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她真火冒三丈了。「永遠也搞不清?他們早已搞清了。他們已經知道啦。我相信他們已經和馬丁內斯或赫南德斯或是隨便什麼名字的那兩口子談過了。」
「但是他們不可能……」
「你算了吧!你知道,你是怎樣得到日本人聯絡官的職務的嗎?你是怎樣得到這個職務的,彼得?」
我皺起眉頭回想著,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當時在特種勤務處有個空缺,一長串的人在申請……」
「是的,但後來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事實上,我也說不清管理部門是如何決定的。我只是申請了一下,便把這件事擱在腦後,後來卻通過了。那段時間我忙得夠嗆,在新聞處工作沒有悠閒的時候。
「我來告訴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勞倫說道,「特種勤務處的處長征求了亞洲方面的意見,最後確定了合適的人選。」
「唔,也許真是這樣,但是我不知道……」
「你知道亞洲方面花了多長時間來審查這張候選人名單嗎?3個月,彼得。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瞭解名單上人員的全部情況。全部情況。從你的襯衣尺寸一直到你的經濟狀況,他們全摸得清清楚楚。你要相信,他們對虐待兒童那種說法也完全瞭解。還有你的拉斯維加斯之行。他們可以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任何人都會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的。」
我剛要表示異議,突然想起了羅恩今天早些時候說的話:現在,他們在探老底。
勞倫繼續說道:「你會站在那兒對我說,你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決定的,對嗎?你沒有在意整個審查過程,對嗎?得了吧,彼得,我們來看一下。你明白,這項聯絡官工作意味著什麼?你需要錢,就像任何與日本人打交道的人一樣。你知道他們是怎樣對待這筆交易的。他們給每人一份好處,你得到一份,局裡得到一份,頭兒得到一份。每個人都受到關照。作為回報,他們得以挑選他們確實需要的人來當聯絡官。他們知道,你有把柄在他們手裡。現在我也給他們抓住辮子啦。這都是因為你去年沒有到拉斯維加斯跑一趟,沒有形成一種慣例,而我早就對你說過。」
「所以你就認為你現在必須取得對米歇爾的監護權?」
她嘆了口氣。「在這種時候,我們只是把戲演到底而已。」
她看了一下手錶,望著那些記者。我看得出來,她急於採取行動,急於去會見記者,並發表她事先已準備好的講話。勞倫一貫具備強烈的戲劇感。
「你對自己的角色那麼有把握,勞倫?再過幾個小時,這裡的情況會變得十分棘手。你也許不想捲入的。」
「我已經被捲入了。」
「不。」我從口袋裡取出拍立得拍攝的照片讓她看。
「這是什麼?」
「這是中本公司保安部昨夜拍攝的錄影帶上的鏡頭,在謝里爾·奧斯汀被謀殺的時候被拍下的。」
她皺起眉頭看著照片。「你在開玩笑。」
「這是真的。」
「你要把這些照片拿出去?」
「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你要逮捕莫頓參議員?你是他媽的瘋了。」
「也許是這樣。」
「你永遠也不會有成功的可能,彼得。」
「也許是這樣。」
「他們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你深深地埋起來,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把你擊倒的。」
「也許是這樣。」
「你這是行不通的。你知道你是徒勞。結果,只會傷害米歇爾。」
我沒有對此發表意見,我感到自己對她的愛在消失。我們一起往前走著,她那帶釘的鞋跟篤篤地敲打著人行道。
勞倫最後說道:「彼得,如果你執意要幹這種魯莽的事兒,那我也沒有辦法。作為你的朋友,我勸你不要幹。但你一定要這樣幹,我可一點兒忙也幫不上。」
我什麼也沒說,站在那兒望著她。在強烈的陽光下,我發現她的臉上已起了皺紋。我看到了她頭髮的黑色髮根,還有沾在牙齒上的一點點唇膏。她取下太陽鏡,看了我一眼,眼中透出焦慮的神色,然後轉過身去,望著那些新聞記者。她用太陽鏡在掌心敲著。
「要是情況真是這樣,我想也許我還是先緩一天的好,看事態的發展吧。」
「那好。」
「你知道,我心裡仍然惦念著這件事的,彼得。」
「我知道。」
「不過我覺得,米歇爾的監護權問題不應當和其它別的愚蠢的爭執攪在一起。」
「當然不應該。」
她又戴上了太陽鏡。「我為你感到可惜,彼得。我真的為你可惜,你在局裡曾經有過一個美好的未來。我知道,你已經被提名擔任局長的助手,但是,如果你這樣做,你就毫無指望啦。」
我笑了一下。「也只能這樣了。」
「你除了照片外,還有什麼證據嗎?」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更多的細節。」
「因為,如果你只有照片做證據,你是無法提出訴訟的,彼得。地方檢察官不會受理此案的。照片做證據再也不起作用了。要在照片上做手腳太容易了,法庭對此很清楚。如果你手上只有一張這個傢伙作案的照片,那是不足為憑的。」
「我們走著瞧。」
「彼得,」她繼續說道,「你會輸得精光的。你的飯碗,你的前程,你的孩子,你的一切。醒醒吧,別幹這種事情。」
她向她的汽車走去,我陪伴著她。我們倆誰也不吭聲。我等著她問我米歇爾的情況,但是她一句話也沒提到孩子。這也難怪,她腦子裡想著別的事情。最後,我們來到車旁,她繞到駕駛員的位置那一邊,準備上車。
「勞倫。」
她的目光越過車頂望著我。
「我們在24小時內不要涉及此事,好嗎?也不要隨意給任何人打電話。」
「別擔心,」她說道,「我對此事一無所知。說老實話,我巴不得連對你也一無所知才好呢。」
她上車後便把車呼的一下開走了。看著她離開,我感到雙肩鬆弛了下來,緊張的情緒也隨之消失,這不僅僅是因為我實現了本來打算做的事情——我說服她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至少在一段時間裡是如此。不僅僅如此,還有某種別的東西,最終也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