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羅恩說,「這種情況仍在繼續。為什麼日本照相機在紐約比在東京還便宜?他們繞過半個世界把貨運來,還要支付大量關稅和銷售費用,結果價格卻更加便宜?這怎麼可能呢?日本遊客在紐約購買自己國家的產品,是因為在紐約這些產品更加便宜。與此同時,美國產品在日本售價比在紐約高70%。美國政府為什麼不採取強硬的態度?我不明白。其答案部分就在於此。」
他指了指辦公室裡的監視器。熒光屏上,一個儀表出眾的男人正在慢慢移動的錄音帶上錄音,聲音很低。「你看見那傢伙了嗎?他叫大衛·羅林斯。他是斯坦福大學的商學教授,太平洋地區事務專家。他是個典型的——把聲音開大些,好嗎?他也許正在評論微電腦公司的事呢。」
我旋轉監視器上的旋鈕,聽到羅林斯在說:「……認為美國的態度是完全沒有道理的。畢竟日本公司為美國人提供了就業機會,而美國卻把就業機會移到了國外,剝奪了本國百姓的就業機會。日本人無法理解究竟我們在抱怨什麼。」
羅恩嘆了口氣。「一派胡言。」他說道。
熒光屏上,羅林斯教授正在說:「我認為美國人對我們國家從國外投資者那兒得到的幫助毫不領情。」
羅恩大笑起來。「羅林斯是我們稱之為‘菊花親吻團’的成員之一,是為日本宣傳架設線路的學究式專家。他們的確沒有別的選擇,因為他們需要前往日本工作的通道,如果他們的言論聽上去有批評日本的味道,他們在日本建立的聯絡就會中斷,去日本的大門就會隨之關上。而在美國,日本人總是悄悄地在某些人耳邊嘀咕,說什麼冒犯日本的人不可信,或者說他們的見解‘過時了’,更有甚者,說他們是種族主義者。要不多久,這些學究就會逐漸失去講演的機會和諮詢工作的職務。他們知道這種後果已在他們那些越軌的同事身上發生,而他們不想重蹈覆轍。」
康納又回到房間裡。他問:「在出售微電腦公司的交易中有什麼非法行為嗎?」
「根據華府方面的決定來看,」羅恩說,「肯定裡面有文章。赤井陶瓷公司已經擁有60%的美國市場,微電腦公司的出售將給赤井公司以實際上的壟斷。如果赤井公司是家美國公司,我國政府就會以反壟斷為理由而加以阻止。但由於赤井公司不是美國公司,因此這筆買賣不會受到仔細審查,到頭來很可能會獲准出售。」
「你是說日本公司能在美國進行壟斷,而美國公司卻不能?」
「這是近來通常的結果,」羅恩答道,「美國的法律常常促使我們把公司賣給外國人。以松下公司購買環球影片公司來說吧,幾家美國公司都試圖買下這家公司,但都沒有成功。威斯汀豪斯於1980年做了嘗試,沒有成交的原因是違反了反壟斷法。美國無線電公司做了嘗試,也沒有結果,原因是侵犯了公眾利益。可是當松下公司介入時,卻沒有任何法律阻攔它的舉動。最近,我們的法律做了修改。按照目前的法律,美國無線電公司就可以購買環球影片公司了。然而在當時卻毫無辦法。微電腦公司的交易便是體現愚蠢的美國法規的一個最新例證。」
我說:「美國的計算機公司對出售微電腦公司又抱什麼態度呢?」
「美國的公司並不歡迎這筆買賣,但也沒有表示反對。」羅恩說道。
「為什麼?」
「因為美國公司已經感到政府對它們控制太嚴,美國出口產品的40%受到安全法規的約束。我們的政府不讓我們的計算機公司向東歐出售產品。冷戰已經結束,那些限制性法規卻依然存在。與此同時,日本人和德國人則發瘋似的向外兜售其產品。所以說,美國人希望少一點控制。他們把任何制止出售微電腦公司的企圖都看成是政府的干預。」
「我並不認為這是明智的舉動。」我說道。
「我同意你的說法,」羅恩說,「美國公司將在今後幾年內逐步遭到扼殺。這是因為日本人一旦成了計算機晶片生產機械的唯一製造者,他們就會處於控制美國機械出路的有利位置上。」
「他們會這樣做嗎?」
「他們以前已這樣做過。」羅恩說,「例如,他們對離子注入器和其他一些機械就採取這種做法。可美國公司團結不到一塊。他們之間爭吵不息。與此同時,日本人以每天一個的速度收買高技術公司。過去的6年就是這樣。我們在切腹自殺,而我們的政府卻置若罔聞,因為我們有個所謂的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負責監督高技術公司的出售。只是該委員會一事無成。在過去的500例出售中,僅有一例被擋了回來。一家接一家公司被賣出,華盛頓竟沒有人站出來說個‘不’字。最後,莫頓參議員張揚了一下,呼籲‘暫停’,但無人理會他。」
「這筆交易還在繼續嗎?」
「這正是我今天聽到的事。日本的對外宣傳機器在緊張地工作,炮製種種有利的宣傳材料。他們堅持不懈,一切都搶在前面。我是說在各個方面——」
有人在敲門,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把頭伸進來。「對不起,打攪你了,羅思,」她說,「基思剛剛接到日本廣播協會駐洛杉磯代表掛來的電話。他想知道我們的廣播員為什麼抨擊日本。」
羅恩皺起眉頭。「抨擊日本?他說些什麼?」
「他說我們的播音員在播音時說什麼‘該死的日本人正在接管這個國家’。」
「接著說,」羅恩說,「沒有人會那樣講的。尤其在廣播中,誰會講這種話呢?」
「是倫尼,在紐約。他是通過回傳線路講的。」那女人說。
羅恩在椅子裡挪了挪身體。「唔,」他說,「你檢查過錄音帶嗎?」
「檢查了,」她說,「他們正在主控制室查驗自動儲存資料。不過我想這是真的。」
「真糟糕!」
我問:「什麼叫回傳線路?」
「我們的衛星傳輸線。我們每天從紐約和華盛頓接收一批文稿,然後加以重播。在廣播前或廣播後總有一分鐘左右的空當。我們會刪去這一部分,但任何一個想捕捉我們訊號的人都可以藉助民用截拋物面反射測出未經加工的原始電文。人們就是這樣做的。我們告誡過那些能人在攝像機前務必小心謹慎。可是去年,路易絲在攝像機前肆無忌憚地解開罩衫,做出吊兒郎當的樣子來——於是責問的電話從全國各地打來。」
羅恩的電話響了。他聽了一會兒後說道:「好的,我明白了!」隨即掛了電話。「他們檢查了錄影帶。倫尼當時正對著攝像機在回傳線路前講話。他對路易絲說:‘如果我們還矇在鼓裡,那麼這些該死的日本人就將擁有這個國家。’他確實說這話了,但不是在演播。」他沮喪地搖搖頭。「日本廣播協會的那傢伙知道我們沒有開播嗎?」
「知道。但是他說他們能接收到那些話,而且正是基於這一點提出了抗議。」
「該死的傢伙!」羅恩說,「這麼說,他們甚至在監聽我們的回傳線路。天哪,基思打算怎麼辦?」
「基思講,他已經討厭再去告誡紐約的能人。他要你去處理此事。」
「他要我給日本廣播協會的那個傢伙掛電話嗎?」
「他說由你自己拿主意,不過,關於那半個小時的演播節目,我們跟日本廣播協會有協議,我們每天給他們傳送一次。他可不想使這個協議遭風險。他認為你應該道歉。」
羅恩嘆了口氣。「現在,我甚至不得不為並非演播的話去道歉。真見鬼!」他看著我們。「夥計們,我得走了。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我說,「祝你好運。」
「聽著,」羅恩說,「我們大家都需要好運。你們知道,日本廣播協會正著手投資10億美元建立全球新聞通訊網。他們打算與特德·特納有線電視新聞網在全球展開競爭。如果說過去的歷史有任何指導意義的話……」他聳了聳肩。「和美國的新聞媒介吻別吧。」
當我們離開時,我聽到羅恩對著話筒說:「笠川先生嗎?我是羅恩·萊文。我在美國金融通訊網跟你講話。是的,先生。是的。笠川先生,我想就我們的廣播員通過衛星線路所講的話表示關注和深深的歉意——」
我們關上門,離開了那兒。
「上哪兒去?」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