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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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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沒什麼,這是過夜的疲乏,說他遲早應該重獲白天的陽光,減少黑夜的時間。

他瞧著她,說:「你沒有黑絲巾。」

不,她為了在他睡著時看他而沒有蒙蓋黑絲巾。

她在他身旁躺下。他倆都醒著。彼此都沒碰到對方的身體,甚至連手指都沒有碰及。他要她說說石堆那兒的男人的生殖器什麼樣子的。她說它和萬物之初的物體相似,粗糙難看,它在性慾狀態中會變硬,始終飽滿、堅硬,像一道創口一樣讓人難以忍受。他問她回憶是否痛苦。她說回憶由劇烈的痛苦所組成,但是痛苦被捲入其浪濤中的快感沖淡了,反過來也變成了快感。但兩種感覺是分開的,截然不同的。

他在等她睡著。他把她的身體移近他,他使她的身體緊貼著他。他果在那兒。她睜開眼認出是他後又睡著了。她知道他夜裡經常瞧著她,以便習慣起來。尤其是見到了那個城裡男人後回來,在她因精疲力竭而沉沉入睡的時候看著她。

他貼著她暖暖的身體。他一直緊挨著她一動不動,享受著她肉體的恩賜。溫暖變成了他們共有的東西,還有肌膚和體內的生命。

這是個不尋思原因的男人,今晚,他可以消受這個和他捱得如此近的身體了。他從不尋思箇中緣由,他等待變化,等待人睡,同樣也等待黑夜、白晝、歡悅。他突然壓在她身上,也許,他沒作出決定便這樣做了,他還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思緒還在四壁之外神遊。

他將轉過身子。他的身體將重新壓蓋著她的身體,他將把她的身體挪到他自己身體的正中央,繼而,他將緩緩地陷入中心地帶那溫暖的淤泥深處。

他在那兒一動不動地待著。他將等待他的命運,等待他肉體的慾望。他將等待所需要的時間。

正這樣想著,隨著一聲苦惱至極的叫喊,那突如其來的意念萌發了。慾念停止,那非常短促的聲音像慘遭殺戮後憤然止息了,留在了他身體——對著她的身體——緩緩下降的過程中。

他將待在那兒。然後,他將轉過身永遠衝著牆。他還會辱罵。他將不再哭泣。

她置身黃色的燈光下,她不看他,她已經將他忘卻。他們久久地沉默。

他說讓她講出所以然是不可能的。

而她,她再也弄不明白怎麼才是可能的。她說她對任何男人不再會有慾望了,讓她去吧,別管她。

他說:她偷他的也許就是這個地方、這個房間。

不,這不是房間,她不這麼認為。這是上帝,她相信。就是製造集中營、戰爭的那位。她說應該讓它去。

她呼喚他,她在哭泣。

她站了起來。她在房間裡走動。

她說也許就是大海不離開他們,它永遠在那兒,濤聲不息,有時近在咫尺,讓人唯恐躲之不及;還有就是這退色的、慘然的燈光,這慢慢抵達天際的陽光以及他們和世界上的其他人相比這姍姍來遲的愛情。

她在房間裡四下環顧,她開始哭泣。這是由於這愛所致,她說。她又停住腳步。她說像他們這般生活實在可怕。她忽而衝著他嚷嚷。她吼道在這房子裡一樣可供閱讀的東西都沒有,可以閱讀的東西都被他扔了,書、雜誌、報紙,什麼都沒有,也沒有電視機和收音機,無法知道世界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連身邊所發生的事情都一無所知,什麼都別想知道。像他們這樣生活,還不如去死的好。她又在他面前停住了腳步,她看著他,她哭泣,她重複說這是由於這佔有人切卻難以存在的愛所致。

她止住了哭泣。他在聽她說。他沒笑。他問:「你在說什麼?」

她面露羞慚,說:「我說的話不經思考,我很累。」

她說:我從沒給自己提過什麼問題。

他重又起身。他把她拉近。他吻了她的嘴。瘋狂的慾念處在潰敗之中,他們為之顫抖。

他們分開了。他說:「這一點我本來還不知道。」

他們在房間裡站著,四目閉合,一言不發。

在夜晚的某個時辰,萬籟俱寂,房子周圍隔著退潮的大海和房間這段距離,唯有海水那沒有回聲的、間隔的拍岸聲隱隱傳來。在這暫息的時刻,犬不再吠,車不再響。天色將白,在最後一批獵豔尋歡的人經過之後,時辰出清了它所有的內容直至變為赤裸的空間,變為篩選乾淨後的沙子。此刻,那個吻留下的回憶強烈異常,它燃燒著他們的血液,使他們相對無語,他們無法說話。

平時,她的身體就是在夜間的這一時刻開始動彈的。今天卻不,毫無疑問,她害怕白天的迫近,害怕死寂的伴隨。

那個吻已經變成快感。它業已發生。它跟死亡開了玩笑,跟恐懼這一意念開了玩笑。沒有任何其他的吻緊隨而來。它整個地佔據了慾望。它的荒漠和碩大、它的精神和肉體,這些只屬於它自己。

她置身於他伸手可及的白被單的凹陷處,她的臉毫無遮蓋。那個吻使他倆在房間裡身體捱得緊緊的,豈止赤身裸體。

現在她醒了。她說:「你剛才原來在這兒。」

她四下環顧,看看房間、門、他的臉;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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