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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韋貝復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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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過……」德斯馬利翁先生觀察著弗洛朗斯蒼白的面孔,又說,「不過,您注意到那通知是從這兒,從這個院裡給您發出的,又正好與住在這院裡的一個人有關,您難道不認為,這人……」

「弗洛朗斯趁我不知,潛入我房間,放了那份通知,對吧?」院長嬤嬤叫起來,「啊!總監先生,弗洛朗斯絕對做不出這種事!」

年輕姑娘不做聲,但一張臉抽搐得變了形,讓人看出她內心是多麼恐慌。

堂路易走近她,說:

「黑暗消失了,對吧,弗洛朗斯?這讓你擔驚受怕了。究竟是誰往院長嬤嬤房裡放的信?你是知道的,對吧?你知道是誰在操縱整個陰謀,對吧?」

弗洛朗斯不回答。於是總監吩咐韋貝:

「韋貝,請去小姐住的房間看著。」

看到院長嬤嬤反對,他又說:

「我們必須弄清楚,小姐頑固地保持沉默到底是什麼原因。」

弗洛朗斯給他們指路。韋貝正要走出門,堂路易忽然叫道:

「當心,副局長!」

「當心,為什麼?」

「我不清楚。」堂路易說,的確也說不出弗洛朗斯的舉動為什麼讓他不安,「我不清楚……不過,我還是想提醒您。」

韋貝聳聳肩,由院長嬤嬤陪著,一起走了出去,到門廳又叫了兩名偵探跟著他。弗洛朗斯走在前面,上了一層樓,走過一條長長的兩邊都是房間的走廊,拐進一條極短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張門。

弗洛朗斯就住在這裡。

門是向外開的。弗洛朗斯往外拉門,身子往後退,迫使韋貝也跟著往後退。弗洛朗斯趁機一個箭步跨進門,又把門隨手帶上,這一切完成得那樣快,以致韋貝剛想扳住門,卻撲了個空。

他氣得直跺腳。

「臭女人!她會燒掉檔案。」

又問院長嬤嬤:

「還有別的出口嗎?」

「沒有,先生。」

他使勁拉門,可裡面鎖上了,上了插銷。於是他讓一個偵探上前。那是個大漢,一拳就把門板打了個窟窿。

韋貝又上前來,把手伸進窟窿,扯了插銷,又扭開鎖頭,開門進了房。

弗洛朗斯卻不在裡面了。

對面,一扇小窗戶開啟了,表明她是從那裡逃走的。

「他媽的!」韋貝咆哮道,「她跑了!」

他跑回樓梯口,大聲下令:

「把所有出口都給我守好!一定要逮著那女人!」

德斯馬利翁先生聞聲趕來,碰到副局長,聽他說了幾句,就來到弗洛朗斯的房問。開啟的小窗朝向一個天井,大樓裡。些房間就靠這個天井通風。一些管道從上而下。弗洛朗斯大概就是從管道上攀緣而下的。不過她這樣逃跑,表明她是多麼沉著冷靜、性情倔強。

警察已經分散到各個方向,攔住逃跑者的去路。警察在一樓和地下室尋找弗洛朗斯的蹤跡,不久,就得知她從天井又爬到她樓下的房間,那正是院長嬤嬤住的。她在那兒拿了一件修女袍罩在身上,藉助這身偽裝,她即使混在追捕者中間,人家也認不出來。

警察們又衝到外面。可是夜幕已經降臨。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大眾街區,又怎麼能找得到她?

總監並不掩飾他的不滿。弗洛朗斯逃跑打亂了堂路易的計劃,他也十分沮喪,忍不住埋怨韋貝笨拙:

「副局長,我已經提醒您了,您得小心防備!看勒瓦瑟小姐那副神態,就知道她會幹出什麼事來。顯然她認識罪犯,她想去和他會合,想去問個究竟,並且,誰知道呢?去救他,如果他說的理由讓她信服的話,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麼事呢?那強盜覺得自己暴露了,什麼事都幹得出的。」

德斯馬利翁先生再次盤問院長嬤嬤,很快便得知,在八天前來療養院避難之前,弗洛朗斯-勒瓦瑟在聖路易島一家小公寓住過四十八小時。

儘管這線索不怎麼重要,卻還是不能忽視,警察總監對弗洛朗斯十分懷疑,認為抓獲她至關重要,囑咐韋貝和他手下立即循著這條線索前去查訪。堂路易隨同前往。

查訪的情況立即證明警察總監的安排果然正確。弗洛朗斯確實來過聖路易島小公寓,並用化名訂了房問。可是她剛到,就有個小傢伙來到公寓辦公室要見她,把她帶走了。

韋貝他們進房間檢查,發現有一包報紙包的東西,開啟一看,是一件修女袍。因此,肯定是她無疑。

晚上,韋貝找到了那名小男孩。他是本區一個看門女人的兒子。他問那孩子把弗洛朗斯領到哪兒去了。可是那孩子不回答,無論如何,他也決不供出那位託他做事、還哭著擁抱他的太太。孩子的母親求他,父親-他耳光,他都始終不說。

無論如何,可以判斷,弗洛朗斯沒有離開聖路易島或者聖路易島附近。

整個晚上他們都守在這裡。韋貝把指揮部設在一家小酒店。情況都集中報到這裡。警察們也不時來這裡聽取吩咐。此外,他與警察總署也保持聯絡。

十點半鐘,總監派一小隊警察前來接受副局長的調遣。馬澤魯從魯昂趕了回來,懷著對弗洛朗斯的滿腹怨恨,和這隊警察一起來了。

調查繼續進行。漸漸地,堂路易取得了領導權。可以說,韋貝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去敲這家門或者去問那個人。

到十一點,查訪仍無結果。堂路易十分著急,心緒煩亂,一肚子的火。

不過,子夜剛過,一聲尖厲的哨子把所有人馬都召到島東頭的昂儒碼頭盡頭。兩個警察等在那裡,身邊圍了一群過路人。他們剛剛發現,稍遠一點,不過已經出了小島的範圍,在亨利四世碼頭,一輛出租汽車停在一座房子前,他們聽見屋裡傳來爭吵,接著汽車就朝萬塞納方向開走不見了。

大家朝亨利四世碼頭跑去,很快找到了那座房子。底層有一道門直接通往人行道。計程車幾分鐘以前就是停在這門口的。從一樓出來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是被男的拖著走的。計程車門關上時,聽到那男的在裡面吩咐:

「司機,聖日耳曼大道。沿河馬路……再走去凡爾賽的公路。」

不過看門女人提供的情況更準確。底層的房客她只見到一次,就是當天晚上,他用匯票付房租的時候。匯票上的簽名是夏爾。房客很長時間才回來一次,因此她覺得好奇。她的房間挨著他的套房,她就專心聽他房間的動靜。只聽見男的女的在吵架。有一陣子,男的叫得特別響:

「和我一起走吧,弗洛朗斯,我希望這樣。明天一早我就拿出所有證據,證明我是清白的。你要是不肯成為我的妻子,我就上船離開這裡。我都作好了安排。」

過了一會兒,他又笑起來,大聲說:

「怕什麼,弗洛朗斯?也許,是怕我殺死你?不會的,不會的,你放心……」

下面的話,看門女人就沒聽到了。不過有這幾句,就足以證明堂路易並不是無緣無故地擔心的了。

堂路易抓著副局長的胳膊,說:

「上路吧!我早知道了,那傢伙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那是隻老虎!他會殺死她的!」

兩輛警察總署的汽車停在五百米外,他拖著韋貝就往那兒跑。馬澤魯還想反對:

「最好搜一搜房間,採集痕跡……」

「嗨!」堂路易叫道,加快了速度,「房間、痕跡,再來搜也不遲……而他,他現在佔了先……帶走了弗洛朗斯……他會殺死她的……那是個圈套……我可以肯定……」

他在夜裡就這樣大叫著,使出不容抵拒的力氣,拖著兩個人拼命走。

他們走近汽車。

「快發動!」一看見汽車,他就吩咐司機,「我親自開。」

他想登上司機座。可是韋員把他推到後座,說:

「不必了……司機是熟手。開得比你快。」

堂路易、副局長和兩名警察鑽進裡面。馬澤魯在司機旁邊坐下。

「去凡爾賽的大路!」堂路易吩咐。

汽車開動了。他繼續說:

「我們要逮住他!……你們明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一定會讓司機快開,但也不會逼得太緊,因為他不知道後面有人在追……啊!強盜,我們就要追上你……快點,司機!可為什麼我們要坐這麼多人?副局長,你我兩人就夠了……嗨!馬澤魯,你下車吧,坐另一輛車……是啊,副局長,這很荒謬,對吧?」

他不說話了。因為他是坐在後座,夾在副局長和一個偵探之間,他便朝車門探起身子,喃喃道:

「啊!這個糊塗蟲,開到哪兒來了?走錯了路……瞧,瞧,這是怎麼回事?」

回答他的是一陣笑聲。韋貝快活得直跺腳。堂路易正要罵,又忍住了,費了好大的勁,想跳出汽車。可是被六隻手按著,動彈不得。副局長揪著他的領口,兩個警察按住他的手。汽車裡面太狹小,沒法掙扎,而且,他感到,一支手槍冷冰冰的,正頂著他的太陽穴。

「別動!」韋貝喝斥道,「要不我斃了你。哈哈!你沒想到有這一天吧……嗯!韋貝報仇的這一天!……」

看到佩雷納還在掙扎,他又惡狠狠地補上一句:

「該你倒楣……我數三下……-……二……」

「可到底是怎麼回事?出了什麼事?」堂路易問。

「總監的命令,剛才接到的。」

「什麼命令?」

「如果弗洛朗斯仍未抓到,就把你帶到看守所。」

「你有逮捕證?」

「有。」

「以後呢?」

「以後,沒事啦……衛生檢疫所監獄……預審……」

「可是,見鬼,那老虎在這期間跑了……不,不,一定是腦子沒開竅!……這些人多蠢啊!啊!他媽的!」

他勃然大怒。當他發現汽車開進看守所的院子,猛一下挺起身子,下了副局長的槍,一拳把一個警察打昏。

可是汽車門口擁上來十幾個警察。任何反抗都無濟於事。他明白這一點,怒火更盛。

「一群白痴!」他罵道。那些警察把他團團圍住,推到書記室門口搜身。「一堆飯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哪有這樣辦案的?那罪犯就在附近,伸手可及,卻放他逃走,反把一個正派人抓起來……罪犯逃走了……罪犯要殺人……弗洛朗斯……弗洛朗斯……」

在燈光照耀下,在警察的挾持下,他顯得極為無奈,又顯得極有活力。

警察把堂路易拖著走。他猛地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站直身子,甩開那些警察——他們死死纏著他,就像一群獵狗,撲在奄奄一息但寧死不屈的野獸身上——又擺脫韋貝,招呼馬澤魯過來,壓下滿腔怒火,幾乎鎮定地吩咐道:

「馬澤魯,快去找總監!……請他給瓦朗格萊打電話……是的,總理……我想見總理……請向他通報。告訴他是我……是我,是那個騙了威廉二世的人……我的名字?他一聽就知道。他要是記不起來了,就提醒他。這就是我的名字。」

他的語句斷斷續續,像軍隊命令一樣簡潔。他停頓了幾秒鐘,待呼吸更平緩以後,又說道:

「亞森-羅平!讓總監給他打電話,就說這個名字。就說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亞森-羅平有要事要面告總理。’讓總監立即打電話。要是總理日後知道我的請求沒有轉達,準會十分生氣的。去吧,馬澤魯,辦了這件事,再去找罪犯的蹤跡。」

看守所所長開啟了收審登記簿。

「所長先生,寫上我的名字,亞森-羅平。」堂路易道,「寫上:亞森-羅平。」

所長微微一笑,回答說:

「你要是讓我寫別的名字,我倒真覺得為難。可這個名字,正好是逮捕證上寫的:亞森-羅平,又名堂路易-佩雷納。」

堂路易聽說這話,打了個寒噤。作為亞森-羅平被捕,他的處境要危險得多。

「啊!」他說,「他們看來決定……」

「上帝呀,對的,」韋貝得意洋洋地說,「我們決定鬥牛就從牛角上動手,打擊亞森-羅平就從正面來。這要點氣魄,嗯?好吧!你還會看到我們有不少辦法的。」

堂路易站著不動,只是扭轉頭,叮囑馬澤魯說:

「別忘了我的囑咐,馬澤魯。」

可是他又遭到了打擊。對他的呼喚,馬澤魯竟不答腔。

堂路易仔細一看,又嚇了一跳,原來馬澤魯也團團被人圍著,被人牢牢抓著。可憐的馬澤魯隊長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只是流淚。

韋貝更得意了。

「你應該原諒他,亞森-羅平。馬澤魯隊長是你的同伴,如果不是監獄的牢友,至少是看守所的牢友。」

「啊!」堂路易挺起身子,「馬澤魯也被收審了?」

「總監的命令。合乎手續的逮捕證。」

「什麼罪名?」

「亞森-羅平的同謀。」

「他,我的同謀!去你們的!他!世上最誠實的人!」

「不錯,是世上最誠實的人。可並不能禁止人家把寫給你的信寄給他,也不能禁止他把信交給你。他知道你躲在什麼地方,這就是證據。再說,亞森-羅平,還有好多事情,以後都會告訴你的。你有東西開心了。」

堂路易低聲嘆道:

「可憐的馬澤魯!」

又大聲說:

「別哭了,老夥計。不過就是住一夜罷了。是的,我們一塊兒幹,幾個鐘頭之內連國王都要打倒。別哭了。我要給你弄一個更美好、更尊貴,尤其是更有錢賺的位置。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你認為我沒有把什麼事都預料到,我自己也這樣認為!不過你是瞭解我的!因此,明天,我只要出去,政府就會釋放你,還要封你當上校,還要給你元帥的薪餉。別哭了,馬澤魯。」

然後,他轉向韋貝,用長官發號施令,以知道無人敢爭辯的口氣對他說:

「先生,我剛才交託馬澤魯的事,要請你給我辦。首先通知警察總監,說我有極重要的事,要面見總理,然後去凡爾賽,今夜就查到那老虎的蹤跡。先生,我知道你的長處。這事就完全託付給你的熱情與勤勉了。明天中午見吧。」

說罷,他仍然像一個發號施令的長官,讓人領進牢房。

這時是半夜十二點五十分。敵人帶著弗洛朗斯,像帶一件戰利品,在大路上逃竄有五十分鐘了。他覺得以後難以從敵人手上奪回弗洛朗斯了。

牢門關上,插上了銷子。

堂路易心想:

「就算總監先生同意給瓦朗格萊打電話,也會等到早上再打。因此,直到我獲釋為止,他們讓那罪犯佔了八個鐘頭的先。八個鐘頭呀……真倒楣!」

他又思索了一陣,然後聳聳肩膀,一副無事可做只好等待的無奈神氣。他撲倒在床上,喃喃道:

「睡吧,亞森-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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