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輩。」
我知道這是一個詭計。康納說他在機場,這一定是個詭計——
「也許我能幫上忙,後輩。」
這是這樁案子剛開始的時候康納說過的一句話。我一聽這話,感到大惑不解。
「開啟這該死的門,後輩。」
是康納。我站起身開啟門,他貓著腰溜進房間。他拖著一個藍顏色的東西:一件防彈背心。我說:「我還以為你……」
他搖搖頭,低聲說:「我知道他們準會來這兒。非來不可。我一直等在這房子後面的那條巷子裡。前面有多少人?」
「我想有5個。也許還要多一些。」
他點了點頭。
電話裡那帶濃重口音的聲音說:「中尉?你在聽嗎?中尉?」
我將話筒挪離耳朵,好讓康納也能聽到,然後說:「我聽著呢。」
電視裡傳出女巫一陣格格的笑聲。
「中尉,我聽見你邊上有什麼東西。」
「是睡美人。」我說。
「什麼?睡美人?」那聲音很有些迷惑不解。「是什麼?」
「電視,」我說,「是電視。」
這時,我聽見電話另一端的低語聲,又聽見街上一輛車飛馳而過的聲音。這就使我明白了那幫人是在屋外一處暴露的地方。他們就站在這條大街上,街兩旁是公寓樓,有數不盡的窗戶。隨時可能有人探出窗外觀望,隨時會有過路的行人。那幫人不得不盡快行動。
也許他們早就行動了。
康納用力拉了拉我的外套,示意我脫下。我邊脫下外套,邊對著話筒說話。
「好吧,」我說,「你要我幹什麼?」
「你把錄影帶送來給我們。」
我看了一眼康納。他點點頭。行。
「好吧,」我說,「但你先得把你手下的人叫走。」
「你說什麼?」
康納握緊拳頭,一臉怒容。他想讓我發怒。他用手捂住話筒,在我耳邊低語一聲。一句日語。
「注意!」我說,「yokukike!」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聲嘟噥。驚訝。
「行,讓他們走開。現在你過來,中尉。」
「好吧,」我說,「我這就來。」
我掛上電話。
康納低聲說:「30秒鐘。」然後,他消失在前門外。我依舊在扣套在防彈背心外面的襯衫釦子。這背心又重又熱。我立即開始出汗。
我注意地看著表,等了30秒鐘。秒針嘀嗒嘀嗒地走著。時間一到,我走了出去。
有人早就熄掉了過道里的電燈。我在一個身體上踩了一腳。我站住腳,看著一張瘦長的亞洲人的臉。一個小孩的臉。他年紀極小,才十來歲。他失去了知覺,呼吸微弱。
我輕聲下樓。
二樓過道上沒人。我繼續下樓,聽見二樓某個門後傳出電視裡悶悶的笑聲。一個聲音說道:「告訴我們,這第一次約會你去了什麼地方?」
公寓樓的前門是用玻璃制的。我朝外面看去,只見到停靠的車輛和一道圍牆以及樓前的一段草坪。那幫人和汽車或許在左側的什麼地方。
我等著,吸了一口氣,心怦怦直跳。我不想走到外面去,但我所想的就是把他們從我女兒身邊趕走,使這場激戰遠離我的——
我走到屋外,步入夜色之中。
我那汗津津的臉和脖頸上一陣寒意。
我往前挪了兩步。
這會兒,我能看見他們了。他們站在車旁,離我有10米遠。我數了一下,有4個人。其中一人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我猶豫了一下。
另一個人在什麼地方?
除了車旁那幾個人以外,我見不到其他任何人。他們又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我開始朝他們走過去。突然,背後一記重擊把我擊倒在地,我的臉碰到了溼漉漉的草地。
我馬上意識到是怎麼回事兒了。
我背後捱了一槍。
接著,槍聲四起。全是自動武器。槍口吐出的火舌像閃電似的照得大街通明。槍聲在街兩側的公寓樓間迴響著。玻璃被打碎的聲音。我聽見四周有人在高聲喊叫。更密集的槍聲。我聽見汽車馬達的發動聲,然後汽車隆隆地沿著大街從我身邊開了過去。不一會兒,響起了警車的警報器聲,還有汽車輪胎刺耳的嘎吱聲。探照燈光向四周照個不停。我依然臥躺在草坪上。我覺著自己在那兒像是躺了有個把小時。接著我意識到人們是在用英語喊叫著。
最後過來一個人,蹲在我身邊,說:「別動,中尉。讓我先看看。」我聽出是康納的聲音。他用手摸了摸我的後背,然後說:「你能翻過身來嗎,中尉?」
我翻過身。
康納站在探照燈那刺眼的強光裡,低頭看著我。「子彈沒打穿,」他說,「不過,明天你的背會痠痛得要命的。」
他扶我站了起來。
我回過頭去想看看躲在背後向我開槍的人,可竟一個人影兒也沒有:只有一些彈殼,散落在前門附近的綠草裡閃著暗黃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