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下床,走出臥室,坐在一張椅子上,似乎坐了很長時間,其實只有幾分鐘,之後,弗恩醒了,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然後背對著床頭板坐了下來,「幾點了?」他問。
「我不知道,很晚了。」
弗恩又打了個哈欠,腿搭在床的一側,他把手插迸頭髮,搖搖頭。
「弗恩。」
「怎麼了?」
「我很喜歡昨天晚上,但……」
他慢慢把頭轉過來,搖晃著抬起來頭,「但怎麼了,科列特?」
她嘆了口氣,「沒什麼,我想我只是不願醒來,就這樣,幾天後我就得走了。」
「你去哪兒?」
「英屬維爾京群島。」
「為什麼?」
「只想離開一段時間,我想這樣。」
「好吧,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選擇那個地方?你在那兒認識人嗎?」
「認識一兩個。」
「你住哪兒?」
「哦,可能會住在我一個朋友用於出租的遊艇上。」
「你朋友很多。」他站起來朝浴室走去。
卡希爾這才意識到她還沒穿衣服,她從扔掉袍子的地方撿起長袍,穿上,然後去煮了一壺咖啡。
當他回來後,他變得很冷淡,他已經洗完澡,穿好衣服,正在收拾自己的公文包,準備走。
「你不喝些咖啡嗎?」卡希爾問。
「不喝了,我得走了,在你走之前我可能見不到你了。」
「你今晚不回來嗎?」
「可能,我會在城外過一夜,不管怎樣,祝你玩得愉快。」
「謝謝,我會的。」
他走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來,這使卡希爾心煩意亂。她究竟做了什麼,讓那個溫暖、充滿深情的夜晚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早晨。因為她要離開?他有些妒嫉?覺得她會和她在島上前男朋友和現在的男朋友睡覺,她真希望他能知道她此次海島之行的根本意圖是什麼,但是這個意圖使她覺得非常沮喪和悲傷,不過一想到他可能並沒有對他說出多少真話,她心裡就平靜了許多。
星期六一大清上,卡希爾就起了床,開始收拾東西,到了最後一刻,她才想起要拿一本平裝書,屋裡到處是這樣的書,她從床頭櫃上拿了有半打,然後看看書的封面,有一本書的封面立即吸引了她,它的標題是「催眠術」,作者的名字是g-h-埃斯塔布魯克斯。她把這本書放進了她要帶上飛機的背包裡,然後,她給一個計程車公司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來了一輛計程車,載著她駛向國家機場。
飛機上,空姐端來了熱氣騰騰的咖啡,此時,她從包裡掏出這本書,翻開到第一頁,上面寫著作者的簡短介紹。埃斯塔布魯克斯曾經是羅德茲獎金獲得者。1926年,他獲得了哈佛大學教育心理學博士學位,成了考吉特大學的心理學教授,他的專業是變態心理學和工業心理學,她手裡拿的這本書於1943年首次出版,並於1957年進行修訂。
前面幾章他討論的都是在丹麥進行的一個謀殺案審判,在這個案子裡,一個男的對另一個人實施了催眠術,然後殺死了他,第一目擊證人p-j-裡特爾醫生是催眠術的權威,他指出任何一個處於催眠狀態的人都能做出任何事情來,她開始快速地翻閱這本書,翻到16頁,他停了下來,這一頁埃斯塔布魯克斯談到了催眠術在現代戰爭中的作用,她仔細地閱讀了這一頁。
我們先用一種被稱之「催眠信使」的方法來從戰爭中抽取一個例證,很明顯戰時傳送訊息的問題也就是一個軍隊的各種力量之間的通訊問題,無疑是軍隊最為頭疼的事情,他們可以用密碼,但密碼可以丟失、被竊取或被破譯發現;他們可以派送信人,但如果這些送信人的行蹤被放軍發現,那他們就大禍臨頭了,他們確實可以送出訊息,但任何一種形式的拷問都可以逼問出訊息來,戰爭是殘酷的,而人畢竟是血肉之軀,所以我們發明一種方法,其實際應用是非常簡單的、安全的。我在華盛頓找一個合適的催眠物件,於是在催眠狀態下,我們把我們想要傳遞的訊息傳授給他,這個訊息可以很長很長很複雜,因為他的記憶力十分出色,假設戰爭還在繼續,我們以軍火公司的名義派他去東京執行一個常規任務。
現在我們注意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他是醒著的,就他調往東京一事而言,他就只知道一件事,即他去東京只是一般性的事務,與情報部門沒有任何關係,但在他的無意識中已經鎖住了非常重要的訊息。而且,我們已經作好安排,在我們之外的所有人中只有一個人可以催眠這個人,然後獲得這個訊息,這個人就是東京的麥克唐納上校,當他到東京後,就按催眠後暗示行動,他會找到麥克唐納上校,這個人會對他實施催眠米,獲取這個訊息。用這個方法,不用擔心這個人會在毫無防備的時候把這個訊息透露給他妻子和其他容易產生懷疑的人。他是軍火公司的人,被調往東京,就這些,即使他因為喝的酩酊大醉而陷入困境,也不用擔心,敵人如果懷疑他去東京的意圖而對其進行刑訊逼供,那是浪費時間,在他的意識中所知道的一切對這些人來說毫無價值,訊息全部放在他的無意識中之中,只有他坐在東京的麥克唐納上校前,用藥和催眠術才能獲得訊息。戰爭中,催眠術的運用是多種多樣的,在以後的章節中我們會具體談到催眠物件問題。
科列特翻到了戰爭中使用催眠術的那一章,卻發現裡面的內容與第16頁的內容幾乎完全不同。她合上書,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與催眠術和巴里有關的事情,就她們的大學經驗而言,邁耶就是這樣一個心甘情願和素質不錯的物件。
賈森-托克爾,很明顯他一直在邁耶身上下功夫,而且成了她的聯絡人,她是不是作為一個送信人而被實施了催眠術?為什麼會這樣,埃斯塔布魯克斯的理論聽起來確實就是那樣——是一種理論。
mkultra和藍鳥計劃——60年代和70年代初中央情報局的那些實驗計劃引起了公眾和國會的憤怒,根據中央情報局的正式宣告,中央情報局已經放棄了那些計劃,真的嗎?邁耶只是另外一個失去控制的實驗物件?或者說埃斯塔布魯克斯的理論經過中央情報局的修改,又在她身上應用於實際?
有一段時間,她心煩意亂,她不久也會需要通過催眠來使她找回失去的注意力。她一想到弗恩-惠特利,眼睛就模糊了——然後又睜得非常大,為什麼弗恩-惠特利會在床頭放一本埃斯塔布魯克斯的書,漢克-福克斯曾經說過惠特利大概一直在探聽被廢棄的ultra和藍鳥計劃,或許福克斯是對的,可能惠特利就是利用她,把她當成訊息來源。
「該死。」她對著她前面的椅子背說。然後站起來在機艙的走廊裡踱來踱去,看看其他乘客的臉:女士和孩子,老人和年輕人,在母親懷裡熟睡的嬰兒,相互依偎的情侶,仍然翻著檔案、用手提電腦辛苦工作的商人,這些所有在高空中飛行的人類。
她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安全帶扣得很鬆。自她進入中央情報局以來,她第一次考慮辭職問題,他們的罪惡和警察抓小偷的遊戲都在暗處進行。而他們竟然聲稱自由世界的命運都寄託在他們偷偷摸摸的事情上,她認為這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先把世界毀掉。公司的預算超過了其他任何政府部門。因為這是出於「國家利益」而不得不保密。當杜魯門總統最終決定馴服他創造出來的這個怪獸時,他是對的,它是個怪獸,不受任何約束,在這個口袋裡裝滿了秘密錢財的人在世界裡橫行霸道,在這兒收買一個人,在那兒又顛覆另一個人,策動他們需要的人背叛他們的國家,把所有東西部用程式碼來代表。然後在晚上去抓人,「該死。」她又罵了一句,把她派去了解這個人的生活,而同時毫無疑問人們在調查她的生活。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人,海灘上每一個鵝卵石下都存在共產主義的威脅。
空姐間卡希爾想不想來點喝的,「非常需要,來杯紅瑪麗混合酒。」
她一口氣喝了半杯,又開始想她英屬維爾京群島之行的原因,她意識到這很成問題,有些事情不僅對美國,也對世界其他人如匈牙利人很重要。
巴納納奎克。
她無權知道計劃的全部內容——「需要知曉」——但就她知道的內容而言,她足以感覺到危險之大。
她也知道巴納納奎克島的名字源於島的一種小鳥巴納納奎特,中央情報局裡一個給計劃定名的人決定將其改為巴納納奎克,因為奎特看上去太具否定意義了,而奎克則更像這個計劃,有把握、有希望成功,還有鳳一樣的速度。這個故事一傳開立刻成了人們的笑料和挖苦的物件,但那在中情局是常事,國際上的風險或許非常大,但內部的計劃則常常十分滑稽。
巴納納奎克被匈牙利人計劃當作反抗他們的蘇聯主子的基地。1956年的努力失敗了,毫無疑問,計劃欠周詳,而且這些武器很差的理想家們肯定敵不過蘇聯人的坦克和軍隊。
但是現在,在世界主要力量的支援下——美國、英國、法國和加拿大——成功的機會大大增加了,時間成熟了,在社會的意義上,蘇聯人已經失去了對匈牙利的控制,匈牙利人逐漸過上了更為自由的生活,他們可以指著那些穿著單調的制服、戴著繡有紅星的帽子的人的鼻子說不了。以前當她問阿帕德-海迪蓋什如何區別匈牙利士兵和俄國士兵時,他說的是什麼?「看上去呆呆的人就是俄國人。」他說。
匈牙利慢慢地在向資本主義方向前進。貪汙和腐敗盛行,重金賄賂一個人,你就可以在一個月內而不是6年得到你想要的新車。在時髦的山上,大廈拔地而起,等著那些暗地裡囤積財寶的人拿現金去買。許多私人擁有的商店開業了,在一些部門俄國人仍然享有特權,俄國人也在山上買了自己的大廈。
巴納納奎克是一隻自由飛翔在群島單純卻被扭曲了的美麗天空裡的小鳥。斯坦利-波傑夫斯基已經告訴她,他們已經選擇了田園般的莫斯基託島,作為計劃中心,因為用他的話來說,「誰會想到會把那裡當作在一個東歐國家策動反叛的中心呢?而且,附近的地方都被我們用光了,除非我們去大西洋或衣索比亞,我可不去那個鬼地方。」
對於智囊團們而言,誰會指望群島上能發生匈牙利人的反叛?
比如說,俄國人租下了那個私人小島。因為他們知道有事會發生,知道那個穿深色西裝、頭髮灰白的人不過是個加拿大商人,飛過來只是制定一個新產品的營銷策略。蘇聯人有很多特點,愚笨不是其中之一,事情發生了,他們會玩遊戲,會撒謊,會聲稱他們需要一個地方,好讓那些令人生厭的官僚們在太陽底下鬆弛一下。他們監視,我們也監視。
埃裡克-愛德華。他就是去那兒監視的,用他自己的望遠鏡去窺視對方的望遠鏡,眼睛對眼睛,搶先一步計劃,然後每個人都向他自己國家的穿深色西裝的人報告。
遊戲。
「一場遊戲!」她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光,憤憤他說道。
飛機緩緩降落在聖-胡安,一想到她是這個遊戲的局中人,而且會得到全部她想要的東西,她的內心就平靜下來。之後,她就會明白,或許……
或許是到跳出這個圈子的時候了。
同時,她又想起了她父親的一番意味深長的話,「你拿了別人的錢,就要給別人幹一天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