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江別鶴突然自懷中拔出那柄寶劍,怒罵道:"我待你如子如侄,不想你竟為了這區區一柄劍便要置我於死地,你……你這種忘恩負義全無天良之人,若是容你活下去,還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你手裡,我豈能不為世人除害!"手腕一抖,短劍直刺小魚兒的胸膛。
哪知他劍方刺出,花無缺已輕輕托住了他的手腕。
江別鶴又是一驚,既驚於這少年出手之快,更不知這少年為何又反過頭來阻攔於他,失聲道:"公子你。…你為何……?"花無缺道:"抱歉得很,在下必須親自動手!"他突聽江玉郎慘呼一聲,倒在地上。
江別鶴也立刻捂住肚子,慘笑道,"既是如此,在下……在下"話未說完,倒退幾步"噗"地坐倒椅上。
花無缺嘆了口氣,自懷中取出個小小的玉瓶,送到江別鶴手裡,道:"這仙予香與素女丹─外敷,一內服,可解世間萬毒,閣下但請自用,恕在下不能親自為賢父子效勞了。"他雖有行動,雖在和別人說話,但目光卻始終眨也不眨地盯在小魚兒身上,他已嘗過小魚兒詭計的滋味,這一次哪敢有絲毫大意。
小魚兒也知道自己這一次只怕是休想再能跑得脫的了,索性盤起雙腿,坐在床上,笑嘻嘻地瞧著他道:"我居然沒有死,真該恭喜你才是。"花無缺一笑道:"不錯,你居然未死,實乃我之大幸。"小魚兒笑道:"你自信這一次真的必定能殺死我?"花無缺道:"這一次你縱然再想自殺,也是絕無可能的了。"小魚兒揚了揚眉,道:"哦?"
花無缺緩緩道;"在這樣的距離之內,無論任何人的手只要一動,我便可先點下他左右雙臂一十八處穴道。"他淡淡說來,就像是在說一件最簡單最輕易的事,但小魚兒卻知道他說的絕沒有半句假話。
窗外,鐵心蘭突然將柳葉刀彈得"叮叮"作響,她這柳葉刀本是鴛鴦兩柄,斷了一柄還剩下一柄。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笑道:"你可敢讓我自己走出去?"花無缺微微一笑,道:"你想你能逃得了麼?"小魚兒笑道:"你何必多心,我只不過是不願意被你抱出去而已。"他一躍下床,瞧了江別鶴父子一眼,若是別人,此刻少不得要大聲揭破這父子兩人的奸謀。但小魚兒卻細道那不過是白費氣力,他說的話花無缺根本連一字也不會相信。那是個很老式的窗子,小魚兒搖搖擺擺地一腳跨了出去,他瞧著鐵心蘭,鐵心蘭也在瞧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究竟含蘊蓄多麼複雜的情感?這隻怕誰也分不清。
柳葉刀仍被她彈得"叮叮"直響,夜風中已頗有寒意。
小魚兒筆直向前走,也不回頭去瞧花無缺,他知道花無缺必定不會離他很遠的,他再瞧也是沒有用。他搖搖擺擺走過鐵心蘭身旁。
突然間,刀光一閃,柳葉刀向小魚兒身後直劈過去。
刀是劈向花無缺的,花無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先閃避──鐵心蘭刀法也算一流高手。刀光閃處,小魚兒己向前一躍面出。
只聽鐵心蘭叱道:"接住"…."
哪鋼刀在半空突聽"叮"一聲,剩下的這柄柳葉刀也突然奇蹟般折為兩段,自空中直跌下來。
花無缺已又到了小魚兒身後,道:"你還要往前走麼?"他語聲仍是那麼平和,面上也仍然帶著微笑,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更絕不去瞧鐵心蘭─眼。他若去瞧鐵心蘭,鐵心蘭怎有顏面見他,他一生中絕不會傷害任何一個女孩子,何況這女孩子是鐵心蘭。
小魚兒嘆了氣,只得再往前走。
他走了幾步,忽然嘆道:"你對女孩子可真不錯。"花無缺笑道:"這是我從小的習慣。"
小魚兒道:"假如那女孩子很醜呢?"
花無缺道;"只要是女孩子,就全是一樣。"
小魚兒笑道,我真想找個很醜很醜的女孩於來……癩痢頭、帚把眉、葡萄眼、塌鼻子、缺嘴巴,再加上大麻子……我倒要瞧你對她如何?"花無缺道:"抱歉得很,你只怕沒有這機會了。"小魚兒忽又嘆了口氣,道:"這實在是件令人很難想象的事,你要殺一個人時,居然還能不慌不忙地和他談笑聊天,這……這簡直不可思議。"花無缺淡淡笑道:"聊天和殺人,完全是…。."小魚兒苦笑道:"完全是兩回事,是麼?"
花無缺道:"不錯,我自己要和你聊天,但我得的命令卻要我殺了你,所以這完全是兩回事,互相絕沒有關係。"小魚兒四道:"我真不懂,你怎能將這兩件事分開的?"花無缺道:"這是我從小所得的教訓。"
小魚兒道:你真是個聽話的孩子。"
花無缺笑了笑,道:"你還要往前走麼?"
小魚兒苦笑道:"你要殺我,不是我要殺你,你並不需要徵求我的意見。"花無缺緩緩道:"那麼……就在這裡停下吧。"小魚兒四望一眼,淡淡的星光下,遠處龜山巨大的山影朦朧,近處垂楊的枝條已枯萎──。
小魚兒喃喃道:"奇怪,江南的秋,怎會來得這麼早,我江魚又怎會死得這麼早?……"直到花無缺等人俱已去遠,江玉郎才跳了起來。
江別鶴也坐直了,瞧著他笑道:"想不到你應變的機智竟還在我之上。"江玉郎垂首道:"孩兒怎及爹爹,孩兒只不過是……"江別鶴嘆道:"你在你自己爹爹的面前,並不需要太用心計,就算你智計強勝於我,我難道還會對你怎樣不成?"江玉郎道:"是。"
江別鶴撫摸著那玉瓶,皺眉道:"仙子香,素女丹,……想不到那花無缺竟是移花宮的弟子,此人出現江湖,我倒要留意些才是。"江玉郎道:"他武功雖高,但卻完全不懂事,又有何可怕?"江別鶴嘆道:"此人大智若愚,又豈是你所能揣測。"江玉郎笑道:"但那位鐵姑娘,卻的確有些大愚若智,不過.…"她爹爹是否真的沒有來過這裡?你老人家是否真的沒有殺他?"江別鶴冷冷一笑,道:"我雖然真的沒有見到過狂獅鐵戰,但像她那樣的女孩子,說出來的話卻很少會有假的。"江玉郎皺眉道:"她既沒有說假話,而你老人家又真的沒有見過狂獅鐵戰,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江別鶴沉聲道:"這就是說,狂獅鐵戰雖然來過,但卻改扮成另一種模樣,而我竟一時疏忽,沒有認出他來。"江玉郎道:"但……但那女子又說她爹爹到了這裡後,便未曾出去。"江別鶴悠悠道:"不錯,他此刻或許在這裡。"江玉郎動容道:"在這裡?"
江別鶴冷笑一聲,長身而起,冷冷道;"你莫要忘記,此間除了我父子之外,還有一個人的。"江玉郎失聲道:"你老人家是說那老聾子?"
江別鶴冷笑道;"他難道不能裝得又聾又啞麼?"江玉朗道:"但你老人家曾經偷偷從他背後走過去,在他耳畔把那面大鑼敲得山響,我從前面看,他真的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江別鶴道:"有定力的人,縱然山崩於前,也不會眨一眨眼睛的。"江別鶴立刻放低了語聲,道;"你老人家可知道此刻他在哪裡?說不定已經逃走了也未可知。
江別鶴卻放大了聲音,厲聲道:"他以為我不會懷疑到他,所以必定尚未逃走,此刻我父子只要瞧見了他,就立刻將他殺死,絕不要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寧可錯殺一百好人,也不要漏掉一個奸細!這句話你切切不可忘記!"江玉郎聽他聲音說得這麼響,心裡不禁大是奇怪!
"那老頭子若非聾子,聽見這話豈非要跑了麼?"但轉念一想,立刻又恍然!
"爹爹想必已知道他就在附近不遠,他若駭得跑了,豈非便可證明他就是狂獅鐵戰,那時再追也不遲……
只見江別鶴"砰"地一聲,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