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烏爾對姐妹倆說:
「你們以為我會成天處於休克狀態嗎?想要我的命,那是白日做夢!我在小城堡裡飲了茶,吃了麵包,睡了個好覺,精神已經恢復啦!可愛的朋友,難道你們以為,我會和娘們兒說說笑笑枉費時間嗎?首先去吃飯吧,我可餓壞了!」
他和三個夥伴去一個飯店,美美地吃了一頓。拉烏爾興高采烈,精神抖擻,姐妹倆從來沒有見過,珀蘇也困惑不解。
「你在墳墓裡呆了一陣子,反而變年輕了!」珀蘇說。
「你的腦瓜不靈,真該補一補,老兄!」拉烏爾說,「在這場鬥爭中,你是怪可憐的。就像你開車的技術一樣,你實在笨透了!整個下午,我看著你開車的樣兒,就膽戰心驚!你要我給你上一堂駕駛課嗎?」
他們重新坐進汽車時,已經暮色蒼茫了。這一次,是拉烏爾開車,珀蘇坐在他的身邊,姐妹倆坐在後面。
「你們不必害怕。」拉烏爾說,「我得暢快地活動一下,開一次快車,越快越好。」
汽車蹦跳了一下,就竄上了一條石子路,然後轉上通往哈夫勒的公路,爬上一條平坦、顧長的坡道。在科齊高原上,他們遭到了龍捲風的襲擊。隨後汽車穿過聖-羅馬鎮,駛上了去黎爾波雷的公路。
一路上,拉烏爾不時哼上一兩句勝利的歌曲,而且批評珀蘇幾句。
「呃,你覺得驚奇吧,老兄?按照死人的標準來衡量,我的身體還是挺棒的。
你瞧吧,珀蘇,應當如何給紳士們開車。看樣子,你大概膽怯了吧?卡特林娜!珀特朗德!珀蘇害怕啦!我們最好找個地方停一停,你們同意嗎?」
還沒到達通往黎爾波雷的很長的下坡道上,拉烏爾讓車向右一轉,駛向一座教堂;在月光和霧氣中,教堂的鐘樓輪廓分明。
「卡特林娜,珀特朗德,你們知道佛勒維爾這座村莊嗎?從帕爾伊娃小城堡到這個村子,步行只要20分鐘。我喜歡採取出其不意的策略,所以今天我們繞了個大彎。這樣,別人就聽不到我們從塞納河公路開車來的聲音了。」
「別人是誰?」珀蘇問道。
「‘別人’是個胖子,你們能見到的。」
拉烏爾開車駛上村莊邊沿的坡道,就停了下來。下車之後,他們順著一條鄉間小道往前走去,腳步很輕,小心翼翼。微風習習,淡淡的雲彩好像給月亮遮上了一層面紗。
就這樣,他們到了一道圍牆跟前;前天夜裡,拉烏爾就是把一架梯子放在近旁的荊棘叢裡的。拉烏爾找到了梯子,將它靠牆豎了起來,爬上去窺視花園裡的動靜,並且把珀蘇幾個人叫了過來。
「你們來瞧瞧,他們兩人狼狽為奸,正在大幹呢!」拉烏爾低聲說道,「這叫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珀蘇幾個人真想瞧瞧,就輪流爬上了梯子,探頭探腦地觀望。
河的兩邊有兩個人影,一個在小島上,一個在花園的斜坡上,正好同鴿子樓在一條直線上。他們凝神不動地立在那兒,也不隱蔽自己。他們在那兒幹什麼呢?
彩雲遮住了月亮,根本辨認不清那兩個影子是什麼人,但確實是兩個人。他們在河邊彎著身子,似乎在觀察水裡的什麼東西。好像是兩個偷著捕魚的人,正在伺機撒網。
拉烏爾把梯子扛到珀蘇的住處,然後和珀蘇一起去小城堡。城堡的大門是用兩條鐵鏈鎖上的,拉烏爾早就叫人配了雙份鑰匙。他還有一把後門鑰匙。他和珀蘇用一隻光度很弱的手電照著路,悄悄地往前走,沒有碰到什麼危險,即使在花園裡幹活的人,也不可能聽到他倆的腳步聲。拉烏爾跨進彈子房,從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雜物中,他抽出了一支槍,這是他從前藏放在那裡的。
「這支槍是上了膛的。」他說,「珀蘇,你看這槍藏得多巧妙,你萬萬沒有料到吧!」
「千萬不要打死他們!」卡特林娜驚惶地說。
「可以。但是,如果必要,我就得開槍。」
「噢,最好不要開槍。」
拉烏爾關掉手電,拉開窗子,推開護窗板。
天空越來越暗,風颳得越來越大。他們所呆的地方,距離那兩個人影,約有60-80米。兩個人影活像兩尊塑像,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
過了幾分鐘,一個人影做了一個動作,小島上的那一個把身子更低地彎向河上,拉烏爾舉槍瞄準。
卡特林娜心腸軟,連連要求:
「別開槍呀!……別開槍呀!」
「你看我該怎麼辦?」
「跑去……抓住他們就行了。」
「如果他們逃跑呢?從我們手裡溜掉呢?」
「不會的。」
「我的目的是,非把他們逮住不可!」
拉烏爾繼續瞄準。
姐妹倆最怕聽到刺耳的槍聲,所以,心情十分緊張,希望事情快些收場。
小島上的人影,更低地彎著腰,漸漸向遠處移動。他想離開嗎?
槍聲砰砰地響了兩下,拉烏爾開槍了。兩個人影立即倒下,在雜草上打滾。
「你們呆在這裡,別動!」拉烏爾向姐妹倆說。但是,她倆堅持要跟他一起去。
「不行,不行。」他說,「誰都不知道這兩個人會如何反抗。你們就候在這兒,為他們準備一點藥品。他們的傷勢不會嚴重,因為我是朝他們的腿部射擊的,而且用的是小號子彈。珀蘇,你到客廳的那隻箱子裡拿幾根皮帶和繩子來。」
拉烏爾拿起一個可作擔架的摺疊式帆布躺椅,從容不迫地朝河邊走去。河岸凝然不動地躺著兩個負傷的人。
按照拉烏爾的吩咐,珀蘇握著一把手槍。拉烏爾向近旁的一個受傷者說:
「別耍把戲了,夥計!只要你敢反抗,這位警長就會把你擊斃,就像打死一隻狐狸那樣。何況,反抗也沒有用。」
拉烏爾俯下身去,用手電照了照,冷笑地說:「哼,我早就斷定是你了,阿洛爾先生。因為你慣使花招迷人眼目,我幾次打消了對你的懷疑,直到今天早晨,我才肯定下來,是你。你在這兒幹什麼呢,夥計?你是在河邊釣魚,還是撈金粉?你得給我交代清楚。」然後,他又說,「珀蘇,把這傢伙挪到擔架上去,拿兩根皮帶綁住手腕就行了,並且要綁得鬆一些。他的腰部中彈,說得準確一點,是屁股捱了一顆子彈。」
拉烏爾和珀蘇用擔架把阿洛爾抬回小城堡,放在大客廳裡,姐妹倆已把所有的燈扭開了。拉烏爾向她倆說:「這是一號包裹——阿洛爾先生。哎呀,他可是蒙代修老先生的忠實僕人啊!你們料想不到二號包裹是誰吧?我這就去找來。」
10分鐘過後,拉烏爾和珀蘇抓住了阿洛爾的同夥。這個同夥竟是薩洛特,已經匍匐爬到鴿子樓跟前。她哭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
「是我……是我,薩洛特……可我沒幹什麼……什麼也沒幹。」
「是薩洛特,」拉烏爾撲哧笑了一聲,說,「原來是漂亮的廚娘,竟然穿上了工作服和帆布褲子!嚯,珀蘇,恭喜你……你的心上人,她這身打扮真夠迷人啊!
不過,薩洛特是阿洛爾的同謀,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可憐的薩洛特,我的小彈丸沒有擊中你的臀部吧?珀蘇,你來照顧她吧。噢,在傷口上輕輕地貼上紗布,多換幾次……」
拉烏爾在岸邊仔細察看了一陣,從水裡拉起一隻口袋,這口袋是用細麻布做成的。
「哈,哈!」他欣喜地叫嚷起來,「瞧吧,這就是咱們的魚網!金魚歸咱們所有啦,珀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