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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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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是幸災樂禍嗎,當然不,麥承歡不是那樣的人。

自從認識辛家亮之後,她便到辛家串門,親眼目睹辛伯母的日常生活與她母親那天壤之別。

承歡大惑不解,為何同樣年齡的女性,人生際遇會有那麼大的差距。

內心深處,承歡一直替母親不值。

今日她明白了,人人都得付出代價。

辛伯母養尊處優的生活背面,亦有難言之隱。

承歡微笑,是代她母親慶幸。

辛家亮大惑不解,「譁,還在笑,何解,中了什麼獎券?」

承歡連忙抿住嘴。

「我擔心毛詠欣把你教壞。」

承歡說:「你放心,我比毛毛更加頑劣。」

「也許是,你們這一代女性一個比一個厲害,受社會抬捧,目中無人。」

承歡答:「是呀,幸虧如此,從前,出身欠佳,又嫁得不好,簡直死路一條,要給親友看扁,現在不同,現在還有自己一雙腳。」

辛家亮忽然做動氣狀,「這雙腳若不安分我就打打打。」

承歡仍然笑,「責己不要太嚴。」

辛家亮知道講不過這個機伶女,只得握住她的手深深一吻。

承歡回到毛詠欣處,先是斟了一杯酒,然後同好友說:「此事不吐不快,恕我直言。」

毛詠欣沒好氣,「有什麼話好說了,不必聲東擊西。」

承歡把她看到的秘密說出來。

毛詠欣本來躺在沙發上,聞言坐起來,臉色鄭重叮囑道:「此事萬萬不能說與任何人知,當心有殺身之禍。」

詠欣看住好友,「為什麼?」

「記住,尤其不能讓辛家亮曉得。」

承歡說,「該對男女如此擾攘,此事遲早通天。」

「所以呀,何必由你來做這個醜人,以後辛家對你會有芥蒂,屆時你的公婆丈夫均對告密者無好感。」

「可是——」

毛詠欣厲聲道:「可是什麼?跟你說一切與你無關!」

承歡點點頭。

「記住,在辛家面前一點口風不好露出來。」

她們緘默。

過一刻承歡說:「如今說是非的樂趣少了許多。」

「社會在進步中,到底掀人私隱,是鄙劣行為。」

又隔一會兒,毛詠欣問:「那女子可長得美?」

「美嬌嫋。」

毛詠欣點點頭,「他們後天結伴到外國旅行?」

「聽口氣是。」

毛詠欣說:「上一代盛行早婚,不到五十,子女已長大成人大學畢業,父母無事一身輕,對自己重新發生興趣,一個個跑去戀愛,真是社會問題。」

「你不贊成早生貴子?」

「除非你打算四十二歲做外婆。」

「遲生也不好,同子女會有代溝。」

毛詠欣笑,「不生最好。」

承歡把雙臂枕在腦後,「大學裡為何沒有教我們如何做人的課程。」

「資質聰穎不用教,像你我那樣笨,教不會。」

那夜承歡做夢,看到父親向母親解釋:「我那麼窮,有誰會介入我們當中,」接著,她看到母親安慰地笑。

承歡驚醒,第一次發覺窮有窮的好處,窮人生活單純許多。

尤其是麥來添,品性純良從不搞花樣鏡。

過一日,承歡試探地問辛家亮:「我想同你父親商量一下宴會賓客的事宜。」

「他明早有急事到歐洲去一個禮拜。」

「啊。」

「客人人數有出入無所謂,他不會計較。」

「是到歐洲開會嗎?」

「有個印刷展覽,他到日內瓦看最新機器。」

「辛伯母沒同去?」

「她年頭才去過。」

「將來你到哪裡我都會跟著。」

「我看不會,」辛家亮笑說,「現在你都不大跟,都是我如影附形。」

「人盯人沒意思,我尊重人身自由,你愛到什麼地方就什麼地方,決定不回來,同我講一聲。」

「這是什麼話?」

「心裡話。」

傍晚,承歡回家去。

自視窗看到母親躺在床上睡午覺未醒。

一直以來,住所間隔都沒有私隱可言,開門見山,任何人經過走廊,都可以自視窗張望,偏偏房門又對著視窗,一覽無遺。

承歡輕輕開了門,隔鄰婁太太索性明目張膽地探頭進來。

「承歡,回孃家來了,有空嗎?談幾句。」

「婁太太進來喝杯茶。」

「承歡,廿五年老鄰居了。」

「是,時間過得真快。」

「小女小慧今年畢業,想同你請教一下前途問題。」

承歡連忙說:「不敢當。」

「我想她找份工作,賺錢幫補一下弟妹,她卻想升學。」婁太太煩惱。

「功課好嗎?」

「聽說過得去,會考放榜好似六個優。」

「啊,那真該給她升學。」

「讀個不休不是辦法,兩年預科三年大學,又來個五年,像什麼話,豈非讀到天老地荒,不如早些找出身好。」

承歡感慨萬分,多少父母準備好大學費用,子

承歡記得毛毛說過:「我有你那樣的母親,我一輩子不用結婚。」

麥太太這時說:「許伯母問我,‘承歡這樣好女兒,你捨得她嫁人’,我只得答:‘沒法子,家裡太小住不下’。」

承歡一時看著大海發愣。

電話鈴響,承歡大夢初醒。

對方是辛伯母,「承歡,我正好找你,明日下午陪我喝下午茶好不好?」

承歡一疊聲答:「好好,一定一定。」

辛伯母十分滿意,「承歡你真熱誠。」

「我五點半下班。」

「我來接你。」

承歡做賊心虛,莫是辛伯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不可能,談笑如常即可。

這時麥太太站在廚房門口發愣,「我來拿什麼?你瞧我這記性,巴巴的跑來,又忘記為啥事,年輕之際老聽你外婆抱怨記性差,現在自己也一樣。」

她在椅子上坐下,天色已昏暗,承歡順手開亮了燈。

母親頭髮仍然烏黑,可是缺少打理,十分蓬鬆。

承歡坐到她身邊,握住母親的手。

辛伯母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髮型整齊時髦,一看便知道是高明師傅又染又熨又修剪的結果,巨必然定期護理,金錢花費不去說它,時間已非同小可。

承歡乖乖跟在伯母身後,她逛哪一家公司,便陪她消遣,不過絕對不提意見,不好看是過得去,非常美是還不錯,免得背黑鍋。

如此含蓄溫婉自然是很勞累的一件事。

幸虧大部分店家最晚七時半關門休息,挨兩個鍾便功德圓滿大功告成。

承歡慶幸自己有職業,否則,自中午十二時就逛起,那可如何是好。

她替未來婆婆拎著大包小包。

終於辛伯母說:「去喝杯茶吧。」

趁她上衛生;司,承歡撥電話給辛家亮:「你或許可突然出現討你母親歡喜,以便我光榮退役。」

「累嗎?」

「我自早上七時到現在了。」

「我馬上到。」

在家養尊處優的婦女永遠不知道上班女性有多疲倦。

辛伯母叫了咖啡蛋糕,一抬頭,看到辛家亮,驟眼還以為誰同她兒子長得那麼像。

「媽,是我。」

辛伯母歡喜得不得了。

辛家亮問:「為什麼不把家麗也找來?」

「她約了裝修師傅開會。」女偏偏讀不上去,又有人想升學,家長百般阻撓。

「你請小慧過來,我同她談談。」

「謝謝你,承歡。」

婁太太告辭,承歡到房中去看母親,發覺她已醒。

承歡坐在床沿,目光落到掛在牆上的日曆,她莞爾,記憶中母親廿多年來都愛在固定位置上掛一月曆。

「……真不甘心。」

承歡沒聽清楚,「什麼?」

麥太太嘆口氣,「真不甘心這樣就老了。」

「媽,你還不算老,照目前準則,四十八歲,不過是中年人。」

「可是,還有什麼作為呢。」

承歡忍住笑,「母親本來打算做些什麼?」

「我小時候,人家都說我像尤敏。」

「那多好。」

麥太太又籲出一口氣,「可是你看我,一下子變為老嫗。」

「也不是一下子,當年做了許多事,又帶大兩個孩子。」

眼睛老花,更年期徵象畢露,如此便是一生,唉。

承歡終於忍不住笑出來,「母親緣何長吁短嘆?」

「為自己不值呀。」

承歡握住母親的手,「人生必有生老病死。」

「我還沒準備好,我真沒想到過去十年會過得那樣迅速。」

「是因為我要結婚所以引起你諸多感想吧?」

麥太太點點頭,「誰知道我叫劉婉玉?老鄰居都不曉得我姓劉。」

「我明天在門口貼一個告示。」

「活著姓名都埋沒了,死後又有誰紀念。」

「媽媽,社會上只有極少數人可以揚名立萬,而且,出名有出名的煩惱。」

那樣苦勸,亦不能使麥太太心情好轉,她一直咕噥下去:「頭髮稀薄,腰圍漸寬……」

承歡推開露臺門看到海里去。

麥太太猶自在女兒耳邊說:「婚後可以跟家亮移民就飛出去,越遠越好,切莫辜負青春。」

承歡笑了。

母親老以為女兒有自主自由,其實麥承歡一個星期六天困在辦公室中動彈不得。

「海的顏色真美,小時讀書久了眼困了便站在此地看到海里去,所以才不致近視,不過近十年填海也真填得不像樣子了。」

麥太太說:「我做點心你吃。」

「媽,你待我真好。」

毛詠欣曾說過,有次她連續星期六日兩天去母親處,她媽厭惡地勸她多些約會,莫老上門去打擾。

承歡記得毛毛說過:「我有你那樣的母親,我一輩子不用結婚。」

麥太太這時說:「許伯母問我,‘承歡這樣好女兒,你捨得她嫁人’,我只得答:‘沒法子,家裡太小住不下’。」

承歡一時看著大海發愣。

電話鈴響,承歡大夢初醒。

對方是辛伯母,「承歡,我正好找你,明日下午陪我喝下午茶好不好?」

承歡一疊聲答:「好好,一定一定。」

辛伯母十分滿意,「承歡你真熱誠。」

「我五點半下班。」

「我來接你。」

承歡做賊心虛,莫是辛伯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不可能,談笑如常即可。

這時麥太太站在廚房門口發愣,「我來拿什麼?你瞧我這記性,巴巴的跑來,又忘記為啥事,年輕之際老聽你外婆抱怨記性差,現在自己也一樣。」

她在椅子上坐下,天色已昏暗,承歡順手開亮了燈。

母親頭髮仍然烏黑,可是缺少打理,十分蓬鬆。

承歡坐到她身邊,握住母親的手。

辛伯母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髮型整齊時髦,一看便知道是高明師傅又染又熨又修剪的結果,且必然定期護理,金錢花費不去說它,時間已非同小可。

承歡乖乖跟在伯母身後,她逛哪一家公司,便陪她消遣,不過絕對不提意見,不好看是過得去,非常美是還不錯,免得背黑鍋。

如此含蓄溫婉自然是很勞累的一件事。

幸虧大部分店家最晚七時半關門休息,挨兩個鍾便功德圓滿大功告成。

承歡慶幸自己有職業,否則,自中午十二時就逛起,那可如何是好。

她替未來婆婆拎著大包小包。

終於辛伯母說:「去喝杯茶吧。」

趁她上衛生間,承歡撥電話給辛家亮:「你或許可突然出現討你母親歡喜,以便我光榮退役。」

「累嗎?」

「我自早上七時到現在了。」

「我馬上到。」

在家養尊處優的婦女永遠不知道上班女性有多疲倦。

辛伯母叫了咖啡蛋糕,一抬頭,看到辛家亮,驟眼還以為誰同她兒子長得那麼像。

「媽,是我。」

辛伯母歡喜得不得了。

辛家亮問:「為什麼不把家麗也找來?」

「她約了裝修師傅開會。」

「買了些什麼?」

「不外是皮鞋手袋,都沒有新款式,一有新樣子,又人各一隻,制服似的,唏。」

承歡苦笑,她們也有她們的煩惱。

「爸可有電話回來?」

承歡立刻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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