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過分的溫存既不能愉悅她,也不能感動她,它那令人費解的動機只能進一步證實她的懷疑,小號手對她保守了某個秘密,他在用鉛包住某個秘密的單獨的存在,不讓她窺視。然而,這一次她的反應並不是痛苦而只是漠然。
那個男人說什麼來著?他就要永遠離去了,她的心懷著一種溫柔纏綿的思慕感到悲傷。不僅思慕著這個男人,而且懷念著失去的機遇。不但這一個機遇,而且所有的機遇,她為全部失去的、錯過的、漠視的機遇,甚至為那些她永遠毫無所知的機遇而感到悲痛。
那個陌生人說他一直象一個瞎子那樣活著,他從來沒有意識到有美這樣一個東西。她理解他。她不是也一樣嗎?一直盲目地活著,心目中只有一個形象,被強烈的妒光照亮的一個形象。如果這盞探照燈突然熄滅了會怎麼樣呢?成千上萬個別的形象將會出現在白晝的光輝中,而那個象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男人就會僅僅變成許多男人中的一個。
她掌握著方向盤,她感到自信和美好,她想到:難道真是愛情把她限制在克利馬身邊——或者僅僅是害怕失去他?難道即使在一開始,恐懼就是一個愛的憂慮形式,愛一旦消退(過度緊張和精疲力盡),剩下的只是一個空的形式?也許她所剩下的便是恐懼本身,沒有愛的恐懼?如果她竟失去了這種恐懼,那還會剩下什麼呢?
在她旁邊,小號手又莫名其妙地露出笑容。她瞟了他一眼,在心裡對自己說,一旦她失去了嫉妒,那就什麼都不會留下了。她開著車向前猛駛,忽然,她明白了前面某處有一條分手的路。自從她和小號手結婚以來,同他分手的念頭第一次沒有使她產主任何憂慮。
21
奧爾加走進巴特里弗的寓所,請求人們原諒:"請不要為我這樣闖進來生氣,可我是這樣緊張,我忍受不了獨自一人。我肯定沒打擾你們吧?"
那個公安檢察員也在屋子裡,與巴特里弗和斯克雷託在一起。他回答說:"不,你沒有打擾我們。我們已結束了公務,正在聊天。"
"檢察員是我的一個老朋友。"斯克雷託醫生對奧爾加解釋。
"她究竟為什麼這樣做?"
"她和她的男朋友發生了爭吵,在爭吵中間,她忽然從手提包裡取出一樣東西,放進她嘴裡。我們所知道的就這些,我怕我們能知道的也永遠就這些了。"
"檢察員,對不起,"巴特里弗堅持說,"我要求你記住我在陳述中告訴你的話,茹澤娜就是在這個房間裡同我度過了她的最後一夜。這一點也許我沒有對你講得很清楚:這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茹澤娜非常幸福。這位平凡普通的姑娘只需擺脫她那敵意的枷鎖和冷漠的環境,就會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個充滿愛、溫柔和高尚的光彩奪目的人。你不瞭解她的內心禁閉著一個多麼美好的人,我重說一遍:昨天晚上,我為她開啟了一道通向新生活的門,她渴望著開始過這種生活,但是有人阻攔了我,"巴特里弗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加了一句:"這一定是地獄的力量。"
"當遇到的是地獄的力量,我怕警察局就沒有管轄權了。"檢察員說。
巴特里弗不理睬這句諷刺話,"自殺的判斷在這個案件裡是絕對胡說,試想一想,正當她就要開始生活時,她根本不可能殺害自己!我再次告訴你,我不會容許任何人指控她自殺。"
"親愛的先生,"檢察員回答,"沒有人指控她自殺,首先,自殺不是犯罪,它同刑事審訊毫無關係,它不是我們所要關心的事。"
"不,"巴特里弗說,"你不認為自殺是犯罪,因為對你來說,生命不過意味著只是活著。但對我來說,檢察員,沒有比自殺更大的罪孽了,它比謀殺還要壞。謀殺可以是出於復仇或貪婪的動機,但甚至連貪婪也是一種對生活的違反常情的愛。然而,那些自殺的人卻帶著嘲笑把上帝的饋贈扔進塵土。自殺是在造物主的臉上啐唾沫。我告訴你,我要盡我所能證明這姑娘是清白的,你說她殺害了自己,可是告訴我為什麼;她有什麼可能的動機?"
"自殺的動機通常是某種神秘的事,"檢察員說,"此外,探尋這些不是我的工作。你不要為我嚴守職責而生我的氣。我有大量工作,我幾乎沒有足夠時間對付這些,這案子雖然沒有結束,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不期望會有任何戲劇性的新進展。"
"你讓我感到驚異,檢察員,"巴特里弗用一種非常冰冷的語氣說,"我很驚異,你這麼快就準備結束有關一個人生命的事。"
奧爾加註意到檢察員的臉氣得發紅,但是他隨即控制住自己,停了一會兒,用一種幾乎過於溫和的聲調說:"那麼好吧,讓我們假設你是對的,發生了一件謀殺。咱們試著想象它可能是怎樣發生的,在死者的手提包裡,我們發現一管鎮靜藥,我們假設茹澤娜想要取出一片管裡的藥,但有人卻換了一顆看上去相似但卻有毒的不同的藥片。"
"你認為茹澤娜吞服的毒藥是來自那管鎮靜藥?"斯克雷託醫生問。
"當然,那片毒藥也許是分開放在手提包裡的,如果是自殺,那就會是這個情形。但是,如果我們假設我們正在處理的是謀殺,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性:有人把毒藥放進了藥管,這片毒藥的形狀和顏色都與鎮靜藥相同。"
"恕我不能同意,"斯克雷託醫生說,"把生物鹼變成一顆光滑成型的藥片不是那麼容易的,它只能由某些人用類似製藥機的東西製造出來,而這一帶沒有人有這種條件。"
"你是說這附近任何人都不可能配製這樣的藥?"
"不是不可能,但是非常困難。"
"對我來說,有這樣一種可能性就夠了,"檢察員又繼續說,"現在,讓我們考察一下誰可能有興趣看到這姑娘死去的問題。她並不富裕,這樣我們可以排除貪婪。我們也可以排除政治動機或間諜活動,剩下來的便是性方面的動機。那麼,誰可能是我們的嫌疑犯?首先是她的情人。在她死之前,他剛同她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你們認為是他悄悄給了他毒藥?"
沒有人回答檢察員的問題,他繼續說:"我不這樣相信。那個小夥子還在為得到姑娘而奮鬥,他想要娶她。她懷著他的孩子,即使這孩子是別人的,重要的是,他堅信他是父親。當他一察覺她想要流產,他就變得絕望了。但是請記住,茹澤娜是從一個聽證會上回來,不是從一次實際上的流產後回來!就我們這位絕望的英雄來說,一切都還沒有失去,胎兒還活在她的身體內,他準備盡一切力量救它。當他這樣渴望做她的丈夫,做她孩子的父親時,認為他毒害了她將是荒謬的。此外,斯克雷託醫生剛才向我們解釋了,對一般人來說,得到一片製成象普通藥的毒藥是不容易的,這小夥子怎麼能設法搞到這樣一個東西,一個沒有社會關係的毛孩子?誰能向我解釋這一點?"
檢察員一直朝著巴特里弗,這時他聳聳肩膀。
"那麼好吧,讓我們考慮別的嫌疑犯,那個城裡來的小號手。他幾個月前結識了死者,我們不知道他們有多親密,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總之,他同死者變得非常友好,她感到可以直率地求他假裝是孩子的父親,陪她去流產事務委員會。她為什麼求他而不求一個本地人?這很容易推測,住在這地區的已婚男人會擔心流言蜚語,在家庭裡引起風波,只有一個住在很遠地方的人能為她提供這個幫助。此外,懷著一個有名的藝術家的孩子的傳聞,對這個護士來說是頗為得意的,同時也不可能損害小號手的名譽。因此,我們可以設想,克利馬先生毫不猶豫地就提供了這個幫助,那麼,他幹嗎要殺害這個可憐的護士呢,正如斯克雷託醫生剛才告訴我們的,克利馬先生根本不可能是胎兒的父親。但是,為了爭辯的緣故,我們甚至可以考察一下這個可能性。讓我們假設克利馬是父親,對他來說這是非常不愉快的。可是告訴我,當她已同意接受流產,這一步並己得到官方的批准,他究竟為什麼要謀害她呢?我們有什麼可能的理由,巴特里弗先生,認為克利馬是一個兇手呢?"
"你並沒有理解我,"巴特里弗輕聲回答,"把什麼人處以絞刑,我不感興趣,我只希望使茹澤娜免罪,因為自殺是最大的罪孽。甚至最殘忍的受苦也會有某種神秘的價值,甚至處在死亡邊緣的生命也是美麗的。一個沒有直面過死亡的人不會知道這一點,但是我知道它,檢察員,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堅持盡我的全部力量證明這姑娘是清白的。"
"我和你有同感,相信我,"檢察員說,"畢竟,需要考慮第三個嫌疑犯,巴特里弗先生:美國商人正如他自己所承認的,死者同他度過了最後一夜。可能會有人反對,一個兇手不大會自願提供這樣的情報。但是,這種反駁並不有力。巴特里弗先生在眾目睽睽的音樂會上坐在茹澤娜身邊,大家都清楚地看到他倆一道離開。巴特里弗先生很清楚在這樣一個情形下,自己最好還是主動提供明顯的事實。巴特里弗先生告訴我們,對茹澤娜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幸福的夜晚,為什麼不呢?巴特里弗先生不但是一個迷人的男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個美國商人,有許多美元和一個美國護照,能夠使他周遊全世界。茹澤娜被釘在這個小地方,拼命想找條門路出去。她有男朋友,他想和她結婚,但他是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本地機械工,如果她打算同他結婚,她將就此永遠決定自己的命運,永遠不可能希望從這裡逃出去。她沒有別人,所以她跟他待下去,但是她不願無可挽回地和他結合,因為她不想放棄對一種不同生活的全部希望。接著,一個老於世故、儀表堂皇的男人忽然出現了,他完全弄昏了她的頭,她夢想他會和她結婚,帶她去一個遙遠的國土。最初,她是一個謹慎的情婦,漸漸就變得越來越有要求。她明白她決不能放棄他,並開始訛詐他。巴特里弗已經結了婚,我知道他妻子定於明天從美國到來,就我所知,他愛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巴特里弗願意不惜一切來避免一個醜聞。他知道茹澤娜習慣帶一管鎮靜藥,知道它們象什麼樣子,他是一個富翁,在國外有廣泛的交往,對他來說,讓某個人製作一片形狀象茹澤娜的鎮靜藥的毒藥是很容易的。在那個美好的夜晚,當他親愛的人入睡時,他悄悄地把毒藥塞迸藥管。我相信,巴特里弗先生,"檢察員戲劇性地提高嗓門,"你是唯一有動機和辦法謀害茹澤娜護士的人,我奉勸你坦白交代。"
房間裡很靜,檢察員直視著巴特里弗,後者以同樣的平靜回視著他,他的神情表現得既不震驚也不惱火,最後他說:
"我並不對你的結論感到驚訝,由於你不能發現兇手,你不得不找出一個會承擔他的罪行的人。無辜的人應當承擔罪人的罪行,這正是生活的一個奧秘,逮捕我吧,如果你需要。"
22
蒼茫的暮色籠罩著鄉間,雅庫布把車停在一個離邊境只有幾公里的村子裡。他想在他的祖國品味一下最後的時刻。他走出小汽車,沿著村子街道走去。
這不是一個有吸引力的街道,生鏽的廢銅爛鐵和陳舊的拖拉機輪胎亂扔在場子裡,這是一個缺乏管理、醜陋的村子。雅庫布想,這些生鏽的廢銅爛鐵就象他的祖國作為告別,啐向他的一句粗話。街道在村子的草地那兒結束,草地中間有一個小池塘,這個池塘也是沒人照管,長滿水藻。幾隻鵝在池邊拍水,一個男孩子正試圖用一根枝條把它們從水裡趕出來。
雅庫布正要回到汽車那裡去,這時他的目光被一個站在一幢屋子窗前的男孩吸引住了。這孩子還不到五歲,正透過窗玻璃望著池塘。也許他在瞧那些鵝,也許他在瞧那個用枝條揮趕鵝群的男孩。雅庫布不能把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這是一張孩子的臉,但是吸引雅庫布的是那副眼鏡,這個小男孩戴著一副顯然是深度鏡片的大眼鏡,男孩的頭很小,眼鏡卻很大。他忍受著它們就象忍受著柵欄,忍受著一個命運,他透過鏡片凝望就象透過他被判終身監禁的一座監獄柵欄朝外望。雅庫布回視著這孩子的眼睛,心裡充滿了巨大的悲哀。
這感覺是突如其來的,就象一座水閘倒坍後突然傾瀉而來的洪水。雅庫布有很多很多年沒有感到過這樣悲哀了。他體驗過痛苦、失望,但沒有體驗過悲哀。而現在它卻突然降臨在他身上,他一步也不能挪動。
他看到這孩子戴著他的枷鎖,他憐憫這孩子和他的整個祖國。他覺得他已捨棄了自己的祖國,他拙劣地愛它,他那冷淡的、不成功的愛使他感到悲傷。
於是,他想到正是驕傲阻止了他愛他的祖國,一個崇高和優美所造成的驕傲,一個使他不喜歡自己的同胞,使他恨他們的愚蠢的驕傲,因為他把他們僅僅看作是殺人犯。他再一次回想起他曾把毒藥給了一個陌生人,想起他自己就是一個殺人犯。他是一個殺人犯,他的驕傲已蕩然無存。他己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成為所有那些可悲的兇手的一個兄弟。
那個戴眼鏡的男孩象一個石雕佇立在窗前,依然凝望著池塘。雅庫布覺得這男孩雖然沒有傷害一個人,但仍被宣判終身承受一副可憐的大眼鏡的負擔。他的腦子裡掠過一個念頭,他曾因為某些事人們不能阻止,某些事產生於他們,某些事他們不得不忍受而一直責備他們,正如是一項不可更改的判決。他想到他沒有對崇高提出享有專利的權利,最大的崇高是熱愛人們,即使他們是殺人犯。
他想到那片淡藍色的藥,在他看來,他悄悄把它放進那個可惡的護士的藥裡,是一個資訊,一個懇求,一個要普通人群接納他的乞求,儘管他總是拒絕被看作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很快地走回到汽車旁邊,開啟車門,坐在方向盤前面,開始朝邊境駛去。今天之前,他還認為這會是一個輕鬆的時刻,他將會很高興地離去,他將離開一個他出生錯了的地方,一個他實在格格不入的地方。但是他現在明白,他正在離開他唯一的祖國,他沒有別的祖國。
23
"你不要異想天開,"檢察員說,"監獄不會是你的各各他,我們不會向你開啟它的光榮之門。我從來也不相信你可能是殺害這個年輕女人的兇手。我指控你只是為了向你指出,她被謀害的想法是荒唐的。"
"我很高興你不是認真地提出起訴,"巴特里弗以一種和解的口吻說,"你說得對,我企圖對你證明茹澤娜的無辜,這是愚蠢的。"
"我很高興你們已解決了分歧,"斯克雷託醫生說,"至少我們有一個安慰:不管茹澤娜怎麼死的,她的最後一夜畢竟是美好的。"
"瞧那月亮,"巴特里弗說,"它就象昨天一樣明亮地照耀著,它把這間屋子變成了一個花園,不到二十四小時前,茹澤娜還象一個仙后統治著這個著了魔的花園。"
"我們實在不必十分強調正義,"斯克雷託說,"正義不是一件人類的事,有盲目、殘酷的法律的正義,也可能還有一個更高的正義,但是我沒有聽說過它。我總是覺得我是生活在正義之外。"
"你這是什麼意思?"奧爾加驚異地問。
"正義與我無關,"斯克雷託回答,"這是某種在我之外和之上的東西。總之,它是一種非人性的東西,我永遠不願同這種令人反感的力量合作。"
奧爾加反駁道:"你是想說,你不承認任何普通價值?"
"我承認的價值同正義毫無關係。"
"譬如?"奧爾加問。
"譬如,友誼。"斯克雷託輕輕地回答。
大家都陷入沉默。檢察員站起身欲離去,在這一瞬間,一個念頭閃過奧爾加的腦子。"順便問問,茹澤娜帶著的那些藥是什麼顏色?"她問。
"淡藍色,"檢察員回答,帶著重新引起的興趣加了一句,"可你問這幹嗎?"
奧爾加害怕檢察員已經察覺了她的內心,竭力使她的問題顯得無足輕重:"哦,我只是碰巧在她的錢包裡看見過一管藥。我不知道這是否就是同一只藥管……"
檢察員沒有察覺她的內心,他已經疲勞了,然後祝這夥人晚安。
他走了以後,巴特里弗對斯克雷託說:"我們的妻子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去車站接她們好嗎?"
"那我們走吧,順便提一句,我建議你今天晚上服兩倍你通常的藥量。"斯克雷託關切地說。
巴特里弗消失在隔壁房間。奧爾加對斯克雷託說:
"你曾經給過雅庫布一種毒藥,是一片淡藍色的藥。他總是把它放在他的口袋裡,我知道它。"
"這完全是胡說,我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這種東西。"斯克雷託醫生非常堅決地回答。
接著,巴特里弗從另一個房間返回來,換了一條不同的領帶,於是奧爾加向這兩個男人告別。
24
巴特里弗和斯克雷託醫生沿著白楊成行的街道朝火車站走去。
"瞧瞧那月亮!"巴特里弗說,"相信我,我們昨天在一起的確度過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良宵。"
"我相信你,但是你不應該冒這樣的險,過分的激情對你會是十分危險的。"
巴特里弗沒有回答,他的臉上顯出一種愉快自豪的表情。
"你好象情緒非常好。"斯克雷託醫生說。
"你說得對。如果是我設法讓她生命的最後一夜成為一次美好的經歷,那麼,我有充分的理由感到愉快。"
"你知道,"斯克雷託醫生忽然說,"有一件事我很久就想求你,可一直沒有勇氣。但是,今天這件事好象有某種不尋常的東西,它給了我勇氣……"
"當然應該這樣,斯克雷託醫生,說吧!"
"我想要你收我做兒子。"
巴特里弗驚異地站住,斯克雷託醫生開始解釋他的要求的理由。
"我非常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你知道,"巴特里弗說,"我只是不知道我妻子會說什麼,在她看來這可能是愚蠢的,她將比她的兒子小十五歲,這不會引起什麼法律問題吧?"
"法律上沒有規定養子必須比他的父母親年輕。說到底,這不是親生的兒子,確切他說,只是一個養子。"
"你絕對肯定?"
"很久以前,我就同律師們解決了這問題。"斯克雷託有點窘迫地說。
"你知道,這是很不尋常的,我有點吃驚,"巴特里弗說,"但是今天,我充滿了一種特別的喜悅,我想要讓全世界幸福。如果它果真能使你幸福……我的兒子……"
兩個男人在街道中間擁抱。
25
奧爾加躺在床上(隔壁房間的收音機靜悄悄的),對她來說,這是很清楚的,雅庫布殺害了茹澤娜,並且只有她和斯克雷託醫生知道這一點。她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做。她嚇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但是,她接著就驚異地意識到(我們知道她善於自我觀察),這發抖是愉快的,她的恐懼充滿了驕傲。
昨天晚上,當她滿懷愛意地把雅庫布拉到她身邊時,他的心裡一定懷著最可怕的思想,這些思想因此也變成了她的一部分。
為什麼這不擾亂我?她問自己,我為什麼不向警察局告發他(而且永遠不會)?我也是生活在正義之外嗎?
但是,當她繼續進行她的自我觀察時,她越來越充滿一種奇特的、極樂的驕傲,她感到象是一個正遭到強xx的姑娘,突然被一陣令人暈眩的歡愉攫住,她越是反抗,這歡愉就變得越是強烈……
26
火車駛進車站,兩個女人相攀著走出來。
第一個女人看上去大約三十五歲,她接受了斯克雷託醫生的一個吻。第二個女人比較年輕,穿著時髦,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巴特里弗吻了她。
"讓我看看你們的小寶寶,"斯克雷託醫生說,"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瞧他。"
"如果我不是十分了解你,我會懷疑你有不忠實的行為,"斯克雷托夫人笑道,"瞧這兒,瞧他的上嘴唇!象你一樣恰恰在同樣的部位也有一個胎記。"
巴特里弗夫人端詳著斯克雷託的臉,大聲叫道:"真的!我在療養地的時候,從來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巴特里弗說:"這是一個如此奇特的偶然,我覺得可以無拘束地把它形容成一個奇蹟。斯克雷託醫生是一個天使,他給了婦女們健康,把他天使的印記留在他幫助帶到世上來的孩子們身上。因此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胎記,而是一個天使的印記。"
巴特里弗的解釋使人人快活,並引起一陣愉快的笑聲。
巴特里弗轉向他那迷人的妻子,"另外,我還要特此莊重宣佈,幾分鐘前,斯克雷託醫生已成為我們的小約翰的哥哥,因此他們作為手足,具有一個共同的標記是十分恰當的。"
"那麼,你終於做了這件事……"斯克雷托夫人快活地嘆道。
"我不明白,請解釋!"巴特里弗夫人說。
"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今天我們有許多話要談,有許多事要慶賀。我們將度過一個非常美妙的週末。"巴特里弗說,挽著妻子的胳膊。於是,他們四人朝燈火輝煌的站臺盡頭走去,很快就把車站拋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