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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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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辛家亮到了。

他臉色凝重,像是大難臨頭的樣子。

承歡心中暗暗可笑,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辛伯母反應激烈是在意料之中,辛家亮則不必如此。

「承歡,我覺得難為情。」

承歡問:「事情已經證實了嗎?」

「家麗四處去打探過,原來不少親友都知道此事。」

「什麼?」

辛家亮嘆口氣,「尤其是在公司做事的四叔,他說那位朱小姐時時出現,與父親已有三年交往。」

承歡有點發呆,比她與辛家的淵源還久。

「父親競騙了我們這樣長的一段日子。」

承歡忽然道:「不是騙,是瞞。」

「換了是你,你會怎麼做?」

一聽就知道辛氏姐弟完全站在母親那一邊。

「他大病尚未痊癒,自然是接他回家休養。」

「就那樣?」

承歡終於忍不住發表意見:「你想當場審問父親,如他不悔過認錯,即將他逐出家門?」

辛家亮愣住。

「他是一家之主,這些年來,相信辛家一直由他掌權,你別太天真,以為抓到他痛腳,可以左右擺佈他,他肯定胸有成竹。」

說太多了,這根本不像麥承歡。

可是這一番話點醒了辛家亮,他猶如頭頂被人澆了一盆冰水,跌坐沙發裡,喃喃道:「慘,爸沒有遺囑,母親名下財產並不多。」

承歡啼笑皆非,沒想到未婚夫會在此刻想到財產分配問題。

可是這其中也有悲涼意味,明明是他承繼的產業,現在要他與人瓜分,辛家亮如何壓得下這口氣。

「我要回去勸母親切勿吵鬧,承歡,謝謝你的忠告。」

「明日可需要我去接飛機?」

「承歡,你是我的右臂。」

他匆匆離去與母后共議大計來應付父王。

一杯斟給他的茶漸漸涼了。

承歡嘆口氣,站起來,跟著離開公寓。

回到家中,看到母親戴著老花鏡正在替承早釘紐扣,父親在一角專心畫一張新棋盤。

承歡忽然滿意了,上帝安排始終是公平的,每個人得到一點,也必定失去一點。

她輕輕坐下來。

麥太太放下襯衫,「承早自小到大專愛扯脫紐扣。」

「叫他自己釘。」

「他怎麼會。」

「叫他女友做。」

「還沒找到呢。」

「催他找,原來沒這個人,也相安無事,一旦找到,立刻叫這名女孩做家務、跑腿、照顧老人,還有,出生入死,生兒育女。」

麥太太笑,「以前娶媳婦,真像找到一條牛。」

「現在時勢不一樣了,兒子白白變成別人女兒的飯票。」

「那也要看對方人品如何。」

「教育承早,千萬別娶婚後不打算工作的女子。」

「咄,你媽我也從來沒有職業。」

承歡搔著頭皮,咦,這倒是事實。

「不少有優差的女孩子全副薪水穿身上或交孃家,其餘還不是靠丈夫。」

輪到承歡跳起來,「嗄,這不是說我?」

第二天下午,承歡特地告假去接辛志珊。

他坐著輪椅出來。

後邊跟著那粗眉大眼高挑身段的朱小姐,人家雖然經過許多折騰,可是看上去仍然十分標緻。

辛家亮一個箭步上前說:「爸,回家再說。」

可是朱寶翹用肯定的語氣道:「救護車在門口等,他需先去醫院。」

頭也不抬,吩咐護理人員把輪椅往大門推去。

承歡看到辛伯母雙手簌簌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辛家麗連忙蹲下問她父親:「爸,你回家還是去醫院?」

辛志珊很清晰地回答:「我必需住醫院觀察。」

輪椅一下子被推走。

他們一行四人接了個空。

辛伯母舉步艱難,背脊忽然佝僂,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年,辛家姐弟只得攙扶她在咖啡座坐下,承歡做跑腿,去找了杯熱開水。

辛伯母一霎時不能回到現實世界來,承歡覺得十分殘忍,可是為著自己著想,又不能開口勸導。

辛家麗聲音顫抖:「承歡,旁觀者清,你說我們應該怎麼辦?」

承歡說:「先把伯母送回家,我們接著去醫院。」

辛家亮頭一個賭氣說:「我不去!」

承歡勸說:「他總是你父親,也許有話找你說。」

家麗已無主張,「承歡說的有道理。」

「哪家醫院?」

「回家一查便知道。」

一看,辛伯母仍然雙目迷茫,毫無焦點,注視遠方。

承歡忍不住坐到伯母身邊去,在她耳畔說:

「伯母,要嚷便嚷,要鬥便鬥,千萬不要自暴自棄。」

這一言提醒了夢中人,辛太太一捶胸,號陶大哭起來。

承歡反而放心,哭出來就好。

大家連忙離開飛機場往家跑。

承歡負責查探辛志珊到了哪家醫院。

匆忙間電話鈴響,承歡接聽,「辛公館。」

那邊問:「你是承歡?」認出她聲音。

承歡一愣,「哪一位?」

「我是朱寶翹,適才匆忙,忘了告訴你們,辛先生住求恩醫院。」

「謝謝!」

朱寶翹笑笑,「不客氣。」

這個電話救了他們,現在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去探望父親,天地良心,這朱寶翹不算不上路了。

辛家亮叫姐姐,「來,我們馬上走。」

辛家麗搖搖頭,「你們去吧,我留下陪媽媽。」

到頭來,有女兒真正好。

承歡去握住家麗的手。

家麗說:「不要爭什麼,只要父親健康沒問題就好。」

承歡激賞這種態度。

她與未婚夫又馬不停蹄趕至醫院。

那朱寶翹也十分勞累,正坐在接待室喝咖啡。

看見他們,她站起來。

「醫生已看過辛先生,還需留院數天。」

辛家亮這才看清楚了父親的女友,她年齡與他差不多,觀其眉宇,已知她聰明果斷,並且言行之間有種坦蕩蕩無所求的神情。

他原先以為她是狐狸精,斜視媚行,風騷入骨,吸男人精血為生,現在看來,覺得不大像,她皮相同一般亮麗的女性都會差不多。

乘坐那麼久的一程長途飛機,又緊急在醫院照顧病人,真是何苦來。

承歡大惑不解,辛志珊並非有錢到可以隨時擲出一億幾千萬來成全任何人的財閥,由此可知朱寶翹付出與收入不成比例。

世上有的是英俊活潑的小夥子,承歡本人就從來不看中年男人,她嫌他們言語嚕嗦,思想太過縝密,還有,肉體變形鬆弛,頭髮稀疏……

將來辛家亮老了,那是叫作沒有辦法的事,大家雞皮鶴髮,公平交易,可是此刻麥承歡是紅顏之身,叫她服侍年紀大一截的異性,她覺得匪夷所思。

對方再有錢有勢,她也情願生活清苦點。

坦白說,她不明何以這位朱小姐會同辛志珊在一起。

她聽得辛家亮問:「出院後,我父親到什麼地方住?」

這回連他都看出苗頭來。

朱寶翹回答:「待會你問他。」

她把頭髮往後攏,露出額前心型的發尖,怎麼看都是一個漂亮的女子。

辛家亮忽然說:「他已經五十三歲了。」

朱寶翹抬起頭來,「我知道。」

兩人心平氣和,像朋友一樣。

「我與承歡,將於下月結婚。」

朱寶翹露出疲乏笑容,「恭喜你們。」她一點也沒有退縮的意思。

承歡願意相信這是愛情,因此更覺神秘。

看護推門出來,「辛先生問,辛家亮來了沒有?」

辛家亮連忙拉著承歡一起走迸病房。

辛志珊躺在病床上,外型同平時當然不一樣,臉皮往兩邊墜,十分蒼老。

辛家亮往前趨,承歡站在一旁。

將來,瞻仰遺容,也必定同一情況。

只聽得辛志珊輕輕說:「在鬼門關裡打了一個圈子迴轉來,險過剃頭。」

承歡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偷一笑,心想有年輕貌美的紅顏知己陪伴,到哪裡逛都樂趣無窮。

他說下去,「這次經歷,使我更加珍惜眼前一切。」

他終於找到藉口。

「我不能再辜負寶翹,出院後我將搬出去與她在一起。」

果然如此。

「我會親口同你母親講清楚。」

辛家亮大為困惑,「可是——」

「財產方面,我自然有所分配。」

辛家亮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父親老實不客氣地說:「當然你是這個意思,人之常情,無可厚非,我自然不會叫你照顧你母親,財產分三份,你與家麗一份,我與你母一人一份,我會吩咐律師公佈。」

辛家亮無奈,不敢不答應。

辛志珊揮揮手,「我累了。」

辛家亮只得站起來。

「慢著,」他父親又說,「承歡,我想單獨與你說幾句話。」

承歡有點意外。

辛家亮亦揚起一條眉,「我在外頭等你。」

承歡走過去。

辛志珊微微笑,「別人的女兒怎麼會這麼聰明!」

承歡知道這是在說她,不勝訝異。

「謝謝你替我保守秘密。」

啊,承歡恍然大悟,那天晚上,她看見了他們,他也看見了她。

承歡微笑,不做聲。

「你怎麼看這件事?」

承歡面子上什麼都不做出來,心中卻想:辛伯伯,色字頭上一把刀。

他又說:「將來,孫子有你一半聰明緘默,我家就受用不盡了,」停一停,「你出去吧,叫寶翹進來。」

「是。」承歡答應一聲。

回家途中,辛家亮好比鬥敗公雞。

他不住抱怨:「可不要把印刷廠分給我,我見了都頭痛。」

承歡覺得可笑,只得安慰他:「真不喜歡,也可以賣掉,生財工具出讓,七成新,價廉物美。」

「人家會怎麼想。」

「現在,好像已經沒有人管誰怎麼樣想了。」

辛家亮抬起頭,「他競為著她放棄了一切:家庭、事業、金錢。」

「所以她跟著他呀。」

「我怎麼同母親說?」

「他自己會開口。」

「怎麼開得了口!」

承歡不語,當然開得了口,他又不是第一個那麼做的人,子女都已成家立室,責任已完,還有什麼開不了口的事。

承歡這時做了一件十分勇敢的事,「我不陪你回家了。」

「承歡我需要你。」

承歡說:「朋友再陪你,此事已成事實,必有一番擾攘,一時擺不平,請留前鬥後。」

辛家亮知道這都是事實。

「還有,我們的婚禮勢必不能如期舉行,你去推一推。」

「承歡,真抱歉。」

「不要緊,大可先註冊……這個慢慢再談吧。」

她自己叫車子走了。

母親在家門口等她,「怎麼一回事,承歡,怎麼一回事?」惶惶然慌張萬分。

承歡坐下來,「辛伯伯忽然得了急病。

「有無生命危險?」

「不礙事。」

「他們有無嫌你不吉利?」麥太太緊張兮兮。

承歡啼笑皆非,「媽,你真想得到。」

「只得往後挪三兩個月。」

「唉呀,好事多磨。」

承歡微微笑,「可不是。」

麥太太大惑不解,「你好似不甚煩惱。」

承歡笑說:「搔破了頭皮,有什麼用?」

「怎麼會生出這許多枝節!」

「都是你,」承歡有心同母親開玩笑,「當初旅行結婚,省時省力,我早已是辛太太,還用拖至今日呢。

誰知她母親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當真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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