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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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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列特:一來就來見我。喬。」

她在使館二層的電話錄下了這條口信。卡希爾端上咖啡就向喬的辦公室走去。「請進,」他說,「把門關上。」

他啜了口咖啡,卡希爾知道里面一定加了有益於健康的白蘭地酒,這是他在哥本哈根的美國大使館的同事經常用外交郵件寄來的,以表示對他的問候。「什麼事?」她問。

「想出去散散步嗎?」

「好的。」

他們順著鋪著又破又舊的紅地毯的的樓梯走到樓下,穿過由前臺一名婦女看管的電動門,看見使館一名匈牙利籍僱員正在用金屬探測器檢查一名參觀者。然後兩人走出使館,走到陽光沐浴下的索包德薩格泰爾解放廣場。

一群學生聚集在方尖石塔的紀念碑下,向解放這座城市的蘇聯士兵敬禮。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要麼急匆匆地去上班,要麼去瓦茨烏特卡和與它平行的購物街,這條街禁止車輛通行。「走,」佈雷斯林說,「我們去議會大廈吧。」

兩人沿著多瑙河一直走到議會大廈。大廈是圓頂新歌德式建築,上面有88座雕像,表現的是匈牙利的君主、統治者和著名的軍人。「如果他們真正有一個議會,那我倒很願意到這兒來看看。」他說。自從蘇聯人接管了這裡,議會就一直在發揮作用,但只是名義上的。真正的決定都是在離河很遠的那棟醜陋的長方形大樓裡做出的。那是匈牙利社會主義工人黨總部所在地。

卡希爾望著多瑙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問道:「你想告訴我什麼?」

佈雷斯林從茄克衫裡掏出菸斗,放上菸草,然後用火柴點燃菸斗,「我覺得你不要請假去調查你朋友巴里的事。」

「什麼意思?」

「今天早晨斯坦利告訴我你將以正式身份被派去調查此事。」斯坦利-波捷夫斯基是使館外的中央情報局小組的負責人。這個小組有200名美國人,其中約100名中央情報局工作人員由他來指揮。

「為什麼派我?」卡希爾問,「我可不是一個受過訓練的調查人員。」

「為什麼不呢?你知道有多少公司的調查人員是受過訓練的?」一句話引的卡希爾笑了起來,「你知道調查是怎樣進行的,科列特,我覺得你這一次能行。」

「因為我認識巴里?」

「正是。」

「不是心肌梗塞?」

「不是我聽到的。」

他們走近一群建築工人,這些人正在用輕便鑽鑽開一個破舊的碼頭。當兩人靠得非常緊,就連精密的、遠端麥克風都無法從喧鬧的嘈雜聲中分辨出他們的聲音時,佈雷斯林對她說:「科列特,很明顯,巴里帶了些東西,而且很重要。」

「這些東西不翼而飛了?」

「對。」

「有什麼看法?」

「當然有。要麼是我們,要麼是他們。如果是他們,他們拿到材料,我們會很驚慌。如果是我們,那我們的一個人得到她公文包裡的東西,然後找個機會把它賣給另外一邊。」他吸了口菸斗,接著說,「或者……」

「或者因為別的什麼人想得到她的東西,可能是私人的或者與某人有牽連的東西,大概就是類似於那樣的東西。」

「是的,類似於那樣的東西。」

天空中,擋住太陽的一大團雲移開了,太陽露出了臉,放射出燦燦金光。卡希爾背對太陽,斜看著天空,說:「喬,我們到這兒,不僅僅是讓我預先知道斯坦利可能會讓我去調查巴里的死因。他讓你來試探我,不是嗎?」

「沒那麼明確。」

「我會去的。」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不。我以前想不佔用工作時間來做這件事。如照你所說我就不用請假了。」

「這樣很現實。」

「為皮克爾工廠乾的太長了。是我回去告訴他還是你告訴他?」

「你告訴吧。我與這件事毫無關係。科列特,給你最後一個建議。斯坦和蘭利那些坐辦公室的人的確一點兒都沒有說巴里是怎麼死的。對他們來說,她死於心肌梗塞。我的意思是他們知道她不是這樣死的,但她沒有什麼價值,公文包卻很重要。」

「裡面有什麼?它是誰的?」

「可能斯坦利會告訴你,但我很懷疑這一點。你知道。」

「如果我試著去找出是誰瞭解此事,那我會知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那得由斯坦和蘭利來決定。讓他們定下規矩,你就在這些規矩內行事吧。」他微微低頭來加強他的觀點。

「我會的,謝謝你,喬。我現在就去見斯坦利。」

波捷夫斯基的辦公室的門上有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修理打字機」。使館裡很多中央情報局辦公室上都掛著這樣一個牌子,據說這樣會防止不速之客的造訪。他們常這樣幹。

他坐在一張壞桌子後面。很多人為了熄滅雪茄,常在這張桌子的邊兒上摁滅雪茄,所以桌子上有一溜燙痕。斯坦利又矮又壯,滿頭白髮。卡希爾從到布達佩斯的第一大起就很喜歡他。他精明堅強,但卻容易感傷,而且會傳染給為他工作的每一個人。

「你跟喬談了?」

「是的。」

「對你有幫助嗎?」

「我想是的。我們關係很好,我原打算去接她的飛機。」

他點點頭,咕噥了幾句,指尖在桌子上不斷的滑動,「你是為我們才去接她的嗎?」

「不是,純粹是私人關係。我以前並不知道她是不是帶了什麼東西。」

「她曾經和你談到她正在做的事嗎?」

「談了一些。」

「沒有涉及她此次的旅行?」

「沒有。她從來都不會具體談到她來這兒的任何一次旅行。她曾經說過的一切只是她與她的客戶如佐爾坦-雷蒂見面時的情形。」

「他不在這兒。」

「我知道。昨晚他從倫敦打電話給我,我不在,就給我的電話裡留了言。」

「他不在這兒,你覺得很奇怪嗎?」

「說實話,是的。」

「她計劃與他見面,並和一個匈牙利黨的領導人會見,就雷蒂出書一事進行會談。」

「那得花多少錢?」

波捷夫斯基大笑,「無論帕帕卡是要買布達山上的一套高階公寓,還是立即要他夢寐以求的新車,我們都給。」

「都是一丘之貉。」

「賄賂和賄賂的方式也一樣。」波捷夫斯基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我們的損失太大了,科列特。」

「她的那些東西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是的。」

「是什麼東西?」

「尚待查清。」

「如果要我去調查邁耶的死因,我就得知道。」

他搖搖頭,「不是現在,科列特。任務明確了,你以請假的名義回家,然後調查與巴里認識的每一個人。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不願相信你的朋友已經死去。你儘量去調查吧,然後把你的調查結果向蘭利的辦案人員報告。」

「對我真是一個諷刺,我真正關心的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聽著,你沒必要這樣做。這不屬你的職責範圍,但我建議你在拒絕之前再好好考慮一下。正如我剛才說的,我們現在下的賭注很大。」

「巴納納奎克?」

他點點頭。

「我真的要請假嗎?」

「這要登記,以防一些愛管閒事的人來搗亂。以後我們會補償你的。我保證。」

「你想讓我什麼時候開始?」

「早上就走。」

「不行,你知道我已經和霍爾加斯約好了。」

「好吧,那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

波捷夫斯基想了會兒說:「你們的約見很重要嗎?」

「我已經有6個星期沒見他了。他寄來的一封信中說他有話要給我說。而且時間已經定好了,不能再變。」

「那你就去和他見面吧,明天早晨再走。」

「好的。還有別的事嗎?」

「哦,放鬆些。說實話,我曾經極力阻止派你去調查此事。你們的關係太近了。友情常常是個障礙。努力忘了她是誰,把精力集中在公事上。那個公文包可是所有人關心的焦點。」

她站起來對波捷夫斯基說:「我實在討厭這個地方,斯坦利。」

「浪漫的布達佩斯?」他放聲大笑。

「你知道我的意思。」

「當然。與霍爾加斯見面都準備好了嗎?」

「我想是的。我們會在新安全房見面。」

「我還是不喜歡那個地方。」

「我很喜歡那個地方。」

「很好,你是個忠於職守的人,科列特。」

「我只是個僱員。你剛才說我是請假離開的,那我就沒有正式的身份,這樣會很麻煩。」

「不會。給你的唯一權利是使用我們的人。但你不需要他們。他們也在尋找答案。」

「我想去追尋巴里足跡。所以我先去倫敦。」他聳聳肩。

「我想和參與驗屍的醫生談談。」

「在那裡你會一無所獲的。他們用的都是清洗過的人。」

「英國秘密情報處。」

「可能是。」

「她是怎麼死的,斯坦利?」

「這難住我了。如果是蘇聯人於的,就可能是用氰酸。」

「我們也用這玩意兒,不是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開始例行公事:剪斷煙絲,弄溼雪茄,然後點燃它,「忘了那些英國醫生吧,科列特。」說著,波捷夫斯基的嘴裡吐出藍色的菸圈。

「我還是想先去倫敦。」

「這陣兒可是一年中去倫敦的最好時間,遊客不多。」

卡希爾開啟門,轉過身去,對波捷夫斯基說:「打字機修理的生意做的怎麼樣?」

「進展很慢。小心點,保持聯絡。」

從波捷夫斯基辦公室一出來,卡希爾就開始為那個代號為霍爾加斯——匈牙利語的意思是漁夫——的人的見面做準備。不僅如此,她還搭進去了大半個晚上和第二天一整天的時間來做這件事。霍爾加斯的真名是阿帕德-海迪蓋什。他是克格勃駐匈牙利情報站的高階心理學家。

在卡希爾到布達佩斯的第一週裡,匈牙利科學大會舉行。一些心理學家和精神病學家受到邀請,參加了大會,並向大會提交了論文。就是在這個會上,卡希爾見到了阿帕德-海迪蓋什。有3位美國人參加了大會,包括賈森-托克爾醫生。卡希爾對他有一種天然的反感,儘管直到巴里-邁耶悄悄告訴卡希爾正是托克爾介紹她加入中央情報局,並做臨時的聯絡人時,卡希爾才對此想了很多。「我不喜歡他,」卡希爾曾這樣對邁耶說,邁耶的反應是,「你不應當迴避。」邁耶在加入中央情報局前作為托克爾醫生的病人有一年的時間了。

阿帕德-海迪蓋什46歲,已婚,有兩個孩子。這個人有些神經質,經常穿著皺巴巴的寬大的西服,裡面的襯衣領子特別緊。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巴拉沙烏特卡的神經與精神病診所一邊看病一邊進行研究。這個診所在連線布達與佩斯的裴多菲大橋附近的大林蔭道上。由於他曾經對一些從事敏感工作的工人進行過一系列的心理測試,這些測試被用來發現導致不滿甚至不忠誠的人格品質,因而引起了蘇聯高層的注意。他被帶到莫斯科,在「瓦沙」待了一年。「瓦沙」是蘇聯很有名氣的一所軍事情報學院的一個很特殊的系。他的學識使他在那兒聲名鵲起,於是他被帶到蘇維埃克羅尼亞。這是克格勃的一支部隊,負責維持蘇聯海外殖民地對蘇聯的忠誠,在匈牙利有它的分隊。卡希爾見他的時候他就是做那樣的工作的,儘管他的正式身份是他匈牙利母校的教師。

在隨後的幾個月裡,卡希爾碰見過他許多次。有一天晚上,當她在維加多廣場一家地處鬧市區的啤酒館維加多獨自吃飯時,他走了過來,問是否能和她一起共進晚餐。他們聊得很愉快。他的英語講得很流利,而且喜歡歌劇和美國爵士樂。他問了一大堆美國人日常生活的問題。

卡希爾對這種偶然的見面從來都沒有多想些什麼。但在兩週後阿帕德接近她的用意就很明顯了。

那是一個星期六的早晨。她起來去跑步,終點在城堡山上的舊皇宮。皇宮在二戰期間幾乎完全被毀了。後來這座巴洛克式的建築成了一個很大的博物館和文化機構所在地,包括匈牙利國家藝術館。

卡希爾經常來這座博物館,對她來說,這裡已經成為使她的心靈得到一絲平靜的避難所。當她站在一幅巨大的中世紀教會的油畫前時,一名男子走到她身後輕輕他說:「卡希爾小姐。」

「哦,你好,海迪蓋什先生。見到你很高興。」

「你喜歡這些畫?」

「是的,非常喜歡。」

他站在她身邊,靜靜地注視著這些藝術傑作,「我想跟你說幾句話。」他說。

「說吧。」

「不是現在。」他環顧四周,然後悄悄地對卡希爾說,「明天晚上11點,在卡皮斯特蘭泰爾的聖-瑪麗-馬加達萊恩。」聲音小得卡希爾幾乎沒聽見。

她吃驚地望著他。

「在教堂後面,那個塔後。11點,我只等5分鐘。謝謝,再見。」說完阿帕德就拖著他那肥胖的軀體,笨拙地穿過那間大陳列室,圓圓的腦袋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

她立即返回她的公寓,洗了個澡,換上衣服,徑直向斯坦利-波捷夫斯基的公寓走去。

「你好。」卡希爾對開門的波捷夫斯基太太說,「很抱歉這陣兒還來打擾,不過……」卡希爾欲言又止,斯坦的妻子似乎明白其中道理,「我正在做小甜餅,而斯坦利卻在屋裡偷偷摸摸地看《花花公子》。依我看,今天和普通匈牙利人的週末一樣,沒什麼特殊的。」

「我得跟你談談。」卡希爾來到夫妻二人擁擠的小臥室裡,對阿帕德說,「剛剛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方便起見,兩人走出小屋,到外面邊走邊談。卡希爾把在博物館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她的頭兒。

「你瞭解他嗎?」他問。

「瞭解得不多,只知道他是一家醫院的心理醫生和……」

「他也是克格勃。」波捷夫斯基說。

「你很肯定嗎?」

「我肯定。他不僅是克格勃,還是監視處的成員,監視處負責監視在這裡的俄國人。如果他要倒向我們這邊,科列特,那他肯定是在玩花招——要麼他就沒什麼價值了。不,我的上帝,那是個偽裝,他會是一個金子,閃閃發光的金子。」

「我搞不懂,他為什麼找到我了?」她說。

「那無關緊要。他喜歡你看待事物的方式,或者憑感覺認定這個人是他可以信賴的人。誰知道呢?現在重要的是我們應順著這條路走下去,不要打草驚蛇,賭他可能會成為我們的人——或者他已經成我們的人了。」他看看錶,說:「現在回家,收拾些晚上要用的東西,我也拿些我們要用的東西,兩個小時後我在使館接你。你要繞到使館,而且確定沒人跟蹤你。你你們在博物館談話時,有人在旁邊偷聽嗎?」

「我沒注意,但他倒是確定沒人。」

「好極了。兩個小時後,我來接你,要準備好這場馬拉松。」

接下來的36個小時令人又緊張又疲乏。到了時間,卡希爾準時到了聖-約翰-卡皮斯特拉諾廣場,在她腦子裡一遍又一遍的回憶由反間諜小組提供的關於阿帕德-海迪蓋什的簡短介紹。這個反間諜小組專門蒐集在布達佩斯的對方間諜的情況。

一個灰色的俄羅斯四門吉姆車載著兩個特工一直跟蹤她,並對兩人的見面進行監視。上面給她訂的規定很簡單,而且不使用暴力。

她不能接受他的任何東西,即使一個小小的紙片、一根火柴,以避免因接受對方的材料而落入對方設下的圈套,然後立即以間諜罪逮捕。

如果出現了任何差錯(波捷夫斯基特別強調了「任何」),她應當立即終止談話,走到離這有兩個街區遠的一個街角,那兒有一輛車帶她離開。如果阿帕德不是一個人,她也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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