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人知的那種恐懼
「先生,所有這些新鮮事物對每個人都一樣,難道就沒有關於您自己的嗎?」
「我有時也會有的,不過,可有可無,是的,一般說,這都是因時因事而出現的新鮮事物,對於我,倒也未必是什麼新東西。但是,如果這些東西出現在你面前,如果是你,如果櫻桃是你栽培的,這些新鮮事物出現,肯定會改變你的想法的。」
「先生,您說的我明白了;我也試著設身處地站在您的地位上著想,可是不行呵,我覺得我害怕。」
「這是可能的,應該說,我有時也有這樣的情況,例如,在半夜裡醒來。不過,只是在夜裡我才感到害怕;對了,有幾次,是的,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再是在雨天,或者在大霧瀰漫的時候。」
「真稀奇,沒有實際經歷過居然也領會到這種恐懼是怎麼個味道。」
「是這樣嘛,您看,這是一種普遍性的恐懼,並不僅僅您一個人才有;不是那種恐懼,像人們說的,人死的時候沒有人知道的那種恐怖。」
「就像有人突然之間發現他當時竟是那樣,發現他不是另一個樣,也不是另一種什麼情況,而是像他現在這樣,因此才感到那種恐怖?」
「對了,既像別人,任何別的什麼人,同時又像他自己當時那個樣子。是呀,我相信,就是這麼一回事,就是這一類情況,肯定就是這一類情況……不是隨便任何一類。」
「這麼複雜,是的,是的,我明白了,先生。」
「因為另一種恐懼,就是關於悄然死去不為人知的那種恐懼,我發現它終於竟成為我對我的命運感到欣慰的依據。一個人知道他的死不會使任何人感到痛苦,甚至不會使一隻小狗有什麼痛苦,我看他的死的分量就會大大減輕。」
「先生,我儘量領會您的意思,可是很遺憾,辦不到。這是不是因為女人是不相同的?至於我,我知道,像您這樣單獨一個人再加上一個箱子,我可受不了。倒不是我不喜歡旅行,不是的,但是,對於一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感情有待於我到那裡去的什麼地方,我就不可能動身到那裡去旅行,不能那麼辦。再說一遍,我認為我是怎樣寧可就怎樣。」
「小姐,您是指在您希望的那樣的變化到來之前,我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
「不對呀,先生。看起來您沒有弄明白渴望擺脫現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是不得不停留在這裡同時又時刻拼命思考那個問題,否則我知道我就休想做到那一步。」
「也許我確實是不知道。」
「先生,您不可能知道,即使您稍有所知,也是按照您的方式,所以您不可能知道在如不在是怎麼一回事。」
「您也未必知道,小姐,如果我理解得不錯,對於您,是不會有人哭您的?」
「不會有人哭,是的。半個月前,我二十歲了。總有那麼一天,有人來哭我。我抱著希望。不可能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