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孩子!……」
吉爾貝的律師也在痛哭著,不停地對周圍的人說:
「一個無辜的人就要死去了。」
最後的時刻到了。一切都已準備就緒。行刑隊開始行動。
兩隊人在走廊裡相遇。
沃什勒看見吉爾貝,嘲笑地說;
「嘿,小傢伙。老闆真的丟下咱們不管了。」
他又加了一句除普拉斯威爾外誰也聽不懂的話:「這水晶瓶塞的好處,他一定是想獨佔啊。」
一行人走下樓梯,在監獄的書記室填寫了例行表格,然後穿過院子。這段可怕的路顯得無休無止……
猛然間,敞開的獄門外露出昏暗的天空、雨水、街道、房影。他們出現時,從死一般的寂靜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嘈雜聲。
他們順著圍牆,來到兩條街交叉的地方。
又向前走了幾米……沃什勒突然向後倒退了一步。他看到了!
吉爾貝低著頭,在神甫和一個助手的攙扶下慢慢向前移動,神甫拿著十字架讓他吻。
斷頭臺已經矗立在面前……
「不,不,」吉爾貝拼命反抗,「我不想死……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救命啊!救命啊!」
最後的呼救聲在廣場上傳播開來。
劊子手一揮手,便有人上前抓住沃什勒,拖著他,幾乎一溜小跑地衝上去。
就在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刑場對面的房子裡,突然傳來幾聲槍響。
沃什勒兩旁的人一下子停下腳步。
而他們手中拖著的人一頭栽了下去。
「出了什麼事?這是怎麼搞的?」人們紛紛問道。
「他受傷了……」
沃什勒的頭上冒出鮮血,流了一臉。
他嘴裡咕咕噥噥地嘆道:
「好棒……打得真準!謝謝您,老闆,謝謝您……我的頭不會被切下來了……
謝謝您,老闆!……您真是個好人!……」
「處死他!快把他抬上去!」混亂的人群中有人嚷道。
「他已經死了!」
「快把他抬上去……快把他處死!」
在一小群法官、政府官員和警察中,更是一片亂叫聲,每個人都在下命令。
「快處死他!……處決繼續進行!……我們沒有權力後退,……那樣做我們就太怯懦了!……快把他處死!」
「他已經死了!」
「那也沒關係!……判決應當照樣執行……快處決吧。」
神甫提出抗議。兩名警衛和一些警察看守著吉爾貝。這時有兩個人拖起沃什勒的屍體往斷頭臺上走去。
「快!」行刑者喊道,他嚇得聲音都啞了,「快!……再把另一個也拉上來…
…快,……」
他的話音未落,傳來第二聲槍響。他搖晃了幾下便倒了下去,嘴裡呻吟:
「別管我……傷在肩上……下一個!……」
而此刻,那些副手們都四散跑開了,斷頭臺四周立時變得空曠無人。只有警察局長臨危不亂,他高聲下達命令,招呼手下人,然後像趕羊群一樣,把亂成一團的法官、政府官員、死刑犯、神甫、以及幾分鐘之前從監獄裡出來的那些人又都趕了回去。
立刻,一隊警察、偵探和士兵,冒著危險,衝進對面那座古老的四層樓房裡。
那座房子的樓下是兩個店鋪,早已關門。方才第一聲槍響過後,人們隱約看到此樓三層的一個視窗有個人手裡握著槍,四周繞著一片火藥霧。
有人立刻向他回擊,但未打中。那人不慌不忙地跳上一張桌子,舉槍瞄準,又放出第二槍。
接著,他消失在房子裡。
由於接下沒人回應,警察們就撞倒樓門衝了進去。
他們衝上樓梯,可立即遇到了亂糟糟的障礙物。原來,在二樓的樓梯口堆滿了椅子、床架和傢俱,像街壘一樣堵在那裡,亂七八糟地茬在一起。足足用了四五分鐘,他們才闢開了一條通路,然而這四五分鐘的時間就足以放跑敵人。等他們跑上三樓,只聽一個人在上面喊:
「我在這兒,朋友們!還有18級。剛才麻煩你們了,我深表歉意!」
軍警們飛速跑上18級梯級,可是四樓上面就是閣樓,需爬上一個梯子,鑽進一個天窗才能上得去。而那個逃跑者已經撤去了梯子,關上了天窗。
這傳奇式的俠義之舉,引起了軒然大波。報紙發出連篇累牘的報道和評論,報販們在大街小巷奔來跑去地高聲叫賣。整個首都被震怒了,淹沒在一片惶惶不安和好奇之中。
警察局受到的壓力更大。上上下下一片混亂,信件、電報、電話絡繹不絕。
最後,上午11點鐘,警察局長辦公室裡舉行了秘密會議。普拉斯威爾也出席了。
保安處長彙報了調查結果。
彙報大概情況如下:
昨天午夜前,有人來按奧拉戈大街那座房子的門鈴。睡在樓下店鋪後面小屋裡的看門女人拉開了門繩。
敲門的是一個男人,自稱是警察局派他來執行緊急任務的,因為第二天要處決囚犯。她剛把門開啟,就被來人按倒在地,堵上嘴,捆上了手腳。
10分鐘之後,住二樓的一位先生和一位太太剛剛邁進家門,也被那人捆了起來,分別關進樓下的兩家鋪子。住在四樓的房客也遭到同樣的命運,只不過是被關在自家的臥室裡;那人是偷偷溜進這家裡來的,他們毫無察覺。三樓沒人住,於是那人就在那裡安營紮寨,成了整座樓房的主人。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警察長苦笑道,「就這麼簡單,一點也不復雜!但讓我驚奇的是,他怎能如此輕而易舉地逃脫呢!」
「提請您注意,局長先生,他從凌晨1點起就獨自佔據了整座房子。從那時直到清晨5點,他有足夠的時間為自己的退卻做好充分準備。」
「那他是從哪兒逃走的呢?……」
「從屋頂。那房子離鄰街,即拉希爾街的房屋不遠。那邊房子的屋頂與這座房子的屋頂之間只需隔3米左右,高低也只相差1米。」
「於是?……」
「於是,這個人就拖走了閣樓上的梯子,把它當吊橋用了。到了那邊的屋頂之後,他只需看一看那邊的天窗,隨便找一個空閣樓,就進入了拉希爾街的某座房子,然後就可以雙手插在衣袋裡,大搖大擺地逃走了。因此,他是在做了充分的準備之後,極其順利地逃跑的,沒有遇到任何障礙。」
「您不是事先準備得萬無一失嗎?」
「遵照您的指示,局長先生,我手下的人昨天晚上在整整3個小時內,把所有的房子都搜查了一遍,確實沒有一個生人藏在裡面。在搜查完最後一座房子之後,我下令封鎖了路口。可就是這短短的幾分鐘,叫那人鑽了空子。」
「好了。依您看,這無疑是亞森-羅平乾的了?」
「毫無疑問。首先,這事關他的同夥;其次……除了亞森-羅平,沒有人能出此謀略,也沒人能以如此驚人的膽量將其付諸實施。」
「難道?……」警察局長躊躇地說道。
他轉身詢問普拉斯威爾:
「難道,普拉斯威爾先生,您跟我說到的那個人,您與保安處長從昨晚起就派人去看守的,住在克萊希廣場那座房子裡的人……不是亞森-羅平?」
「是他,局長先生,那是毫無疑問的。」
「那他夜裡出來時為什麼沒抓他呢?」
「他並沒有出來。」
「哦!這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其實很簡單,局長先生。這座房子跟亞森-羅平住過的所有房子一樣,有兩個出口。」
「那您事先不知道?」
「不知道。直到剛才進去搜查時才發現。」
「屋裡有人嗎?」
「沒有。今天早晨,有一個叫阿西爾的僕人離開了那座房子,並帶走了一個臨時住在羅平家裡的女人。」
「女人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普拉斯威爾猶豫一下,未敢說實話。
「叮您總該知道亞森-羅平用了什麼化名住在那裡吧?」
「知道,叫尼古爾,一位無任職教師,文學學士。這是他的身份證。」
普拉斯威爾剛講完,一名聯絡員進來向警察局長報告說,總統府召開緊急會議,會議主席已經在那兒等候。
「我馬上就去。」他回答道。然後又低聲自語道:「一定是討論吉爾貝的命運問題。」
普拉斯威爾試探地問道:
「您認為會赦免他嗎,局長先生?」
「當然不可能!特別是發生了昨天夜裡的事之後,要是再赦免他,政府將威信掃地。明天早上吉爾貝將抵命。」
這時,聯絡員給普拉斯威爾遞上一張名片。他眼睛一掃,立刻嚇了一跳,嘴裡低聲罵道:
「媽的!這傢伙真膽大包天!……」
「您在說什麼?」警察局長問道。
「沒說什麼,沒說什麼,局長先生。」普拉斯威爾回答,他想獨佔湖底清查此案的功勞。「沒什麼…只是一次意外的來訪…我很快會把結果告訴您。」
他嘴裡不住地咕噥,滿臉頹喪地走了。
「這傢伙……簡直膽大包天,敢摸老虎屁股,好樣的!」
他手裡的名片上寫著:
尼古爾先生
無任職教師,文學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