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道:「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事情不順利,你就打電話給我。」
他看著我的名片,搖了搖頭,然後朝自己的家裡走去。我和康納回到車上,驅車下了坡。
康納說道:「你瞭解到那位助手的情況了?」
「是的。」
「他口袋裡的那東西是什麼?」
「我看是一條女人的內褲。」
「我覺得也是。」康納說道。
碰上這種事,我們也無可奈何。就我個人而言,我當時真想讓這個自鳴得意的臭小子轉過身去,把手撐在汽車上,然後當場搜他的身。但我們兩人都知道我們的手腳是受到束縛的,我們沒有正當理由搜哈丁的身,也沒有理由逮捕他。他是個年輕人,開車時後面座位上帶了兩個姑娘,其中有一個也許沒穿褲衩,車子前面座位上還坐了個醉醺醺的參議員。唯一理智的辦法就是把他們都放走。
今天晚上似乎人人都在高抬貴手,網開一面。
車上的電話鈴響了。我按下對講鍵說:「史密斯中尉。」
「嘿,夥計。」說話的是格雷厄姆。「我現在在陳屍所。知道是怎麼回事嗎?有個日本人跟我糾纏,要求驗屍時讓他在場。你相信這種鬼事嗎?他想坐在裡面看。我們已經開始驗屍了,沒讓他進去,他氣得幾乎七竅生煙。檢驗結果就要出來了,看來對中本不利。我想可能是個日本人乾的。你們看,是來一趟還是怎麼的?」
我看了看康納,他朝我點點頭。
「我們這就過來。」我說道。
從縣醫院的急診部走是去陳屍所最近的路。我們從急診部穿過時,看見一個渾身血跡的黑人男子從急救病床上坐起來,藉著吸毒後的一股狂熱勁頭大喊大叫什麼「殺死教皇!殺死教皇!他是混蛋!」有五六個值班醫生和護士竭力想把他按倒。他的肩上和手上都受了槍傷。急診室的地上和牆上濺得都是血。一名醫院清潔工拿著拖把在過道里擦著血跡。過道兩旁是等候就診的黑人和拉美血統的人,有的人懷裡抱著孩子。誰也沒有去看那血淋淋的拖把。在走廊的其它地方又傳來陣陣喊叫聲。
我們上了電梯。一切都顯得安靜下來。
康納說道:「每20分鐘一起殺人案;每7分鐘一起強xx案;每隔4小時一起殺害兒童案。沒有任何其它國家會容忍如此嚴重的暴力犯罪。」
電梯門開了。與急診部相比,縣醫院陳屍所的地下室過道安靜多了,卻有一股很濃的福爾馬林氣味。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瘦骨伶仃的所長哈里·蘭登,他正在一邊低頭看檔案,一邊啃著火腿三明治。我們走上前去時,他頭也不抬,只是說了一聲:「嘿,夥計們。」
「嘿,哈里。」
「你們到這兒來幹什麼?奧斯汀的解剖?」
「是的。」
「大約半小時之前就開始了。看來這事催得很緊,啊?」
「怎麼?」
「局長打電話把蒂姆博士從床上叫起來,要他馬上就動手,把他給氣壞了。蒂姆博士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說到這兒他笑起來。「還有許多實驗室的人也被叫來了。誰聽說過半夜三更把大家叫來這樣加班加點的?我是說,你知道這一來得多支付多少加班費?」
我問道:「格雷厄姆在哪兒?」
「他就在附近。有個日本人老是纏著他,像影子似的跟著他。每隔半小時,這個日本人就來跟我借用電話,嘰哩哇啦地說上一通日語,接著再去跟格雷厄姆糾纏。他還說要看驗屍,你信不信?竟會有這種事。他就這樣沒完沒了地糾纏,10分鐘之前他打了最後一次電話,當時他的臉色陡然就變了。我坐在這裡看得一清二楚。他顯得目瞪口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著就像兔子一樣一溜煙地跑了。我一點不誇大,真跑得比兔子還快。」
「驗屍在哪兒進行?」
「2號房間。」
「謝謝了,哈里。」
「把門關上!」
「你好哇,蒂姆!」我們一走進驗屍房,我就跟蒂姆打了聲招呼。蒂姆·霍勒被大家稱為蒂姆博士。雖然此刻已是深夜1點40分,他卻在那張不鏽鋼工作臺前一絲不苟地工作著。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領帶打得非常標準。他那件漿過的工作服口袋上整齊地插著一排筆。一切都有條不紊。
「你聽見我說的話沒有?」
「我在關吶,蒂姆。」那扇門是氣動自動關閉式的,不過顯然蒂姆博士嫌它關得太慢。
「我只是不想讓那個日本人朝裡看。」
「他已經走了,蒂姆。」
「哦,是嗎?不過他也許還會回來。他那股糾纏的勁兒真叫人惱火,也令人難以置信。」蒂姆回頭看了我一眼。「跟你一起來的是誰?是約翰·康納?好久不見了,約翰!」
「你好,蒂姆!」康納說著和我一起走到工作臺前。我能看出,解剖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屍體上有一個y型切口,已經摘出的內臟器官放在一個個不鏽鋼托盤裡。
「也許現在有人能告訴我,這樁案子有什麼大的來頭?」蒂姆問道。「格雷厄姆氣得要死,什麼也不肯說。他到隔壁化驗室去看第一批化驗結果去了。我仍然想知道為什麼把我從床上拽起來幹這個。值班的是馬克,不過顯然他的資歷還淺了點兒。驗屍官此刻還在舊金山開會。自從他新交上那位女朋友,他就三天兩頭地到外地去。這樣就把我叫來了。我也記不清上次把我從床上拽起來幹這種事是什麼時候了。」
「記不清了?」我說道。蒂姆博士幹任何事情都十分精確,他的記憶也是絲毫不差的。
「上一次是3年前的一月份。但那一次是為了臨時替班。因為當時工作人員大多數都感冒病倒了,工作越積越多。終於有一天晚上冷藏櫃全部放滿了。他們就把屍體裝在袋子裡,放在地上,堆得到處都是。不想辦法處理不行啦,實在是惡臭難當。可是,我還從來沒有像這樣為了一樁政治上很棘手的案子被叫起來過。」
「我們也不清楚為什麼。」康納說道。
「也許你們最好能使真相大白。我也感到很大的壓力。驗屍官從舊金山給我打電話,反覆交待我:‘馬上就辦,今天晚上就辦,而且要辦完。’我說:‘好吧,比爾。’接著他又說:‘蒂姆,你聽我說,可不能出差錯,要慢一點,多拍些照片,多做些記錄,越詳細越好。用兩架照相機拍照。因為我有一種感覺,與此案有關的人可能會倒大黴。’所以說,我就自然想知道這個案子有什麼來頭。」
「你是什麼時候接到他的電話的?」康納問道。
「大概是10點半,或是11點。」
「驗屍官說了是誰打電話告訴他的了嗎?」
「沒有。不過一般情況下只有兩個人:不是警察局長,就是市長。」
蒂姆看著取出來的肝臟,把肝葉分開後放進不鏽鋼托盤裡。助手在一旁用閃光燈照相機把各個內臟器官都拍了下來,然後把它們放到一邊。
「你發現什麼沒有?」
「實不相瞞,到目前為止最有趣的發現還是身體外部的一些現象,」蒂姆博士說,「她的頸部使用了大量化妝品,為的是掩蓋一些複合挫傷。這些青紫瘢痕所留存的時間各不相同。雖然還沒有這些青紫瘢痕的血紅蛋白遭破壞的光譜曲線,但我仍然認為這些挫傷留存的時間各不相同,最長的是兩星期前留下的,也許還要早些。是由一種經常重複的慢性頸部創傷形式所致。我們所面臨的是一樁性窒息案,我認為這是毫無疑問的。」
「她是通過窒息求得性快感?」
「是的,是這樣。」
凱利持的就是這種看法。這一次他對了。
「這種情況在男子中比較多見,但在女子中也有。由於這種人是在被憋得即將窒息而死的時候才能體驗到那種效果,所以這種事很容易出細漏,弄出人命來。這種情況時有發生。」
「在這個案子中呢?」
蒂姆聳聳肩。「這個嘛,從她身上發現的青紫瘢痕可以說明她有較長時間的性窒息綜合症史。她的xx道里有精液,陰唇有擦傷,這說明她在當晚死亡之前有過被迫的性行為。」
康納問道:「你能肯定那些探傷是死前造成的嗎?」
「哦,是的。這些肯定都是死前造成的。」
「你是說她被強xx了?」
「不,我覺得還不到那一步。你看,那些擦傷並不嚴重,而且她身上其它部位也沒有發現與強xx有關的傷痕。實際上,沒有發現任何搏鬥反抗的痕跡。」
「那些擦傷是死前多長時間造成的?」
「可能有一到兩個小時。並不是臨死之前。這可以從受傷部位的溢血和紅腫情況看出來。如果受傷後立即發生死亡,那麼血液的流動就會停止,紅腫的範圍就很有限,或者不會產生紅腫。你可以看出這兒的情況,紅腫還比較厲害。」
「精液呢?」
「樣本已經送化驗室了。她的其它體液也送去化驗了。」他聳聳肩。「只好等著看結果了。現在,你們二位能跟我說說情況嗎?在我看來,這個姑娘早晚是會倒霉的。我是說,她很輕浮,精神上受了刺激。那麼……這是樁什麼大案?為什麼要我深更半夜起床對這個因性窒息而死的女人進行細緻的解剖和做詳細的記錄?」
我說道:「我還真回答不了。」
「得了吧。公平交易嘛,」蒂姆博士說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和盤托出了,你們也該給我透個底嘛。」
「哎呀,蒂姆,」康納說道,「你是在尋開心啊!」
「見你的鬼,」蒂姆說道,「你們兩個傢伙欠我的情了,說吧!」
「恐怕彼得跟你說的就是實情啊,」康納說道,「我們只知道這起殺人案發生時,日本人正在舉行一場大型招待會,他們恨不能馬上就使問題得到澄清。」
「這不難理解,」蒂姆說道,「上一回我們這兒也興師動眾地折騰過一陣,那是因為事情涉及到日本領事。你們還記得竹島事件嗎?也許你們記不得了,因為它從來沒有見過報。日本人把事情悄悄地掩蓋過去了。不過反正有一名警衛被人殺了,死得很蹊蹺。在兩天之中他們對我們處施加了巨大的壓力。對於他們的能量我感到驚奇。羅參議員親自出馬給我們打電話,告訴我們該如何如何去幹。州長大人也打來電話。大家都打電話來,你准以為這是為了總統的兒子呢。我是說,這些人神通廣大得很呢。」
「當然是神通廣大囉。他們用來打點的錢相當可觀。」格雷厄姆正好走進來,就插了一句。
「關上門!」蒂姆說道。
「可是這一次,他們的所有影響都將無濟於事,」格雷厄姆說道,「因為這一次我們抓住了他們的狐狸尾巴。我們面前的是一樁謀殺案。根據到目前為止的化驗結果,我們可以很有把握地說兇手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