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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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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很清醒,並且我有許多問題需要得到答案。你能回答嗎,喬?」

「我會盡力。」

雖然她知道他的盡力是不夠的,但是她仍將得到她可以得到的東西。

他們開車出了城,來到羅馬俯都。這裡原來是羅馬的溫泉浴場,現在成了布達佩斯的兩個主要的營地。天空陰雲密佈,雲層很低。在市內燈光的照耀下,雲層被鑲上了一道道彩邊,粉紅色的、黃色的和灰白色的,就像一條由看不見的力扭動的、快速移動的織物。

「你說你有很多疑問。」佈雷斯林說。

卡希爾開啟窗戶,望著外面漆黑的夜晚。在黑暗中說:「就一個,喬。」

「說出來。」

她轉過身,看著他,說:「誰殺了巴里-邁耶?」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怎麼認為嗎,喬?」

「不知道,你怎麼認為?」

「我認為人人都在撒謊。」

他笑了笑,「人人是指誰?」

「每一個人。讓我們先說說雷蒂。」

「好吧。從他開始。他撒了什麼謊?」

「錢,就這一件事。我知道巴里將替雷蒂還給一些政府大官們錢,但是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知道巴里實際上把錢放在她的那個丟失的小手提箱裡了。噢,對了,你說你將以後跟我談一談為什麼那個公司願意出錢收買政府官員,而不是巴里用她已經拿到的雷蒂的錢去收買。現在是後來了,喬。我等著。」

他從他坐的駕駛位上審視著她,用舌頭舔了一下嘴唇,然後從雨衣口袋裡拿出菸斗,習慣性的把它點著,卡希爾對此太熟悉了,用菸斗來打發思考的時間,況且今天晚上尤其令人不愉快。卡希爾仍沒有打斷他的思考,她不想加快程式。她耐心地等待著,直到他的菸斗裡冒出了火,可以吸了。然後說:「雷蒂的錢。為什麼是那個公司?」

「為了弄明白他究竟欠了誰的錢。」布萊斯林答道。

「這講不通,」她說,「他為什麼欠別人的錢?錢是他自己的。他寫書掙的。」

「那是他那樣說的,但是我們對他進行過培訓。他是一個匈牙利人。他有一大筆錢是在國外掙的。這讓他處在一個很不妙的境地,不是嗎?我們所做的就是建立一個系統來讓他少得到一些。」

「如果他和我們玩把戲呢。」

「當然。他認為巴里作為他的情報員會替他好好保管這筆錢,」佈雷斯林笑了笑說,「當然他一開始就不知道她是為我們賣力,並且會做我們讓她做的事情。我們達成了一個不錯的協議。雷蒂和我們合作,我們可以保證他得到足夠的錢,在這兒過著國王般的生活。」

「那太……不公平了。他掙那麼多的錢。」

「我也覺得很不公平,除非你和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作家和一個資本主義的特工做交易。算了吧,科列特,你很清楚在我們被號召去做的事情裡是沒有公平可言的。」

「‘被號召去做’,你把它說得如此高尚。」

「有必要這樣說,或許對你來說更適合。」

她氣呼呼地做了一個深呼吸,說:「讓我們談一談海迪蓋什和賈森-托克爾吧。你為什麼相信他改變了對托克爾的看法呢?」

「為什麼不呢?」

「為什麼不?喬,你難道沒有想到阿帕德會給我們提供假情報嗎?如果托克爾一直和對方合作怎麼辦?他很容易讓海迪蓋什主動叛變,把我們引到另外的路上。不,我不能相信他。當海迪蓋什先前告訴我托克爾不可靠時,他說的是實話。但是他現在說的不是實話。他在撒謊。」

「拿出證據來。」

「在這場愚蠢的遊戲中,你怎麼去證明每一件事呢?」

「不錯,你不能。你看待你知道的每一件事情——實際上並不那麼確定——你依靠自己心中的感覺,考慮一下自己腦子裡想的,然後得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想法?我們已經為自己找到一個叛變者,一個很好的叛國者。不錯,我們都希望他能處於原來位置上從內部給我們提供情報,但是他現在跟我們在一起,我們照樣歡迎。

他具有對蘇聯和匈牙利心理學界很深的洞察力。你做得不錯,科列特,你很好地改變了他。他相信你。每一個人對你處理他的方式都感到滿意。」

「好極了。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噢?」

「你為什麼不考慮一下我心中的感受和我腦子裡的想法呢?他在撒謊,喬,可能是為了保護他在蘇聯的家,也可能是出於自己對政府的愛國心。你難道沒有懷疑蘇聯人為什麼讓他溜掉了嗎?他們知道他會回到俄國的,因為他們不相信他。他不回去,這是一個很妙的背叛。他在撒謊。他們只是讓他打入我們內部,並且他的一項任務就是讓賈森-托克爾脫身。」

「這僅僅是推測。科列特。證據。給我一些有實質性的東西來支援你的觀點。」

她雙手一攤,說:「我沒有任何證據,但是我知道我是正確的。」

「那麼雷蒂呢?」佈雷斯林問道,「他又撒了什麼謊?」

「我不知道。但是記住,巴里死的時候他在倫敦。」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殺害了她,因為他知道她的小手提箱裡面有現金。」

「那是他的現金。他為什麼要殺死她呢?」他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他知道她給他帶來多少錢嗎?」

「我不敢肯定,可能不知道。」

「可能雷蒂覺得他和我們算不清賬。他也可能認為他只能得到她所帶的錢的一小部分,還可能是他想在匈牙利之外得到那筆錢,然後把它隱藏起來。」

「非常有趣的問題。」

「是的,難道不是嗎?」

「那麼華盛頓的哈伯勒呢?雷蒂肯定沒有殺他,科列特。」

「如果哈伯勒知道所發生的事情,雷蒂可以安排人去殺他。蘇聯人就可以幹。然而又可能僅僅是巧合,與巴里的死無關。」

「可能吧。你的其他想法呢?」

「不要不在意我說的話,喬。不要像對待某些正在喋喋不休他講述自己看過的一個糟糕的電視節目中的故事情節的女學生那樣來對待我。」

「嗨,科列特,不要生氣。我是清白的,懂嗎?我是你的朋友。」

她想問一下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沒有。相反,她問他有沒有香菸。

「你並不吸菸。」

「我曾經吸過,那還是我上學的時候,看那些汙七八糟的電視節目學來的。有嗎?」

「當然有,放在手套裡。每當我心神不安的時候我都會抽。」

她開啟手套的小格子,把手伸到裡面,找到一盒皺巴巴的駱駝牌香菸,然後從煙盒中抽出一支。佈雷斯林給她點著。她咳嗽了一聲,吐出煙,然後又吸了一口,朝車窗外彈了彈菸灰,說:「你認為埃裡克-愛德華是一個雙料間諜?」

「是的。」

「你認為他殺了巴里?」

「他有很好的機會幹。」

「他為什麼要那樣做?他和她正處於熱戀之中。」

「為了掩護自己的身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巴里知道他是一個雙料間諜。」

「你認為托克爾告訴了她?」

「不,是因為她告訴了托克爾。」他把手伸過座位,抓住她的胳膊說,「準備做些艱鉅的任務嗎,科列特?」

「艱鉅的任務?上一個星期的任務也不輕,喬,不是嗎?」

「是,不輕。」他停頓了一下,吸了一會兒煙,然後說,「你的朋友巴里也叛變了。」

「叛變了?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向誰叛變?」

「向對方,她和愛德華都加入了。」

「喬,那是……」

「嗨,至少聽我把話說完。」

她沒有,跳起來說:「如果她和愛德華都加入了對方組織,那麼她又為什麼來匈牙利揭發他。」

「你聽說過一個被愚弄的女人會幹什麼嗎?」

「不會是巴里。」

「為什麼不會呢?」

「因為……她不會幹那樣的事。」現在她的話具有很小的說服力。她現在腦子裡想的是像賈森-托克爾這樣的人能夠在像巴里-邁耶這樣的好的實驗者身上實施的控制。她同時也在考慮她在埃斯塔布魯克斯書中讀過的關於改變人的「視覺影像」從而使人以跟他們自己的性格和價值觀不同的方式行事。

「如果托克爾操縱了她,出於……我也不清楚,或許出於嫉妒,或許出於不滿或許是為了隱蔽自己讓她編一個關於埃裡克-愛德華的故事怎麼辦?或許托克爾就是一個雙料間諜,他利用巴里來掩護自己。或許他操縱了巴里來陷害愛德華。」

「不錯,可能吧,科列特。誰操縱了你來陷害托克爾呢?」

「我沒有……」

「從另一個方面想一想,你為什麼這樣堅定不移地為愛德華辯護呢?」

「我也沒有那樣做,喬。」

「我認為你是。」

「重新考慮一下,不要把我當作一個為了使自己的情人免於一死而替他辯護的那種感情用事的女人來看待。我是一個女人,喬,並且我為中央情報局工作。明白為什麼嗎?兩方面我都擅長。」

「科列特,可能……」

「沒有什麼可能的,喬。你和斯坦利已經把一切都封鎖在你們認為是很安全的小盒子裡了,嚴嚴實實的,毫無疑問。為什麼?為什麼把巴里的死嫁禍在愛德華的頭上就那麼重要?」他睜開眼,像是要說:「你又這個樣子。」但是她搖搖頭說:「我無法相信這件事情,任何一件事情,喬。」

「那很遺憾。」他輕輕他說。

「為什麼?」

「因為這種態度會影響你執行下一個任務。」

她迷惑地望著他,最後問道:「什麼任務?」

「結束愛德華的生命。」

她試圖開始講話,但是隻吐了一口氣。

「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對嗎?」

「幹掉埃裡克?殺了他。」

「不錯。」

她幾乎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但是不管怎樣它最終還是發生了。她笑了笑。佈雷斯林也笑了笑,一直笑到她停止。

「這是他們的意思。」

「他們?」

「上層官員。」

「他們……他們讓你派我去殺他?」

「嗯——嗯。」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能夠接近他。」

「許多人可以接近他。」

「你可以更簡單地接近他,更乾淨利落地幹掉他,科列特。」

「‘他們’想讓我怎樣完成這項任務?」

「隨你的便。上午去找特克,選擇你要用的武器。」

「我明白了,」她說,「然後呢?」

「你在說什麼?你是說幹完之後所要發生的事情?」

「不錯。」

「什麼也不會發生,一切就結束了,在巴納納奎克計劃中的雙料間諜不再成為問題了,並且我們也可以恢復正常了,這不會很久。巴納納奎克計劃就要結束了。」

「我也恢復正常,在布達佩斯這裡?」

「如果你願意。按照慣例任何人都有權選擇他們將來的任務,甚至離開休假,當然是帶工資的。」

「喬,我很抱歉,但是……」她又開始笑了起來,但是並沒有笑出聲來,這次他也沒有跟著她一起笑。相反,他噴了一口煙,等著她緊張的、並且是完全必要的反應平靜下來。

「他們是認真的,科列特。」

「我知道他們是認真的。但是我不是。」她停了一下,然後接著說,「喬,他們炸燬了快艇,是不是?」看見他沒有反應,她又加了一句,「埃裡克知道這件事情。」

他還是沒有做聲。

「我就在快艇上,喬。」

「那不是我們乾的。」

「我不相信你的話。」

「那是蘇聯人乾的。」

「如果他是他們的人,他們又為什麼這樣做呢?」希舍斯林聳了聳肩,「或許他開始堅持要更多的錢。或許他們覺得他向他們提供一些沒有任何價值的情報。或許他們不喜歡他與一個漂亮的中央情報局特工混在一起。」卡希爾搖搖頭,說:「你知道最主要的是什麼嗎,喬?」

「什麼?」

「‘他們’意味著同樣的人……蘇聯人,中央情報局……都一樣,同樣的道德觀念,同樣的倫理觀念,同樣的遊戲。」

「不要對我做關於道德同義詞的演講,科列特。這沒有用,你應該知道。我們建立起一個系統來保護好的和體面的東西。他們的系統是邪惡的。我會告訴你一點兒其他的事情。如果你要那麼想,就我們兩個人知道。它不會被……接受。」

「讓他們見鬼去吧!」

「滿足吧。我已經給你佈置了任務,接受了嗎?」

「是的。」

「注意,科列特,你認識到……」

「喬,我說過我會完成任務。沒必要多說了。」

「你真的會去幹?」

「是的,我真的會去於。」

「什麼時候?」

「我將在明天離開。」

「我感到……」

「把我送回家,喬。」

「科列特,如果你有什麼猶豫的話,我建議你就在車上睡。」

「我會去做。我會睡得很好。」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突然想殺掉愛德華?」

「因為……我是一名職業特工。我為中央情報局工作。我做我被要求做的所有事情,那僅僅是為了國家的利益,我的國家。必須有人去做。我們走吧。」

他在她的公寓大樓前邊停住了車,然後對她說:「上午過來和我談一談。」

「談什麼?」

「再重新談一下這件事情。」

「沒必要了。你會告訴特克我要去那兒嗎?」

他嘆了一口氣,說:「是的。」

「你知道嗎,喬?」

「什麼?」

「自從加入中央情報局以來,我頭一次感到自己是這個組織中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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