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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二)(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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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怎樣找到勇氣這樣做的?

當她在飯館裡一見到雅庫布時,他就顯得有點異樣。他說話簡短但仍令人愉快,心煩意亂但仍注意傾聽,他心不在焉,但還是隨她所欲。正是他的心神不定(她把這歸於他的即將啟程),讓她感到愉快:她對著他茫然的臉說話,就象在對著一個聽不見她聲音的真空說話。因而,她能夠這樣說出以前她從沒對他說過的話。

現在,當她要他吻一下時,她覺得她打擾了他,嚇住了他。但是,這並沒有阻止她。相反,這甚至很愉快:她終於感到自己象她一直渴望成為的那種大膽、挑逗的女人,一個控制情勢,調動情勢,好奇地瞧著她的搭檔,並使他困窘的女人。

她繼續堅決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帶著笑容說:"但不是這兒,俯在桌上接吻會是很滑稽的。過來吧。"

她拉著他的手,引他到沙發上,一邊欣賞著自己言談舉止的機敏、優雅和沉著自信。她懷著一種過去從不知道的激情吻他,這不是那種不能自己的、本能的、肉體的激情,這是精神的、自覺的、受意志支配的激情。她想要拉開雅庫布的父親角色的帷幕,使他震動,同時目睹他的慌亂,使自己愉快。她想要引誘他,想要瞧瞧施展誘惑力的自己。她想要知道他舌頭的滋味,感覺到他那父性的手漸漸敢於探究她的身體。

她解開他的甲克衫紐扣,堅決地猛然一拉,把它脫下來。

26

在整個音樂會中,他的眼睛一直緊盯著他。後來,他隨著那些熱情地要求籤名的人們擠到臺上,但是茹澤娜不在那裡。於是他又跟在一群簇擁著小號手去本地酒館的人後面,隨著他們走進去。他確信茹澤娜正在那裡等待這個樂手,但是他錯了。他再次走到街上去,在酒館門口巡查了很久。

他忽然感到一陣劇痛:小號手從酒吧裡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緊緊偎著他,他完全相信這就是茹澤娜。但結果卻是另一個人。

他跟著他們走到里士滿樓,克利馬和那個不認識的女人消失在裡面。

他迅速穿過公園去馬克思樓。還沒有關門。他問著門人茹澤娜是不是已經回來了,但他說她還沒有回來。

他跑回里士滿樓,擔心在這期間茹澤娜可能已在那裡和克利馬相會了。他沿著公園的路走來走去,注視著大門。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種種想法閃過他的腦子,但是,他決定把精神集中在一件事上:密切注視著,一直守到有個人出現。

為什麼?這種監視是為了什麼目的?他難道寧願不回家唾覺嗎?

他決心一定要徹底弄清真相。

但是,他真的想要知道真相嗎?他真的願意確切無疑地知道茹澤娜在同克利馬睡覺嗎?或者,他不希望發現茹澤娜清白的一些證據嗎?但處在多疑的心情中,他會相信這樣的證據嗎?

他確實不知道他在等待什麼。他只知道他準備等很長時間,如果必要就等一個通宵,甚至等許多個晚上。一個妒忌的人會覺得時間流逝得飛快。妒忌往往比最吸引人的精神工作都更加完全地佔據內心,沒有一秒鐘是空閒的,妒忌的受害者決不知道厭倦。

弗朗特繼續巡視著她的這段路程,它只有一百步長,從這裡可以看見里士滿樓的大門。他打算在這條路上來回走一個通宵,當別的所有人都入睡時,他命定要不斷地走下去,一直走到天亮,一直走到下一輪的開始。

他幹嘛不至少坐下來?面對里士滿樓有一排長椅。

他不能一動不動地坐著,妒忌就象很厲害的牙痛,不讓你做任何事,甚至不讓你坐著不動,只能走下去,來來回回,來來回回。

27

他們循著巴特里弗和茹澤娜、雅庫布和奧爾加剛才走過的路線:上樓梯到了二樓,然後沿著紅色毛絨地毯走到過道盡頭。巴特里弗房間的門在對面,右邊是雅庫布的房間。

斯克雷託醫生給克利馬安排的房間在左邊。他開啟門,擰亮燈,感覺到凱米蕾的目光迅速地掃視了一遍房間,他知道這種目光:她在尋找一個女人的痕跡。他非常瞭解她,他知道她正在對他表現出來的愛並不真誠,她是來暗中監視他的,她想裝作是來使他感到驚喜。他知道對她來說,她很清楚他心情不好,並且確信她破壞了他的某個私通活動。

"親愛的,你真的不介意我來嗎?"她說。

"我為什麼要介意呢?"

"我想你在這裡可能會寂寞。"

"沒有你是有點寂寞,看見你出現在聽眾中我很高興,這使我感到振奮。"

"你看上去有點累了,或許有什麼事叫你煩惱?"

"不,沒有什麼在煩擾我,我只是感到疲勞,沒有別的。"

"你感到煩躁,因為你被一幫男人包圍住,這總是使你消沉。不過,現在你是和一個美麗的女人在一起了,你認為我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嗎?"

"是的,我當然這樣認為。"克利馬回答。這是今天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誠懇話。凱米蕾非凡的美,這樣的美卻面臨著極大的危險,這使克利馬十分痛苦。然而,這個美麗的化身此刻卻在嘲笑他,開始脫去衣服。他凝視著她裸露的身軀,彷彿他就要對它說永別了。那對rx房,那對美麗純潔、完美無缺的rx房,那細細的腰肢,那剛脫去緊身短襯褲的光滑的臀部。他悲哀地注視著她,似乎她是一個回憶,似乎她遠遠地隔著玻璃。她的裸體好象離他太遠,以致他感不到最輕微的興奮。但他還是用眼睛貪婪地盯著她看。他飲著她的裸體,象一個被判死刑的人飲盡他最後一杯酒。他飲著她的裸體,象一個人飲著他失去的過去,他失去的生活。

她靠近他,"怎麼啦?你不想把你的衣服脫掉?"

他除了脫衣服別無選擇,他感到非常悲傷。

"疲勞決不是理由,先生。我打老遠來到這裡,正是要和你在一起,我想要愛。"

他知道這不是真話,他知道凱米蕾根本不想做愛,她勉強自己做出挑逗的行為,只是因為她看出了他的憂鬱,並把這歸於對另一個女人的愛受到阻撓。他了解(上帝,他太瞭解她了!)她的引誘行為,只是為了試探他移往別處的興趣有多強烈,並且用他的冷淡來折磨她自己。

"我實在是精疲力盡了。"他說。

她摟住他,然後引他到床上。"你會看見我將怎樣快地使你感到好一點。"她說,開始撫弄他赤裸的身軀。

他攤開四肢躺在床上,彷彿這是一張手術檯。他明白妻子的全部努力都將證明是徒勞的。他蜷縮成一團,凱米蕾溼潤的嘴唇在他全身上下滑動。他知道她想要折磨自己,同時也折磨他,他恨她。他懷著全部強烈的愛恨她:這都是她的過錯,正是由於她的嫉妒,她的監視,她的懷疑,她的突然到來,把所有的事都弄糟了,這使他們的婚姻要遭到一個陌生女人子宮裡的爆炸物的危害。這個爆炸物將於七個月後爆炸,它會把一切都炸成碎片。正是她。是她對愛愚蠢之極的憂慮,毀滅了這一切。

她把嘴移到他的下部,他感到在她的愛撫下,他的器官在退縮,在逃離她,在變小和發抖。他知道凱米蕾把他對她身體的抵制看作是他迷戀另一個女人的標誌。他知道她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知道她越是痛苦,她那溼潤的嘴唇越是會繼續折磨他的無能的軀體。

28

他要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對這個姑娘做愛。他希望使她幸福,用溫情圍繞她,但是,這種溫情絲毫不同於肉體的愛,事實上它排斥性慾的要求,因為它渴望純潔,利他,與任何享樂無關。

但是,他現在該怎麼辦?為了繼續保持他善行義事的純潔,他應當拒絕奧爾加嗎?他明白這會變糟的,他的拒絕會傷害奧爾加,可能給她留下永久的創傷。他意識到他必須把這杯溫情之酒飲到底。

然後,突然地,她赤裸著站在了他面前。他對自己說,她的臉是高貴而溫柔的。但是,當他一看到這張臉和身體的其餘部分在一起時,這一點鼓勵就沒有什麼意思了。她的身軀看上去象一支長長的細莖,頂上是一朵過分大的、毛茸茸的花球。

但是,不管她看上去象什麼,雅庫布意識到沒有退路。而且,他感到他的身軀(那個盲從的身軀)再次挺起了它樂於助人的長矛。然而,他覺得這種興奮好象是發生在別人身上,遠遠地,在他的自身外部,彷彿他自身並沒有參與他的興奮,而是默默地在蔑視這一切。他的靈魂遠離了他的身軀,注視著一個陌生人手提包裡的毒藥,只是朦朧地感覺到身軀對其淺薄趣味可悲、盲目和自私的追求。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回憶:在他十歲左右,他第一次知道了孩子是怎麼來到世上的,隨著對女人的身體漸漸有了更詳細具體的瞭解,他就越來越擺脫不了對生殖過程的想象。他常常試圖想象他自己的出生。他想象他那小小的身軀滑過一條狹窄潮溼的隧道,他的鼻子和嘴巴滿是粘液,這些粘液弄汙了他,給他留下痕跡。的確,這種女性分泌物深深滲透了雅庫布的一生,對他發揮它的秘密力量,任意召喚他,控制他身體的各種神秘機制。他總是感到對這種羞辱的厭惡。他抗拒它,至少到了他決不把自己心靈交給女人的程度。他維護他的自由和孤獨,他把"粘液的統治"限制在生活中一定的有限時刻。是的,這也許是他之所以這樣喜歡奧爾加的原因:對他來說,她是一個完全超出性別範圍的人,她的身體決不會使他想起他那出生的羞辱方式。

他極力把這些思想趕走,因為在此同時,沙發上的情勢在迅速地進展。他就要滲透她,但當這種厭惡的想法佔據頭腦時,他不願意這樣做。他提醒自己,這個展露給他的女人,是他曾奉獻出一生中唯一純潔的愛的人,他現在和她做愛的唯一目的,是使她幸福,使她愉快,使她高興和自信。

然而,他不免有點驚異:他發現自己漂浮在她身上,彷彿已被幸福的浪潮帶走。他感到愉快,他的靈魂謙卑地與他身體的動作認同,彷彿做愛只是對另一個人的仁慈、純潔的感情的一種肉體表達方式。所有的障礙都消失了,沒有什麼好象是不真實的。他們互相緊緊抱住,他們的呼吸混在一起。

這是很長的、美妙的幾分鐘,然後,奧爾加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一句猥褻的話。她悄聲說了一次,接著又說了一次,為自己的大膽感到興奮。

幸福的浪潮頓時退去了,雅庫布和姑娘發現他們一下子被困在了一處沙漠裡。

這對雅庫布來說是一個異常的反應。通常,當他做愛時他並不反對放蕩的談話,事實上,這會激發起他的肉慾歡情,在女人對他的身體愉快地感到稱心如意時,安全地使她和自己的靈魂疏遠。但是,這句粗俗的話出自奧爾加的口中,卻完全破壞了他的幻覺,這使他從夢中甦醒,溫情的薄霧消失了,頓時,在他懷裡的姑娘就象他起初看到的那樣顯露出來:一個細瘦顫動的花莖般的身軀,頂上一朵大花球似的腦袋。這個可憐的造物表現得象個妓女一樣地挑逗,不斷地顯出可鄙,以致她那猥褻的話聽起來顯得可笑而可悲。

但是,雅庫布知道他決不能流露出有什麼不對頭來,他必須繼續玩這個遊戲,他必須繼續飲完這杯溫情的苦酒,因為這個荒謬愚蠢的摟抱是他的一樁善行,是他贖罪的唯一表示(他片刻也沒有忘記那片毒藥),是他唯一的拯救。

29

巴特里弗的豪華寓所象一個灰色牡蠣殼中閃光的大珍珠,嵌在安排給雅庫布和克利馬的樸素簡單的住所之間。那兩個房間已經安靜下來很久了,茹澤娜還在巴特里弗的懷抱裡樂極呻吟,幸福地喘不過氣來。

然後,她靜靜地躺在他身旁,他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過了一陣,她突然迸出眼淚,她哭了很久,把她的頭埋在他的胸膛裡。

巴特里弗把她象一個小姑娘摟在懷裡,她真的感到自己就象一個孩子。儘管以前從未這樣小過(她以前從未試圖在一個人的懷裡失去自我),但也從未這樣大過(她以前從未感到過這樣大的快活)。她的每一聲嗚咽都是以前從未體驗過的新的極樂之感。

克利馬此時在何處?弗朗特此時在何處?他們在某個遙遠的霧中,輕若羽毛的身影向地平線飄麼。她擺脫一個人,俘獲另一個人的頑強願望在何處?她的憤怒,她整天把自己裹得象一個繭似的那種忿恨不平的沉默又在何處?

她的啜泣漸漸平息下來,他繼續撫摸著她的臉。他吩咐她入睡,他自己在鄰室有一張床。茹澤娜睜開眼睛望著他:巴特里弗赤裸著到洗澡間去(她能聽見沖水的聲音),然後他返回來,開啟衣櫥,抽出一床毯子,輕輕地蓋在她身上。

茹澤娜看著他青筋畢露的小腿。當他彎下身子時,她注意到他的灰色捲髮很稀疏,頭皮已經露了出來。的確,巴特里弗已經五十多歲了,而且有點發福。但是,茹澤娜並不在乎,相反,他的年齡讓她放心。在一個新的顯赫人物前顯示出她的青春,這使她不再感到陰鬱和茫然,而是充滿了一種活力,一種她的生命旅程剛剛開始的感覺。在他面前,此刻她意識到她的青春在未來很長時間裡都不會消退,沒有必要著急,沒有必要擔心時光的流逝。巴特里弗重新在她身旁坐下,摟住她,她感到她不僅安全地偎依在他那讓人鎮靜的手臂中,而且偎依在他那令人安慰的年齡中。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了,她把自己拋進一個混亂飄浮的夢幻中。後來她醒過來,覺得整個房間都浸浴在一個奇特的藍光裡。她以前從未見過這樣一種奇怪的光。這是什麼?裹著一圈藍光的月亮來到人間了嗎?或者她是在睜著眼睛做夢?

巴特里弗仍在朝她微笑,撫摸著她的臉

終於,她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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