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錄影帶上看了那麼多次第46層樓面的情況之後,一旦自己又親自來到這兒,頗有些怪怪的感覺。儘管是星期六,辦公室依舊是一片繁忙。秘書和管理人員一個個匆匆忙忙。白天的辦公室看上去有些異樣。陽光透過四周偌大的窗戶瀉了進來。周圍的摩天大樓即便是籠罩在洛杉磯的霧霾裡,也顯得近在咫尺。
我抬起頭,見監視攝像機已被人從牆上取走。右邊,謝里爾·奧斯汀遇害的那間會議室正在重新裝修。原先的黑色傢俱已經搬走。裝飾工正在安置一張淡色木桌和嶄新的米色椅子。整個房間完全改了面貌。
敞開式辦公室另一側的大會議室裡正在舉行會議。陽光透過玻璃牆,照在分坐長桌兩側的40個人的身上。桌上鋪有綠毯,一側坐著日本人,另一側坐著美國人。每個人的面前都整整齊齊地擱著一疊檔案。鮑勃·里奇蒙律師坐在美國人中,顯得很突出。我一眼就發現了他。
康納站在我身旁,嘆了一口氣。
「開什麼會?」
「星期六會議,後輩。」
「你指的是埃迪談到的星期六會議?」
康納點點頭。「成交微電腦公司買賣的會議。」
電梯附近坐著一位接待員。她先是注視了我倆一會兒,而後很有禮貌地說:「先生們,能幫你們什麼忙嗎?」
「謝謝,」康納說,「我們在等一個人。」
我皺了皺眉頭。從我們站立的地方,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會議室裡邊的石倉。他坐在日本人那一方,靠近桌子中央,正抽著煙。坐在他右邊的那個人俯過身去在他耳邊低語著什麼,石倉一邊點頭,一邊微笑。
我朝康納看了一眼。
「別忙。」康納說。
幾分鐘後,一位年輕的日本助手匆匆穿過敞開式辦公室,走進會議室。一進會議室,他便輕手輕腳地走到桌子那端坐著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要人身後,然後俯下身,在那長者耳邊低語了幾句。
「巖淵。」康納說。
「他是誰?」
「中本公司在美國的總頭領。總部在紐約。」
巖淵朝助手點點頭,然後從桌旁站起身。助手替他挪開椅子。巖淵從日方談判成員後面走過。當他經過一人身邊時,在那人肩上輕拍了一下。巖淵走到桌子盡頭,開啟玻璃門走了出去,到會議室那邊的露臺上去了。
過了一會兒,第二個人起身離開。
「森山,」康納說,「洛杉磯分部經理。」
森山也離開會議室走到露臺上。兩人站在太陽底下抽著煙。助手跟了上去,一邊說話,一邊頻頻點頭。兩位長者留神聽著,然後轉過身去。助手依舊站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森山轉過身來,跟助手說了幾句什麼。助手快速鞠了一躬,回到會議室。他走到一位黑髮、蓄著八字鬍的人身邊,嘀咕了幾聲。
「白井,」康納說,「財務處長。」
白井站起來,但沒去露臺。他開啟裡邊的門,穿過敞開式辦公室,走進一側盡頭的辦公室。
會議室裡,助手走到第四個人的座位邊。我認出那人是吉田,赤井陶瓷公司總裁。吉田也溜出會議室走進敞開式辦公室。
「出什麼事兒了?」我問。
「他們這是在脫身,」康納說,「一旦事情敗露,他們就想一走了之。」
我回頭朝露臺望去,只見那兩個日本人正沿著露臺,漫不經心地朝那一頭的大門走去。
我說:「我們等什麼?」
「耐心點,後輩。」
年輕助手離開了會議室。會議繼續在進行。在敞開式辦公室裡的吉田將年輕助手拉到一邊,輕聲說了幾句。
助手又回到會議室。
「唔。」康納說。
這一次,那位助手走到美國人這一邊,在里奇蒙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里奇蒙背朝我們坐著,因此,我無法看到他的臉,不過能看見他的身體抖了一下。他扭過身,後仰著跟助手嘀咕了幾句,助手點點頭就離開了。
里奇蒙依舊坐在桌旁,慢慢搖了搖頭,接著俯下身去看自己的記錄。
一會兒,他從桌上將一張紙條傳給了另一側的石倉。
「那是給我們的暗示。」康納說。他轉向接待員,給她看了看警徽。然後,我們穿過敞開式辦公室,朝會議室走去。
一位身穿細條子西裝的美國年輕人正站在會議桌前說話:「請注意,如果你們看看附款c,那麼,資產簡表和——」
康納首先走進會議室。我緊跟其後。
石倉抬起頭,沒露出絲毫驚訝的神色。「午安,先生們。」他的臉上不露聲色。
里奇蒙平和地說:「先生們,假如你們能等一等的話,我們這兒正談論相當複雜的問題……」
康納打斷了他的話。「石倉先生,你因涉嫌謝里爾·琳·奧斯汀謀殺案而被捕。」接著,他向石倉宣讀了一遍他的權利,石倉則一眼不眨地盯著他。會議室裡的其他人全都默不作聲。會議桌兩側的人誰也沒有動一下。整個場面猶如一幅靜物畫。
石倉依舊坐著不動。「荒唐。」
「石倉先生,」康納說,「請您站起來。」
里奇蒙輕聲說:「我希望你們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
石倉說:「我明白自己的權利,先生們。」
康納說:「石倉先生,請您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