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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廿四章 生死兩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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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窗紙終於漸漸發白,長夜終於已將逝去。

花無缺望著窗外的曙色,黯然無語。他知道他一生中僅有的一段幸福時光,已隨著曙色的來臨而結東了t光明,雖然帶給別人無窮希望,但現在帶給他的,卻只有痛苦。

花無缺卻悽然笑道;"明天早上,太陽依舊會升起,所有的事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的。"鐵心蘭道;"可是我們呢?"她忽然緊緊抱著花無缺,柔聲道:"無論如何,我們現在總還在一起,比起他來,我們還是幸福的,能活到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可埋怨的了,是不是?"花無缺心裡一陣刺痛,長嘆道;"不錯,我們實在比他幸福多了,他……"鐵心蘭道;"他實在是個可憐的人,他這一生中,簡直沒有享受過絲毫快樂,他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到處破人冷淡,被人笑罵,他死了之後,只怕也沒有幾個人會為他流淚,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是個壞人……"她語聲漸漸哽咽,幾乎連話都說不下去。

花無缺垂下頭望著鐵心蘭,小魚兒這一生中本來至少還有鐵心蘭全心全意愛他的,但現在鐵心蘭也垂下了頭,道;"我……我只想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答不答應?"花無缺勉強一笑:"我怎麼會不答應?"

鐵心蘭目光茫然凝注著遠方,道:"我覺得他現在若死了,實是死難瞑目,所以……"她忽然收回了目光,深深的凝注著花無缺,一字字道:"我只求你莫要殺死他,無論如何也莫要殺死他?"在這一剎那間,花無缺全身的血液都似已驟然凝結了起來!他想放聲呼喊:"你求我莫要殺他,難道你不知道我若不殺他,就要被他殺死!你為了要他活著,難道不惜讓我死?你今天晚上到這裡,難道只不過是為了要求我做這件事?"但花無缺是永遠也不會說這種話的,他寧可自己受到傷害,也不願傷害別人,更不願傷害他心愛的人。

他只是苦澀的一笑,道;"你縱然不求我,我也不會殺他的。"鐵心蘭凝注著他,目中充滿了柔情,也充滿了同情和悲痛,甚至還帶著一種自心底發出的崇敬。但她也沒有說什麼,只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太陽還末升起,乳白色的晨霧瀰漫了大地和山巒,晨風中帶著種令人振奮的草木香氣。

小魚兒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喃喃道;"今天,看來一定是好天,在這種天氣裡,誰會想死呢?"蘇櫻依偎在他身邊,見到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目中又不禁露出了憐惜之意,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正想找幾句話來安慰他。

突聽一人沉聲道:"高手相爭,心亂必敗,你既然明白這道理,就該定下心來,要知這一戰關係實在太大,你是隻許勝,不許敗的。"小魚兒用不著去看,已知道燕南天來了,只有垂著頭道;"是。"燕南天魁偉的身形,在迷濛的霧色裡看就宛如群山之神,自天而降,他目光灼灼,瞪著小魚兒道:"你的恩怨都已了結了麼?"小魚兒道:"是。"他忽又抬起頭來,道:"但還有一個人的大恩,我至今末報。"燕南天道;"誰?"

"就是那位萬春流萬老伯。"燕南天嚴厲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暖意,道:"你能有這番心意,已不負他對你的恩情了,但雨露滋潤萬物,並不是希望萬物對他報恩的,只要萬物生長繁榮,他已經很滿意了。"小魚兄道:"我現在只想知道他老人家在那裡?身子是否安好?""你想見他!"

小魚兒道:"是。"

燕南天淡淡一笑,道:"很好,他也正在等著想看看你……"小魚兒大喜道:"他老人家就在附近麼?"燕南天道;"他昨天才到的。"

"蘇櫻也早就想見見這位仁心仁術的一代神醫了,只見一個長袍黃冠的道人負手站在一株古松下,羽衣瓢瓢,瀟然出塵,神情看來說不出的和平寧靜。小魚兒又驚又喜,早已撲了過去,他本有許許多多話想說的,但一時之間,只覺喉頭彷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萬春流寧靜的面容上也泛起一陣激動之色,兩人一別經年,居然還能在此重見,當真有隔世之悲喜。

燕南天也不禁為之唏噓良久,忽然道:"已將日出,我得走了。"小魚兒道:"我……"燕南天道;"你暫時留在這裡無妨。"他沉著臉接著道:"只因你心情還末平靜,此時還不適於和人交手。"萬春流道;"但等得太久也不好,等久了也會心亂的。"燕南天道:"那麼我就和他們約定在午時三刻吧!"說到最後一字,他身形已消失在白雲飛絮間。

萬春流望了望小魚兒,又望了望蘇櫻,微笑道:"其實我本也該走開的,但你們以後說話的機會還長,而我……"小魚兒皺眉道:"你老人家要怎樣?"萬春流唏噓嘆道:"除了想看看你之外,紅塵間也別無我可留戀之處。"小魚兒默然半晌,忽然向蘇櫻板著臉道:"兩個男人在一齊說話,你難道非要在旁邊聽著不可?"蘇櫻眼珠子一轉,道:"那麼我就到外面去逛逛也好。"萬春流望著她走遠,微笑道;"脫韁的野馬,看來終於上了轡頭了。"小魚兒撇了撇嘴,道:"她一輩子也休想管得住我,只有我管她。若不是她這麼聽我的話,早就一腳將她踢走了。"萬春流笑道;"小魚兒畢竟還是小魚兒,儘管心已軟了,嘴卻還是不肯軟的。"小魚兒道:"誰說我心已軟了?"

萬春流道:"她若非已對你很有把握,又怎肯對你千依百順,她若不知道你以後必定會聽她的話,現在又怎肯聽你的話?"他微笑著接道:"在這方面,女人遠比男人聰明,絕不會吃了虧的。"小魚兒笑道:"我不是來向你老人家求教"女人"的。"萬春流道:"我也早已看出你必定有件很秘密的事要來求我,究竟是什麼事?你快說吧,反正我對你總是無法拒絕的。"他目中充滿了笑意,望著小魚兒道:"你還記得上次你問我要了包臭藥,臭得那些人發暈麼,這次你又想開誰的玩笑?"小魚兒想起那件事,自己也不禁笑了。但他的神情忽又變得嚴肅,壓低了聲音,正色道:

"這次我可不是想求你幫我開玩笑了,而是一件性命交關的大事。"萬春流也從末見過他說話如此嚴肅,忍不住問道:"是什麼事關係如此重大?"小魚兒嘆了氣,道:"我只想……"這兩個月以來,蘇櫻對小魚兒的瞭解實在已很深了,女人想要了解她所愛的男人,並不是件太困難的事。平時小魚兒心裡在想什麼,要做什麼,蘇櫻總能猜個八九不離!只有這次,她實在猜不透小魚兒究竟有什麼秘密的話要對萬春流說。

她本來並不想走得太遠的,但想著想著,眼睛忽然一亮,像是忽然下了個很大的決定。於是她就立刻匆匆走上山去。這座山上每個地方,她都很熟悉。

她心裡正在想:"移花宮主和花無缺他們已在山上等了兩天,他們會住在什麼地方呢?……"就在她心裡想的時候,她的眼睛已告訴她了。前面山坳後的林木掩映中,露出紅牆一角,她知道那就是昔年頗多靈蹟,近年來香火寥落的"玄武宮"了。現在,正有幾個人從那邊走了出來。

這幾人年紀都已很老了,但體輕神健,目光灼灼,顯然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其中一人身上還背著一面形狀特異而精緻的大鼓。還有一個老婆婆牙齒雖已快掉光了,但眼波流動,末語先笑,說起話來居然還帶著幾分愛嬌,想當年必定也是個風流人物。

蘇櫻並不認得這幾人,也想不起當世的武林高手中有誰是隨身帶著一面大鼓的,她只認得其中一個人。那就是鐵心蘭。

她發覺鐵心蘭已沒有前幾天看來那麼憔悴,面上反而似乎有了種奇異的光采,她自然永遠不會知道是什麼事令鐵心蘭改變了的。

她不願被鐵心蘭瞧見,正想找個地方躲一躲,但鐵心蘭低垂著頭,彷佛心事重重,並沒有看到她。

這些人一面說著話,一面走上出去。

鐵心蘭一行人說的話,蘇櫻都聽不到,只有其中一個滿面絡腮鬍子,生像極威猛的老人,說話的聲音特別大。只廳這老人道:"小蘭,你還三心二意的幹什麼,我勸你還是死心塌地的跟著花無缺算了,這小子雖然有些娘娘腔,但勉強總算還能配得上你。"鐵心蘭垂著頭,也不如說了話沒有。

那老人又拍著她的肩頭笑道:"小鬼,在老頭子面前還裝什麼佯,昨天晚上你到那裡去了,你以為做爸爸的真老糊塗了麼?"鐵心蘭還是沒有說話,臉卻飛紅了起來。

那老婆婆就笑著道:"也沒有看見做爸爸的居然開女兒的玩笑,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那虯髯老人仰天大笑,彷佛甚是得意。

蘇櫻又驚又喜,開心得幾乎要跳了起來。聽他們說的話,鐵心蘭和花無缺顯然又加了幾分親密,而且鐵心蘭的爹居然也鼓勵她嫁花無缺,這實在是蘇櫻聽了最開心的事。

其實天下做父母的全沒有什麼兩樣,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嫁個可靠的人,她以後若有個女兒也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嫁給"移花宮主"的傳人,絕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去嫁給"惡人谷"中長大的孩子。

只聽那老人又笑著道:"你既然已決心跟定花無缺了,還愁眉苦臉幹什麼,等到這場架打完,我就替你們成親,你也用不著擔心夜長夢多了。"那老婆婆也笑道;"未來的老公就要跟人打架,她怎麼會不擔心呢?若換了是我,只怕早就先想法子去將那……那條小魚弄死了。"那老人哈哈大笑道:"如此說來,誰能娶到你,倒實是得了個賢內助。"老婆婆道:"是呀,只可惜你們都沒有這麼好的福氣。"另一個又高又瘦的老人道:"依我看,花無缺這孩子精氣內斂,無論內外功都已登堂入室,顯然先天既足,後天又有名師傳授,那江小魚年齡若和他差不多,武功絕對無法練到這種地步,這一戰他絕無敗理,你們根本就用不著為他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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