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要從上面爬過去的?我們從上面把你吊下去。」
「把我?」
「是的。把你從拱門上面吊下去,然後你進到裡面。」她肯定露出了驚訝的神態,因為他咧開嘴笑了。「別擔心。我跟你一起去。」
「你想到沒有,如果我們出了差錯……」她心想,我們就可能被活埋在裡面。
「怎麼啦?」馬雷克問道。「膽怯了?」
他只能說這些了。
十分鐘後,她開始從初露崢嶸的拱門邊上往下吊。她揹著附帶一隻氧氣瓶的考古工具包,腰帶上像掛手榴彈似地掛了兩隻手電筒。她把過濾面罩推到腦門上。對講機上的導線通到衣服口袋裡的電池上。隨身帶了這麼多裝備,她感到礙手礙腳,很不舒服。馬雷克站在上面,手裡抓著她的安全帶。在發掘坑裡的裡克·張和他的學生們緊張地看著她。
她抬頭看了看馬雷克說,「放五英尺。」馬雷克放出五英尺繩子。她下滑到可以輕輕地碰到那土丘的地方。她腳下的土像細流似地往下淌。她慢慢朝前挪了挪。
「再放三英尺。」
她雙手雙膝著地,身體重量全落在土丘上。土丘沒有變化。她抬起頭惴惴不安地看了看拱門。拱頂石似乎搖搖欲墜。
「沒有什麼問題吧?」馬雷克問道。
「沒問題,」她說道,「我馬上就進去。」
她向後朝著拱門下那個洞口爬去。她看了看上面的馬雷克,然後取下一隻電筒。「我不知道你行不行,安德烈。這土可能承受不了你的重量。」
「真有意思。你可不要一個人幹,凱特。」
「呃,至少讓我先進去吧。」
她打亮手電筒,開啟對講機,拉下面罩,戴上呼吸過濾器,然後爬進洞口,進人一片黑暗之中。
裡面的空氣涼得出奇。她那隻手電筒的黃色光柱在光禿禿的石頭牆和石頭地上搖曳。裡克·張說得對,這是修道院的地下空間。這裡面似乎還不小,不遠處的去路被泥土和坍塌物擋住。不知怎麼的,這個石屋跟其他的不同,裡面沒有土。她用手電照著它的頂部,想看看是個什麼樣子。她也真說不上來。不怎麼宏偉。
她雙手和雙膝著地向前爬行,而後從土堆上連滑帶爬地下到平處。很快,她就站在這個地下墓穴之中。
「我到了。」
她的四周漆黑一片,空氣十分潮溼。即使用過濾器,也還能聞到一股令人不快的陰溼氣息。細菌和病毒是能被過濾掉的。在大多數考古發掘現場,人們都不喜歡用面具,但是在這裡卻一定要用,因為十四世紀黑死病幾度在這一帶流行,有三分之一的人因此而喪生。其中有一種瘟疫是由老鼠傳播的,可是還有一種則是通過空氣傳播的,像咳嗽和打噴嚏之類,所以進人這樣的古代封閉空間的人都不能掉以輕心……
她聽見背後傳來咔啦啦的聲音,接著看見馬雷克從上面的洞口出現。他開始下滑,然後跳到地上。在隨後的寂靜之中,他們聽見土堆上的石子和泥土悉悉索索滑落的聲音。
「你知道,」她說道,「我們可能被活埋在這裡。」
「要隨時看到光明面嘛。」馬雷克說道。他手裡拿著一盞帶反光碗的大熒光燈。那燈光照亮了很大一片地方。現在他們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個石屋了:裡面空空蕩蕩,令人失望。左邊是一名騎士的石棺,被移開的棺蓋上方是他的石雕像。他們朝石棺裡看了看。空空如也。靠牆邊有一張製作粗糙的木桌。上面也是一無所有。他們的左邊有一條走廊,通向一截石梯,石梯的上半截被一堆土埋住了。這間石屋的右邊還有幾堆土,堵住了通向另一個拱門的通道。
「激動了半天……什麼也沒有。」馬雷克嘆了一口氣。
凱特還在擔心那些不斷鬆脫、不斷向下掉的泥土。她密切注意右邊的那些土丘。
這也是她為什麼看到那個東西的原因。
「安德烈,」她說道,「過來一下。」
那是一個跟泥土顏色一樣的凸起,是棕色土丘上的棕色凸起。不過它的表面卻隱約有些光澤。她用手在上面撣了撣。是個油布包。她用手撥開一個尖尖角。油布裡面還包著東西。
馬雷克從她身後看了看。「太好了,太好了。」
「那個時候就有油布了嗎?」
「哦,是的。油布是北歐海盜發明的。也許是在九世紀。到了中世紀,在歐洲已經相當普遍了。不過我們在這個修道院還沒有發現過用油布包裹的東西呢。」
他幫著她一起挖。他們的動作非常小心,因為他們不想被土丘壓在下面。很快他們就把它挖出來了。那包東西呈長方形,大約兩平方英尺,上面扎著浸過油的繩子。
「我想這是檔案。」馬雷克說。他的手指在熒光燈下微微發顫。他很想開啟看看,但是忍住了。「我們把它帶回去。」
他把它夾在胳膊下面,開始朝進來的地方走去。她最後看了那土丘一眼,心想是不是還漏掉什麼東西了。沒有。他把手電光移開,這時……
她站住了。
她從眼角的余光中發現有個發亮的東西。她轉過身,又看了看。她一時沒有看見什麼,但接著就看見了。
那是從土裡露出來的一個小玻璃片。
「安德烈嗎?」她喊道,「我想這兒還有東西。」
玻璃片很薄,透明度很好,其邊緣呈弧形而且很平滑,幾乎具有現代玻璃的質量。她用手指把土抹去,原來是一隻眼鏡片。
這是一隻雙聚焦的鏡片。
「是什麼東西?」馬雷克走過來問道。
「你說說看。」
他把玻璃片拿到離燈很近的地方,眯起眼看著它。他的臉離它很近,鼻子幾乎要碰上去了。「你是在哪兒發現的?」他顯得很關切。
「就在這兒。」
「就在地上,像現在這個樣子?」他的聲音不大自然,幾乎是在指責。
「不,剛才只露出一點點邊。是我把它弄於淨的。」
「怎麼弄的?」
「用手指。」
「哦?你是說它剛才是部分埋在土裡的?」他似乎不大相信她說的。
「嘿,這怎麼了?」
「請回答我。」
「不,安德烈。是大部分埋在土裡。除了左上角這一塊,其餘部分都埋在土裡。」
「但願你剛才沒有去碰它。」
「我想也是,早知道你會這樣大驚小怪……」
「必須得有個解釋,」他說道,「轉過身去。」
「什麼?」
「轉過身去。」他抓住她的肩膀,推著她轉了個身,使她背對著他。
「天哪。」她回過頭,看看他在幹什麼。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