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能幫個忙,中尉。」我身後一個聲音說道。
我轉過身,看見約翰·康納笑容可掬地站在那兒。
我向旁邊挪了挪。
康納面對石倉微微欠了欠身,遞上自己的名片。他操著流利的日語說:「冒昧打擾了,很是對不起。我能自我介紹一下嗎?鄙人叫約翰·康納。這是我的名片。請多關照。」
「約翰·康納?」石倉說道,「那個約翰·康納?見到您十分榮幸。我叫石倉。請多關照。」
客套寒暄之後,他們飛快地用日語交談著,我只能聽懂隻言片語。我不得不裝出很感興趣的樣子,一邊看著他們,一邊不時點點頭,而實際上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有一回,我聽康納用日語說我是「後輩」,我知道他說我是他的手下或門徒。有好幾次他以嚴厲的目光看著我,像做父親的那樣遺憾地搖搖頭。看來他似乎在為我進行道歉。我還聽見他說格雷厄姆令人討厭。
這些道歉起了作用。石倉平靜了下來,肩膀也放鬆了。他開始顯得從容起來,臉上甚至露出了笑意。最後他說道:「這麼說,你們就不檢查我們來賓的身份了?」
「絕對不檢查,」康納說,「你們的貴客可以來去自由。」
我剛準備提出異議,康納就瞪了我一眼。
「查驗身份是沒有必要的,」康納繼續一本正經地說,「因為我相信中本公司請來的貴賓中沒有人會捲入這個不幸的事件。」
「王八蛋。」格雷厄姆輕輕地說了一句。
石倉喜形於色。我卻很惱火。康納跟我在唱反調。他使我看上去就像個傻瓜。更有甚者,他竟不按警方的程式辦——這樣我們今後可能都得倒霉。我怒氣衝衝地把手往衣袋裡一插,扭頭望著別的地方。
「您對這件事處理得如此審慎,我深表感謝,康納上尉。」石倉說道。
「我並沒有做什麼,」康納說著正正經經地鞠了個躬,「不過我希望你現在能同意我們清理樓層,這樣警察就可以著手調查了。」
石倉眨了眨眼睛:「清理樓層?」
「是的,」康納說著掏出了筆記本,「請幫助我讓你身後這些人離開這兒,並請你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
「你說什麼?」
「請把你身後這些人的名字告訴我。」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康納把臉一沉,用日語吼了一聲什麼。我沒聽懂,但卻看見石倉的臉頓時通紅。
「請原諒,上尉,不過我覺得你沒有理由說這——」
這時,康納勃然大怒。他走近石倉,一邊用手指指戳戳,一邊大聲吼道:「別太放肆了!快滾!聽見沒有!」
石倉被這訓斥鎮住了,他往後退避著,轉過身去。
康納俯身正對著他,聲音嚴厲而又充滿了譏諷:「滾開!滾!還不明白嗎?」他轉過身,橫眉豎目地指著站在電梯前面的那些日本人。那些日本人見康納火冒三丈,都把目光轉向了別處,有的人則在一個勁兒地抽菸。可是誰也沒有動。
「嘿,裡奇,」康納對著技偵處的攝影師裡奇·沃爾特斯喊道,「替我拍下這些人的照片,行嗎?」
「好的,上尉。」裡奇應聲答道。他舉起照相機,把快門按得咔嚓直響,開始逐個給這些人照起像來。
石倉突然變得非常激動。他走到照相機前面,把手舉起來:「等一下,等一下,這是幹什麼?」
可是那些日本人在頻頻閃亮的閃光燈面前像魚群一樣開始躲避,幾秒鐘之後便盡數退去。石倉煢煢孑立,極不自在。這層樓上剩下的都是我們的人了。
石倉用日語嘰咕了一句。顯然,他又說錯了話。
「哦?」康納說道,「這就要怪你了、這些麻煩都是你造成的。現在你必須負責向我的警探們提供必要的幫助。我要跟發現屍體的那個人談話,要找打電話報警的人。我需要在發現這具屍體之後來過這層樓上的所有人的名單。我還要田中那架照相機裡的那捲膠片。我是說話算數的。如果你再妨礙我們的調查,我就逮捕你。」
「但我必須請示我的上司——」
「你當心點!」康納向他逼近了一步。「別跟我要滑頭,石倉君。去吧。我們要開始工作了。」
「好的,上尉。」石倉迅速而機械地鞠了個躬,繃著臉怏怏不樂地離開了。
格雷厄姆開心地笑起來:「你訓他訓得真痛快。」
康納猛地轉過身。「你都幹了什麼?跟他說你要訊問每一個參加招待會的人?」
「唉呀,胡扯,我只不過是想讓他緊張緊張,」格雷厄姆說,「我根本不可能去訊問市長。既然這些蠢貨沒有幽默感,我有什麼辦法?」
「他們是有幽默感的,」康納說道,「這個玩笑開到了你自己的頭上。因為石倉有一個難題,而你幫了他的忙。」
「我幫了他的忙?」格雷厄姆皺起眉頭。「你在胡扯什麼呀?」
「日本人顯然是想拖延調查,」康納說道,「你挑釁性的策略正好給了他們一個絕好的理由——打電話找特勤處的聯絡官。」
「哦,得了吧,」格雷厄姆說道,「他們知道,聯絡官5分鐘內就能趕到。」
康納搖搖頭說:「別自欺欺人了,他們對於今晚誰值班的事清楚得很。他們知道史密斯住的地方有多遠,也知道他趕到現場要多長時間。他們成功地把調查時間向後拖延了一個半小時。幹得好,警探。」
格雷厄姆盯著康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轉過身去。「見鬼,」他氣鼓鼓地說,「真是胡說八道,而且你心裡也知道。夥計們,我去幹活了。裡奇呢?開始吧。你現在有30秒鐘時間可以拍照,我的人馬上就要進來,到時候就會妨礙你了。走吧,夥計們。我要在她變得臭不可聞之前把該乾的都幹完。」
說完,他步履沉重地朝犯罪現場走去。
技偵處來的人帶著箱子和取證小車跟著格雷厄姆走向現場裡奇·沃爾特斯在最前面,邊走邊拍照,接著走進了那間會議室。會議室的四壁是茶色玻璃,所以照相機的閃光燈看上去暗了些。不過,我還是看見他在會議室裡,繞著屍體拍了許多照片。他知道這是一樁大案。
我和康納兩人沒有進去。我說道:「我記得你說過在日本人面前發火是最糟糕的事。」
「一點不錯。」康納說道。
「那你怎麼發起火來了?」
「遺憾的是,」他解釋道,「這是唯一能幫助石倉的做法。」
「幫助石倉?」
「是啊。我那樣做可全都是為了幫助石倉——因為他在自己的上司面前還是要面子的。當時石倉並不是在場的最重要的人物。真正的老闆是電梯前的那些日本人中的一個。」
「我沒有注意到。」我說道。
「把次要人物推到前臺,而主要人物處於幕後,這是一般的常規,因為這樣,真正的老闆就可以比較自由地觀看事態的發展。就像我剛才跟你一樣,後輩。」
「石倉的上司一直在觀察著事態?」
「是的。石倉顯然是受命阻止我們進行調查。而我必須立即進行調查。可是我不能使他顯得無能,所以我才扮演了那個勃然大怒的外國佬。現在他欠我一份情。這是件好事,因為今後我可能會需要他的幫助。」
「他欠你的情?」我說,心裡迷惑不已。剛才康納對石倉大發雷霆,在我看來使他威風掃地,大出其醜。
「哎……」康納嘆了口氣說,「即使你對剛才發生的事還不大理解,你要相信我的話!石倉是心領神會的。他的處境困難,是我給他解了圍。」
我依然不得其解,還想再問幾句,但康納卻做了個手勢,說:「好了,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先看一下現場,過一會兒格雷厄姆和他手下那幫人就會把現場弄得走了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