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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刻面的純綠寶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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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進來吧?’

「沒有人進來。’

「是德爾維諾爾先生反對尋找吧?’

馬克西姆氣惱地說道:

「是我反對。’

德內里斯男爵開始在客廳裡前後左右走來走去。他邁著富有彈性的小步子,步態無比靈巧輕鬆。他在我面前停下,對我說道:

「請您把其它的戒指拿來給我看看。’

我向他伸出雙手。他檢查了那些戒指,立刻發出輕輕的笑聲。他似乎是在消遣,與其說是在進行調查,倒不如說是在玩遊戲,使自己開開心。

「不見了的戒指顯然很貴重,不是嗎?’

「是的。’

「您可以講得詳細些嗎?’

「我的珠寶商估計它值八萬法郎。’

「值八萬法郎。好極了!’

他非常高興。他把我的左手掌翻過來,長時間地觀察手心,好像在專心志致地辨認掌紋。

馬克西姆緊皺眉頭,顯然這個人使他惱火。至於我,我本想把手抽出來,中止那個令人不快的舉動。但是,那如此溫柔的輕握,不容許我作出最輕微的反抗。如果這個男人吻我的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力氣推開他;我就這樣順從了他的權威與作風的影響。

實際上,我相信他已經猜出了謎底,至少從事實本身來看是這樣的。他不再向我提直接有關的問題。但是,我不懷疑,他向我講述的跟我的遭遇相類似事件的兩三個插曲,對於他弄清楚我們這案件有用。他不時對馬克西姆和我迅速地看上一眼,我覺得他在窺伺他所講的故事引起的反應。

我內心裡很不滿。那是真的。我感覺到他就是這樣不向我們提問,卻在漸漸地發現我倆之間的關係的現狀,馬克西姆的愛情和我自己的感情。我徒勞無益地心情緊張起來,馬克西姆無疑也一樣,可以說德內里斯揭開了我們雙方的全部秘密,就像展開一封信的信紙一樣。真是惹人生氣!

最後,馬克西姆氣憤地說道:

「我真的看不出這一切跟什麼有關……’

「使我們聚在一起的案件,跟什麼有關呢?’德內里斯男爵打斷馬克西姆的話,說道,‘我們完全明白。這謎語本身,意義不大。但是我向你們提出的解謎方法,只有當它以發生小事故時你們的精神狀態為依據,才是正確的方法。’

「但是,先生,’馬克西姆再也按捺不住了,大聲說道,‘您根本連找也沒有找過!您沒有移動任何傢俱,什麼也沒有仔細看過,甚至什麼都沒有看一眼。您不能通過無用的演講讓我們找到不見了的首飾。’

德內里斯男爵微微一笑,說道:

「先生,您是那種對慣常的調查程式有印象的人,希望從具體事實中得出真相,而真相幾乎總是掩藏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今天困擾我們的問題,不是屬於技術或者治安的範圍,而是屬於心理學範圍……只屬於這個範圍。我的證據不在於枯燥乏味的調查的成果,而在於對心理現象無可辯駁的觀察評價,這些心理現象完全是特殊的,在我們身上,尤其是在那些生性易受感動與易衝動的人身上,引起不受我們意識控制的行為。’

「那就是說,’馬克西姆勃然大怒,發音清晰地說道,‘我有那種行為-?’

「不,先生,這不涉及您!’

「那麼,涉及誰呢?’

「涉及夫人!’

「涉及我?’我大聲說道。

「涉及您,夫人,正是您跟所有的女人一樣,是我所暗示的那些生性易受感動與易衝動的人。正是為了您,我冒昧地提醒,我們不總能保持絕對的自制力與人格的完全一致。我們的人格,不僅在我們命運的重大悲劇時刻,而且在日常生活中最簡單最微不足道的時刻,都會具有兩重性。當我們生活,聊天,思想時,我們的下意識指揮著我們的本能,暗中叫我們行事,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我們常常以非正常、荒謬與不聰明的方式行事。’

儘管他愉快地侃侃而談,絲毫沒有學究氣,我也開始不耐煩了,對他說道:

「請您下結論吧,先生。’

他答道:

「好吧!但是,請原諒,夫人,如果我不得不以您認為不謹慎的方式下結論,就無法顧及上流社會的謹慎與禮貌的幼稚考慮。因此,我就來講講事實。一小時以前,您到達這裡,由德爾維諾爾先生陪同。如果我假設德爾維諾爾先生愛您,我無意說任何傷害您的話;如果我猜想您憑直覺感到他就要向您求婚,我認為這是確實的,女人們在這點上是不會弄錯的,這時對於她們來說永遠會極度心緒不寧。因此,您準備去彈鋼琴的時候,您取下所戴的戒指,——好好理解我這話的分量!——您二位處在這種精神狀態中,夫人更甚於先生,待會兒我還要談到,您對您所做的事沒有確切的概念,完全是下意識的。’

「不對!’我抗議道,‘我的頭腦十分清醒。’

「表面上是這樣的。但是,實際上,當人情緒激動,哪怕是輕微的激動時,人絕對不是完全清醒的。然而,您當時就是這樣,也就是說,隨時都會犯錯誤,作出錯誤的判斷與不由自主的動作。’

「總之?……’

「總之,夫人,您做了,而且確實做了非您所願甚至連您自己都不知道的不信任的動作。這絕對違背您的性格,更加違背當時形勢和邏輯本身。因為,的確,不管德爾維諾爾先生怎麼樣,事先,先驗地認為他會偷走您的純綠寶石,那都是不可思議的。’

我感到氣憤,激動地說道:

「我!我曾經這樣認為過嗎?我會相信要發生這樣的無恥行為?’

「當然不相信,’德內里斯男爵反駁道,‘但是您的下意識暗中起了作用,使您相信會出那件事,就像是真的一樣。超出您的目光,超出您的思想,您的下意識在您那些不值錢的假寶石戒指,像許多人們通常戴的首飾,與您那不是假的,價值八萬法郎的純綠寶石戒指之間作出抉擇。這個抉擇作出之後,您並不知道,在您放下了戒指,顯然是放到獨腳桌上時,您不知不覺地把那顆珍貴華麗的純綠寶石藏了起來,以免被盜。’

這指控使我氣得不得了。

「但是,這不可能!’我用力喊叫道,‘我該覺察出來的!’

「事實證明您正是沒有覺察出來呀!’

「那麼,這顆純綠寶石應該是戴在我手上的!’

「完全不對,它仍在您原來放過的地方。’

「這就是說?’

「在那獨腳桌上。’

「它不在那裡。您明明看見它不在那裡!’

「它在那裡。’

「怎麼?那裡只有我的手袋呀!’

「它就在您的手袋裡,夫人。’

我聳了聳肩膀。

「在我的手袋裡!您在說些什麼呀?’

他堅持自己的看法。

「我很遺憾,夫人,我的樣子像個耍魔術的,或者江湖騙子。但是,您請我來是為了找那隻丟失的戒指!因此,我應該告訴您它在什麼地方。’

「它不可能在那裡!’

「它不可能在別處!’

我有種奇特的感覺。毫無疑問,我希望它在那裡。但是,要是它不在那裡,這個男人就要為他的幻覺與預言失敗而蒙羞受辱,而我也會為此感到高興的。

他向我示意,我不由自主地服從了。我拿起手袋,開啟它,發狂地在裝滿瑣碎物品的手袋裡搜尋。純綠寶石果然就在袋裡。

我目瞪口呆了,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自問,我拿在手裡的這顆純綠寶石是否真的是我的。是的,的確是我的,完全不會錯……那麼……那麼……我那時究竟是怎麼搞的,竟然會做出這不尋常的事來呢?這對馬克西姆-德爾維諾爾來說,是不公平的。

看見我的那副狼狽相,德內里斯男爵不掩飾他的喜悅,我甚至應該說,他要是更含蓄點表達他的喜悅,那會好些。從這時起,他那上流社會人物應有的禮貌的態度,讓位給職業偵探出色破案後的激情奔放。

「這就是,’他說道,‘這就是我們的本能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開的小小玩笑。這是一個壞小鬼搞的最壞的惡作劇。它在最隱蔽的地方活動,以致您沒有想到應檢查一下您的手袋。您到處尋找,指責所有的人,包括德爾維諾爾先生,而不懷疑您剛才放戒指的手袋,手袋是無可懷疑與無辜的!這不是使人不知所措嗎,夫人?這也許有點滑稽?是怎樣的光投射在我們本性看不見的深處呀!我們為自己的感情與尊嚴而感到自豪,我們屈從於內心力量的神秘命令。我們有對一貫尊敬的朋友,卻毫無顧慮地侮辱。的確,真是莫名其妙!’

他發表這段議論時,是多麼詼諧與辛辣!我覺得德內里斯男爵已經消失了,正是巴爾內特事務所的一個合作者在活動,以他真實的面孔、個人習慣在行動,沒戴面具,也沒有作假的動作。

馬克西姆往前走著緊握雙拳。自稱德內里斯男爵的那個人挺了挺胸,身體更加筆直,顯得比他本人更加高大。

那人後來突然走近我,吻了我的手,他在作為德內里斯男爵時都沒有這樣做,然後便死死地盯著我看。最後,他拿起帽子,有點像在演戲那樣,大幅度地揮動帽子敬禮,就像拿著一頂插著羽毛的氈帽敬禮一般,志滿意得地離開,還重複唸叨著:

「有趣的小案子……我很喜歡處理這樣的小案子……這是我的專長。我完全受您支配,夫人。’」

奧爾加親王夫人講完了她的故事。她懶散地點燃一支香菸,向女友們微笑了一下,她們立即叫嚷起來:

「後來呢?」

「後來?」

「是的,戒指的故事結束了。但是您的故事呢?……」

「我的故事也結束了。」

「講吧,別讓我們焦急地等待!講到底吧,奧爾加,既然你有講心裡話的興致。」

「天哪,你們多麼好奇呀!好吧!你們想知道什麼呢?」

「先講講馬克西姆-德爾維諾爾和他的戀情怎麼樣了。」

「確實沒什麼好講的。說到底,不是嗎?我懷疑過他,有意或者無意地藏起了那顆純綠寶石。他已被激怒,感到不安,非常痛苦,而不原諒我。隨後,他做了一件蠢事,傷了我的心。出於對德內里斯男爵的氣憤,他寄了一張一萬法郎的支票給巴爾內特偵探事務所。這張支票裝在一個信封裡又被送還給我,信封別在一個令人讚賞的花籃上,上面寫了幾行向我致意的話,簽了名……」

「是德內里斯男爵?」

「不是。」

「是吉姆-巴爾內特?」

「不是。」

「那麼是誰?」

「亞森-羅平!」

她又不說話了。一位女友指出:

「不管什麼人都可以這樣簽名。」

「當然-!」

「你沒有弄個明白嗎?……」

奧爾加親王夫人不回答,她的女友又說道:

「我非常明白,奧爾加,馬克西姆-德爾維諾爾不再使你感興趣了。那個事件從頭至尾,他都被那個謎一般的人物所壓倒,那個人非常機靈,善於讓你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並且激起你的好奇心。你坦率地講吧,奧爾加,他的行為使你有點渴望再見到他。」

奧爾加親王夫人更不回答了。那位女友心直口快,跟她無話不說,有時還逗弄她。她繼續說道:

「總之,奧爾加,你還保留著你的戒指,德爾維諾爾也保留著他的錢。你什麼東西也沒有少。這跟巴爾內特的原則相反,你曾經說過,他總是從他服務的物件那裡得到一筆收入的。因為,他本來可以在親自搜查那隻手袋時,偷走那顆純綠寶石。如果他沒有偷,那是因為他也許希望得到比一隻戒指更珍貴的東西。喂,這使我回想起人家對我講過的一件事。有一次,由於一無所獲,他就把欠他人情的主顧的妻子拐走,跟她一起去旅行了。多麼美妙的自我報償的辦法,奧爾加,這多麼符合你剛才給我們展示的那個人的身手與性格啊!奧爾加,你對此有何看法?」

奧爾加仍然保持沉默。她躺在一張圈椅裡,裸露著雙肩,美麗的身體平臥著,注視著她吐出的菸圈冉冉上升。那隻華麗的沒刻面的純綠寶石戒指,在她的手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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