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別鶴一分分緩緩拔出了短劍,生怕鮮血會濺上他衣服,短劍拔出,仍如一泓秋水,殺人也不見血。這正是削斷"情鎖"的那柄寶劍!
江別鶴長長吐出了口氣喃喃道,"現在,沒有人會知道我曾到過這裡,也沒有人會知道我眼見花無缺必死而不救了!我俠義的名聲,可不能為了這蠢小子而受損……你用一條命來保全我江南大俠的名聲,死也不算冤枉的。"他一面說話,一面已悄悄溜下馬車,轉身回去。花林裡惡戰方急,自然沒有人會發現他。
郊外無人,小魚兒兜了個圈子,終於瞧見了那花林裡縱橫的劍氣,接著才瞧見那輛馬車。
他沒有瞧見江別鶴。江別鶴莫非還留在馬車裡?馬車為何停得這麼遠?
小魚兒本無心去追究這些,只想站得遠遠地瞧瞧花林裡的惡鬥,瞧瞧花無缺劍法與眾不同的變化,留做以後對付他的準備。
自然,他也想瞧瞧能和花無缺一戰的人是誰。
但他突又瞧見那緊閉著的馬車門,門縫裡在向外流著鮮血──江別鶴莫非已死了?否則這又會是誰的血?
小魚兒又是興奮,又是好奇,忍不住想去瞧瞧。
他一拉開中門,就發現段貴那張猙獰扭曲的臉,接著,就瞧見那雙滿含恐懼、滿含驚惶的眼睛。而江別鶴卻已不見了。
小魚兒本也不禁一驚,怔住,但隨即恍然而悟──江別鶴用心之狠毒,沒有人比小魚兒更清楚。
他也立刻就發現花無缺此刻情況之危急,鐵心蘭為花無缺焦急擔心的神態,又不禁令他心裡一陣刺痛。
突聽一聲長嘯,直衝雲霄!一道劍光,沖天飛起,花無缺踉蹌後退,終於跌倒!
燕南天竟以至鈍至剛之劍,將花無缺掌中至利至柔之劍震得脫手飛去!花無缺但覺氣血反逆,終於不支跌倒!
但在這剎那之間,也不知為了什麼,小魚兒但覺熱血衝上頭頂,竟忘了他與花無缺之間的恩恩怨怨,情仇糾纏……他竟突然忘了一切,不顧一切,竟突然飛撲過去!
燕南天長嘯不己,鐵劍再展。鐵心蘭失聲驚呼──就在這時,突見一條人影如飛掠來,擋在花無缺面前,大聲道:"誰也不能傷他!"鐵心蘭瞧見這人竟是小魚兒,張大了嘴,驚得呆住。
燕南天目光如電,在小魚兒身上一轉,厲聲道:"你是誰?竟敢來攖燕某之劍鋒!"鐵心蘭終於回過神來,大聲道:"他就是江小魚呀!"燕南天失聲道:"江小魚?江小魚就是你?"他一雙眼睛盯在小魚兒臉上更是不肯放鬆。
小魚兒也盯著他,遲疑著道:你"…你難道就是燕南天燕伯伯?"鐵心蘭道:"他正是燕老前輩。"
小魚兒像是又驚又喜,突然撲過去,抱住燕南天,道:"燕伯伯,我可真是想死你了…."燕南天目中似有熱淚盈眶,喃喃道:"江小魚……江小魚,燕伯伯又何嘗不想你?"鐵心蘭瞧見孤苦飄零的小魚兒突然有了親人,而且竟是名震天下的燕南天,心裡當真是又驚又喜,熱淚又不覺要奪眶而出。
只見燕南天突又推開小魚兒,沉聲道:"你可知道這花無缺乃是移花宮門下!"小魚兒道:"知道。"
燕南天厲聲道:"你可知道殺死你父母的人,就是移花宮主?"小魚兒身子一震,失聲道,"這難道竟是真的?"他很小的時候,雖然曾經有個神秘的人,將他帶出"惡人谷",告訴他這件事,他卻總覺得這個人行蹤太詭秘,說的話未必可信,所以他一直都沒有認為"移花宮"真的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如刻這話從燕南天嘴裡說出來,他卻不能不信了燕南天瞪著小魚兒,道:"你為何要救他?"小魚兒道:"我………我…"
他自己也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救花無缺,就算"移花宮"和他並無仇恨,他本來也是萬萬不該救花無缺的!
燕南天突然將鐵劍拋在地上,喝道:"你親手殺了他吧!"小魚兒身子又是一震,回頭去瞧花無缺。
只見花無缺竟已被燕南天劍氣震得暈了過去,一條殘花,落在他臉上,鮮紅的花,襯得他面色更是蒼白。
小魚兒瞧著這張蒼白的臉,心裡竟泛起一種難言的滋味,他也不知為了什麼,竟突然大聲道:"我不能殺他!"燕南天怒道:"你為何不能殺他?你已知道他是你仇人門下!何況他又一心要殺你!"小魚兒道:"我……我…。."
他嘆了口氣,突又大聲道:"我已和他約定,在三個月後決一生死!所以不能讓燕伯伯殺死他,更不能在他受了傷時,將他殺死!"燕南天怔了怔,突然仰天大笑道:"好!你果然不愧為江小魚,果然不愧為我那江二弟的兒子……二弟呀二弟,你有子如此,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他歡樂的笑聲,突又變得無限悲搶。
小魚兒但覺胸中熱血奔騰,突地跪下,嘶聲道:"燕伯伯,我發誓今後再也不會丟我爹爹的人了!"燕南天撫著他的肩頭,黯然道:"你可是自覺以前所作所為,有些對不起他?"小魚兒低垂著頭,哽咽道:"我…."
燕南天道:"你用不著難受,更用不著自責,無論誰生長在你那種環境中,都要地你壞得多,何況,據我所知,你用的手段或有不對,卻根本未做什麼壞事。"燕南天又大笑道:"燕南天能見到江楓有你這樣的兒子,正是畢生之快事"他笑聲中帶著淚痕,顯見得心裡又是快樂,又是酸楚,鐵心蘭瞧著他們真情流露,不覺低下了頭,眼淚一連串落在地上。
她心裡又何嘗不是悲歡交集,難以自處。小魚兒的痛苦還有燕南天瞭解安慰,她的痛苦又有誰知道?
她死也不能讓花無缺殺死小魚兒,但小魚兒若是殺死花無缺,她也會難受得很,她只望兩人能好好相處。
誰知道他們竟偏偏又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這仇恨顯然誰也化解不開,眼見著他們必有一人,要死在另一人手下!否則這仇恨永遠也不能終止!
更令她傷心的是,為了小魚兒,她不惜犧牲一切,而小魚兒卻似連瞧都不屑再瞧她一眼。
這時燕南天已將小魚兒拉到花樹下坐下,忽然道:"你可知道屠嬌嬌和李大嘴等人,已離開了惡人谷?"小魚兒道:"知道。"
燕南天目光閃動,道:"你莫非已見過他們?"小魚兒點了點頭,忽又笑道:"燕伯伯,你饒了他們好麼?"燕南天怒道:"我怎能饒了他們!"
小魚兒道:"他們雖然想害你老人家,但終究沒有害著,何況,他們到底將我養大了,更何況他們早巳改過。"燕南天想了想,嘆道:"為了你,只要他們此後真的不再為惡,我就饒了他們!"小魚兒大喜道:"他們聽見這訊息,簡直要高興死了,以後哪裡還會害人!"燕南天瞧了鐵心蘭一眼,微微笑道:"你現在也該過去和那位妨娘說話了吧,我也不能老是霸佔住你。"小魚兒臉沉下來,道:我不認得那位姑娘,簡直連見都未見過。"鐵心蘭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她痛哭著奔問小魚兒,但還未到小魚兒面前,突又轉過身子,撫面狂奔而去。
小魚兒唆緊牙關,也不去拉她。
燕南天瞧著鐵心蘭奔遠,又回頭瞧著小魚幾,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事,我可真弄不清。"小魚兒也似呆住了,久久都不說話。
燕南天仔細瞧了他兩眼,突然長身而起,笑道:"你是要自己闖闖,還是要跟著我?"小魚兒這才回過神來,展顏笑道:"跟著燕伯伯雖然再好也沒有,但別人瞧見燕伯伯就逃,我老是沒事做,也沒什麼意思。"燕南天大笑道:"你果然有志氣!"
小魚兒道:"但我卻又想和燕伯伯多聊聊…。."燕南天道:明日此刻,我還在這裡等你,現在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要做,已該走了!"他微笑著拍了拍小魚兒的肩頭,拾起鐵劍,一掠而去,轉眼已無蹤影。
小魚兒倒未想到他說走就走,他竟末留意燕南天所去的方向,是和鐵心蘭一路的。
他輕輕拾起了花無缺面上的落花,握起花無缺的手掌,暗暗將一股真氣自他掌心傳了過去,過了半晌,花無缺一躍而起,目光茫然四轉,瞧見小魚兒,吃驚道:"你怎會在這裡?"小魚兒微笑瞧著他,也不說話,聽他說話的語聲,小魚兒已知道他方才真氣驟然被激反逆,因而暈迷,但究竟功力深厚,並未受著內傷。
花無缺想了想,道:"你救了我?小魚兒還是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