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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創出奇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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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的確是的。哎,我看到在兩塊石頭中間有一叢野丁香。您順著槍尖望去,看到那朵黃花了嗎?」

說畢,他以肩抵住槍,砰的一聲,花兒應聲而落。

喬治-卡澤馮面露怒容,這個看上去不像是個槍法高明的「普通助手」究竟想要幹什麼?他有什麼權利這樣亂鬧一氣。

「您的僕人都住在城堡的另一頭,對嗎?」巴奈特說,「他們不可能聽到這兒發出的聲音……但是,很遺憾,這樣一來又會勾起達萊斯加小姐那令人傷心的殘酷回憶。」

喬治-卡澤馮莞爾一笑。

「達萊斯加小姐還堅持認為那天早晨的槍聲與她弟弟的慘死有關聯嗎?」

「是的。」

「但是,如何證實這種關聯呢?」

「實際上,我本人剛才已經證實了這其中的關聯。某個人站在這窗戶前,她弟弟正懸掛在另一端的主塔邊上。」

「但是,她弟弟不是失足墜死的嗎?」

「他之所以失足是因為他雙手攀附的那塊突出的山石突然瓦解的緣故。」

喬治-卡澤馮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了。

「我不知道達萊斯加小姐的陳述中會有這樣的意思,我也不明白我居然會面對這樣明確的指控。」

「明確的指控。」巴奈特重複道。

喬治-卡澤馮盯著他,這位普通助手鎮定自若,他說話的語氣,毅然的神色使卡澤馮越來越驚訝。他暗忖這個偵探是否存心來與他作對的。他們先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交談,漸漸地雙方都採取了敵對態度。喬治-卡澤馮不得不認真對付。

他猛地坐下,繼續說:

「她認為他弟弟架雲梯的目的何在?」

「他要按圖中所畫的十字所指示的地方尋找他父親生前藏匿的20萬法郎。這張圖您是見過的。」

「我從來沒同意過他這種解釋。」喬治-卡澤馮抗議道,「如果他父親已積攢起這筆錢,那他為什麼不還給我父親而要把它藏起來呢?」

「除非被藏起來的不是那筆錢,不然相反的意見倒是值得一聽。」

「那麼,是什麼?」

「我不知道,也許應該通過假設才能確定。」

喬治-卡澤馮不以為然地聳聳肩。

「可以肯定,伊麗莎白和約翰兩人對所有的假設都考慮過的。」

「那不見得,他們不是像我這樣幹這一行的。」

「一個行家,即使他洞察秋毫也不能無中生有。」

「有時也能這樣,您認識在蓋雷看管報庫的格雷奧默先生嗎?他從前是您廠裡的會計。」

「認識。他確是個傑出的人。」

「格雷奧默先生認為約翰的父親在他從銀行提取了20萬法郎後的第二天曾去拜訪您的父親。」

「恩,怎麼?」

「我們難道不能假定這20萬法郎在那次拜訪中已如數付清,收據暫時被藏在塔頂的某處。」

喬治-卡澤馮驚跳起來。

「但是,先生,您可知道,您所提的這種假設對我死去的父親是極大的侮辱嗎?」

「憑什麼這樣說?」巴奈特天真的問。

「如果我父親收了這筆錢,他一定會正大光明地把這件事公佈於眾的。」

「為什麼呀?他不見得非要把個人貸款清償的事務告訴周圍的人呀!」

喬治-卡澤馮在桌上猛擊一拳,忿忿道:

「但是,他是在兩週以後,也就是說他的債務人死後數日,他才行使在馬佐雷什產業上的權利的。」

「當時他是這樣做的。」

「得啦!得啦!您在胡說八道,先生,您這樣斷言可要符合邏輯。就算我父親收了這筆錢,後來,他到期去索債時,難道就不怕人家拿出收據來對證?」

「也許他已知道,」巴奈特語調抑揚頓挫,漫不經心地說,「沒有別人瞭解內情,對方的繼承人也全然不知債已還清。有人對我說,他十分喜愛這份地產,他曾經發誓一定要把它弄到手。後來,他就去世了。」

吉姆-巴奈特始終不動聲色,不斷地暗示對方。交談的氣氛逐漸起了變化。老卡澤馮被指控為背信棄義,騙取錢財。喬治-卡澤馮怒不可遏,氣得臉色發白,他緊握雙拳,雙眼恐怖地瞪著這位貌不驚人的助手。這個人竟敢把事實陳述得如此卑劣可怕。

「我禁止您這樣說,」他含糊不清的嘟噥著,「您這是信口開河,瞎說一通。」

「信口開河?不,我向您保證我決不是隨意說的。我剛才所說的沒有一點不是絕對真實的。」

喬治-卡澤馮被這意想不到的對手用各種假設所設下的圈套困住了,他竭力掙扎,大聲嚷道:

「撒謊!您沒有一點根據!要證明我父親幹了這種醜事,必須得到‘老塔’的塔頂上去尋找證據。」

「約翰-達萊斯加去過那兒。」

「不對,我認為我們不可能爬上30米高的塔——這不是人力所能及的——而且也不可能在兩小時內做到。」

「約翰-達萊斯加這樣做了。」巴奈特執拗地說。

「他用什麼方法?」喬治-卡澤馮怒氣衝衝地喊道,「難道他有妖術?」

巴奈特只吐出了這幾個字:「用一根繩子。」

卡澤馮一陣狂笑。

「一根繩子?真是精神錯亂!是的,我確實好幾次無意中見他把箭往上射,愚蠢地希望能把準備好的繩子鉤住塔頂。可憐的孩子,用這種方法是創造不出奇蹟的。而且,怎麼著,我再說一遍——只用兩個小時?而且……而且,事故發生後,好象有人在塔上或是在克勒茲河畔的山石上見到這根繩子。繩子並不像往常那樣放在‘小城堡’裡。」

吉姆-巴奈特鎮靜地反駁道:

「他用的不是這根繩子。」

「那麼是哪一根?」喬治-卡澤馮神經質地笑著反問,「這故事可靠嗎?凌晨時分,約翰身上繫著有魔法的繩索來到他家花園的平臺上。然後,他口裡唸唸有詞,說了幾句神秘的咒語,那根繩索便朝塔頂舒展而去,於是,那位耍魔術的人騎上繩索,直奔而上。怎麼!這可真是印度行僧的奇蹟。」

「先生,您同約翰-達萊斯加一樣不得不求助於奇蹟。對他來說,那是最後一線希望。您也和我一樣對這些想法是深信不疑的。不過,這個奇蹟與您想象的恰恰相反,因為,一切都不是按常例和可能性那樣自下而上產生的,而是自上而下。」

卡澤馮揶揄道:

「那麼是上帝保佑羅!上帝給他的選民扔下了救生圈?」

「不必祈求神靈保佑,來違背自然的法則。」巴奈特平靜地說,「在我們這個時代,奇蹟產生與平常所說的冒險。」

「冒險?」

「對‘冒險’來說,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這是一股令人不安、靈活無比的力量,而且又是最不可思議,令人捉摸不定的。‘冒險’把各種奇特的手段、計策都集中起來,相互比較,使之層出不窮。由於各類不同因素的影響,它又產生出每天出現的事實。只有冒險才能創造奇蹟。當今時代,從天上掉下來的,除了隕石和星球的塵埃之外,還會墜落下別的東西。我所設想的是否有點離奇?」

「掉下繩子?」卡澤馮冷笑道:

「繩子或別的不管什麼東西,海底下佈滿著足以使破浪航行的輪船顛覆的暗礁。然而,在空中並沒有輪船在航行。」

「有的。只不過不叫輪船,它們有別的稱呼,叫做氣球、滑翔機、飛船等諸如此類的名字。它們在空中自由翱翔,猶如輪船在海中航行一般。這些各不相同的東西都可能被丟擲其軌道,墜落下地。如果其中某一種東西成了一根繩索的轆轤,而且,這個轆轤鉤住了主塔上的雉堞,這樣,一切都明白了。」

「這樣解釋未免太容易了。」

「但是,這種解釋是有根據的。請讀一下前幾周出版的當地報紙——我昨天已拜讀過,您就會知道,在約翰伯爵死前的一天晚上曾有一個氣球飛躍本地上空。這個氣球自北向南而過,在蓋雷以北十五公里的地方拋下了好幾個沙囊。我們當然可以推斷,從氣球裡還扔下了一個繫著繩子的轆轤。但有一個繩頭落在平臺的一棵樹上,約翰伯爵為了擺脫障礙只得折斷樹枝。然後,他走下平臺,手中攥著兩個繩頭,把繩子連結上。接著,他就順著繩索爬到對面。這確是困難重重,但他年輕力壯,完全可以勝任。」

「後來呢?」卡澤馮喃喃而語,整個面部抽搐起來。

「後來,」巴奈特繼續推論,「某個槍法高明得象職業射手一樣的人站在這兒靠近窗戶的地方,他看到這個懸在半空中的人,就往繩子開了一槍,把繩子打斷了。」

「啊!」卡澤馮嘶啞的叫了一聲,「那麼您怎樣看待這個事故呢?」

「然後,」巴奈特繼續說,「這個‘某人’跑到河邊,在屍體身上到處搜尋那張收據。接著他迅速地抓住垂掛的繩子,把繩子拉下,又把那張證明檔案扔進井內。然而,司法人員卻輕而易舉地把它找到了。」

巴奈特開始指控卡澤馮父子。兒子繼父親之後也成了被告,確實其中存在著駁不倒的邏輯上的聯絡,把過去與現在聯結在一起。

卡澤馮要解脫自己,奮起反擊。與其說對巴奈特所說的話,不如說對他本人更為反感。他大聲喊道:

「夠了,我聽夠了這套毫無條理的解釋和荒唐可笑的假設。給我滾開,我會通知貝舒警官,說我已經把你當作敲竹槓的攆了出去。」

「如果我要敲詐您,」巴奈特含笑說道,「那我可以先給您看我手中的證據。」

卡澤馮勃然大怒,叫了起來:

「您的證據!難道您真有證據?無非聽到一些隻言片語,是的,只是一些道聽途說的廢話!要說證據,只有一件證據才能允許您說……得啦!有證據嗎?只有一個證據是有效的,唯有這個證據能挫敗我和我父親!只要您手中沒有這個證據,那麼,您剛才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蠢話都站不住腳。您只不過是個拙劣的惡作劇的人。」

「什麼證據?」

「真見鬼,就是收據唄,就是那張由我父親簽署的收據呀!」

「這就是,」巴奈特說著,手中攤開一張印花公文紙,紙上的皺褶因年長日久已經發黃,「這不就是令尊的筆跡嗎?難道這不是正式文本?

上面寫著:‘我,奧古斯特-卡澤馮收到達萊斯加所付的20萬法郎。鑑於他業已清償我的借款,從此,對於達萊斯加曾答應我有關他的城堡及地產的產權問題一律予以取消,不再爭議。特立此據為證。’

簽署日期正是格雷奧默先生所說的那天。他的簽名仍在紙上。先生,您該承認,無論是從令尊生前所說的話或從他遺留下的檔案來看,都足以證明這張字據是確鑿無疑的。只要把這張字據公佈於眾就定了您和您父親的罪,而且要把您從您和您父親相繼霸佔的城堡中驅逐出去。所以您就殺了人。」

「如果說我殺了人,」卡澤馮結結巴巴地應道,「那我會把這張字據拿走的。」

「您在受害者身上曾到處尋找,但沒找到。約翰伯爵出於謹慎先把字據拴在一塊石頭上,然後,他把石頭從塔頂上往下扔,打算隨後再去撿起。可惜他心願未遂。是我在離河邊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找到的。」

喬治-卡澤馮想奪回這張字據,巴奈特剛來得及躲開。

兩人相視片刻。巴奈特說:

「您這個舉動就是一種招供。呀,您的眼神多迷亂!正如達萊斯加小姐對我說的那樣,在這種時候,您是無所不為的。那天,您幾乎是不知不覺地端起槍來,也就是這種情況。好啦,剋制一下吧!有人在按門鈴。一定是貝舒警官來了。您也許願意他對此毫無所知吧。」

喬治-卡澤馮雙目茫然,過了一會,輕聲問道:

「要多少錢?您要多少錢賣這張收據?」

「這是不出賣的。」

「您要留著它?」

「如果您答應某些條件,那麼,這張紙可以歸還您。」

「什麼條件?」

「我會當著貝舒警官的面告訴您。」

「要是我拒不同意呢?」

「我就告發您。」

「您所引證的都是經不起一駁的。」

「試試看吧。」

喬治-卡澤馮感覺到他的對手那堅韌不拔的意志和力量,他低頭沉思。正在此時,一個僕人把貝舒引進室內。

警官並未料到會在城堡裡見到巴奈特,不禁皺起眉頭。這兩個人在談什麼鬼名堂?難道這可惡的巴奈特竟敢先發制人,否貝舒的主張?

這種擔心使貝舒警官越發覺得自己的根據是正確無誤的,他親熱地握著喬治-卡澤馮的手,明言相告:

「先生,在我動身之前,請允許我告訴您我的調查結果和我要寫的報告內容。一切都完全符合我們至今為止對此事件的看法。」

他重複了巴奈特在最初交談時所提到的他的看法,並補充道:

「達萊斯加小姐所散佈的那些不利於您的言論都是無稽之談。」

巴奈特在旁表示贊同:

「太好了。這正是我剛才對卡澤馮先生說的話。我的師傅和朋友貝舒又一次證明了他一貫具有的敏銳判斷力。另外,我還得說一下,卡澤馮先生有意對那些中傷他的誹謗作出最仁慈的回答,他要把這座曾為達萊斯加小姐的祖輩所有的城堡歸還於她。」

貝舒好象捱了一悶棍,木然問道:「恩,……這有可能嗎?」

「當然可能,」巴奈特肯定地說,「這件事使卡澤馮先生深感不快,對這地方產生厭惡之心。他看中了一所離他在蓋雷的工廠更近的城堡。剛才我進屋時,卡澤馮先生正在起草贈與證書。而且他表示要另附一張10萬法郎的支票,一併交給送信人,作為給達萊斯加小姐的賠款。卡澤馮先生,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卡澤馮毫不遲疑,他立即按巴奈特所說的辦理,好象是出於己願,十分樂意這樣做。他坐在寫字檯前,寫好證書,如數開了支票。

「先生,請拿著,」他說,「我會通知我的公證人。」

巴奈特把文書和支票裝進信封收好,對貝舒說:

「哎,把這個交給達萊斯加小姐吧。我肯定她會賞識卡澤馮先生這一豪舉的。先生,我很敬佩您。我不知該如何對您說,貝舒和我對於能有這樣皆大歡喜的收場感到多麼高興。」

巴奈特步履輕快地走出門,貝舒在後面跟著,心中疑惑不解。他在公園裡嘟噥著:

「哎,怎麼回事?是他開的槍嗎?……他認罪了嗎?」

「別管它了,貝舒。」巴奈特對他說,「聽之任之吧。這件事已完滿解決,人人滿意。行了,你到達萊斯加小姐那兒去完成你的使命吧!……請她忘記這件事,別再提了。然後,你到旅店找我。」

一刻鐘後,貝舒回到旅店。達萊斯加小姐接受了贈與證書並委託公證人去同喬治-卡澤馮的公證人洽談,但她拒不接受金錢,氣憤之餘,她竟把支票撕了。

巴奈特和貝舒動身上路,他們很快結束了沉悶的旅途。警官苦思冥想,還是想不出所以然,看來巴奈特的這位朋友並不瞭解其中奧秘。

他們三點整到達巴黎。巴奈特邀請貝舒到交易所附近餐廳用餐。遲鈍的貝舒依然糊里糊塗,什麼也不明白。他接受了巴奈特的邀請。

「你先點菜吧,」巴奈特說,「我去去就來。」

沒等多久,巴奈特來了,菜餚十分豐盛。喝咖啡時,貝舒說:

「我得把那張撕毀的支票還給卡澤馮先生。」

「你就不用費心了,貝舒。」

「為什麼?」

「那張支票是一張廢票。」

「怎麼會的?」

「是的。我預料到達萊斯加小姐必定會拒絕拿這筆錢,就悄悄地換了一張過期的舊支票,和贈與證書一起放在信封裡。」

「那張真的呢?」貝舒呻吟道,「卡澤馮先生籤的那張支票呢?」

「我剛到銀行兌換成錢。」

吉姆-巴奈特略微解開他的上衣,露出一卷鈔票。

貝舒驚愕萬狀,咖啡杯從手裡滑落下來,但他立刻剋制住自己。

他們面對面坐著,吸著煙。過了好久,巴奈特終於說話了:

「貝舒,直到現在為止我們倆的合作確是富有成效的。我那筆小小的儲蓄迅速而順利地不斷增加。我向你發誓,我現在同你相對而坐開始感到很不好意思。因為,我們一起工作,到頭來卻是我一人受益,怎麼樣,貝舒,當個事務所的合夥人你覺得怎樣?巴奈特-貝舒事務所……恩,這名字聽起來不錯吧。」

貝舒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憎恨過別人。他站起身來,往桌上扔了一張鈔票付帳,然後,一邊走,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我有時尋思,這個傢伙是不是個魔鬼。」

「有時,我也這麼尋思。」巴奈特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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