翰斯頓教授肯定會反對任何開始復建施工的建議。
馬雷克說:「我們的總部就設在那邊的農莊。」他指著離廢墟不遠處的幾幢石頭房子。有一幢房子的邊上還有一頂綠色帳篷。「想不想繞加德堡盤旋一下,再好好看一看?」
「不用了。」克雷默想盡量不流露任何失望。「我們繼續前進吧。」
「那好吧,我們就到磨坊那邊去。」
直升機調轉機頭,朝北面那條河飛去。地勢在向下傾斜,到了多爾多涅河畔就變得平坦起來。他們從寬闊的暗棕色河流上方飛過,飛臨靠近對岸一個樹木蔥寵的小沙洲。在這個沙洲和北岸之間有一道不寬的夾江,大約十五米左右,但水流比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