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他是如何死的?是得了鼻炎死的?」
「他撞上了要命的機關,那種機關是蒙代修先生設定的。」
「胡說八道!去世兩年的蒙代修先生倒成了殺人的兇手!」
「蒙代修先生這個人,性情古怪,抱有幻想。金子是他費盡心機弄到的東西,他當然不容別人把它拿走。你們想想,一個吝嗇鬼把一筆無法估量的巨大財富藏在鴿子樓的地下室裡,當他不在的時候,難道他不想方設法保護這筆財富,使其不受到別人侵奪?在塞納河畔,冬季裡相當寒冷,蒙代修先生晚年時感到難以忍受,就在他猝死前的那個夏天,他利用沃什爾大媽的兒子扔在地下試驗室裡的電線,獨個兒非常秘密地安裝了一個機械裝置,這個裝置能夠自動保護鴿子樓的入口,如果有人企圖開啟大門,機械裝置上的手槍就會射出子彈,擊中開門者的胸膛,蒙代修先生設計的這種機械裝置,是很精確的,不會失誤。蒙代修先生完成了這件得意之作以後,為了增加一層防範,他又派人在朽橋的兩頭各插一塊木牌,寫上‘此橋失修,過橋危險’八個大字。此後,每年9月下旬,卡特林娜在阿洛爾伴隨下,他都帶著小城堡所有的鑰匙,到巴黎去住。在最後一次去巴黎的當天夜裡,他就因腦血栓去世了。」
「我認為,他是願意留下一份書面說明的,以便在機械裝置的威脅下,誰也不敢闖入鴿子樓。但是,他沒來得及這麼做,更沒來得及透露金粉的秘密。在他去世之前的2o個月裡,他一直懷著僥倖心理,希望別人不要冒險過橋去開啟鴿子樓,也希望他安裝的電線和手槍以及子彈不會受潮。但是後來,蓋爾森先生知道卡特林娜經常過橋,他也就大膽地過橋到鴿子樓去,把門開啟,胸膛捱了一顆子彈。由此可見,他不是被人殺害的,而是碰上機關死的。」
拉烏爾講得頭頭是道,用特朗德和卡特林娜聽得出了神,認為他的推斷是合乎邏輯的。珀蘇皺眉蹙額地坐著。阿洛爾傾身盯著拉烏爾。
拉烏爾接著說:
「阿洛爾知道蒙代修先生設定的機關嗎?據我所知,他從來沒有去過島上的木橋。是他擔心朽橋危險呢,還是他剋制自己?這,我這就不清楚了。但是,蓋爾森先生死了以後,他就成了攫取蒙代修先生財寶的主謀了。對於這件案子,法院的預審法官毫無所知,警察局的珀蘇警長也束手無策。在處理這些事情中,珀蘇的無能是很可悲的。」
珀蘇聳了聳肩,打斷拉烏爾的話:
「你敢不敢說,你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經過?哼!」
「從實際情況來看,並沒有人犯謀殺罪。在我檢查了電線和手槍之後,我就明白了這一點。犯罪的是機械裝置。好啦,我再回頭來談談其它情況吧。曾經給蒙代修先生幹過活的伐木工人多密尼克,也許知道一些情況,儘管他寡言少語,還是對他母親——沃什爾大媽說了。這位瘋老太太語無倫次地向卡特林娜說起了三棵‘流梳’,就是警告她,要她提防危險。」
「所以,」珀蘇冷笑地說,「阿洛爾就把多密尼克殺了,隨後又幹掉了沃什爾大媽!」
拉烏爾生氣地把腳一跺,生硬地說:
「不,阿洛爾不是殺人犯!」
「但是,多密尼克和他母親不是被人殺死的嗎?」
「他們母子倆都不是被人殺死的。」拉烏爾激動地說。「阿洛爾沒有殺人。」
珀蘇頑固地說:
「但是,卡特林娜和多密尼克約見的那一天,阿洛爾或者另一個人曾經藏在那兒,偷聽到了他們約見的時間,而正好在那一天,多密尼克死在一棵樹下。」
「難道那不是一次偶然事故嗎?」拉烏爾反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那是一次巧合?」
「是的。」拉烏爾肯定地說。
「那麼,法醫為什麼懷疑是謀殺呢?」
「那是誤斷。你得知道,拍蘇,」拉烏爾口氣緩和地說,「你實際上並不那麼傻,一定能夠理解我的推理。多密尼克死在蓋爾森先生之前嘛。他死之後,完全瘋了的沃什爾大媽,也從梯子上摔下來死了,而且被埋在樹葉底下。」
「那麼,」珀蘇說,「阿洛爾究竟想幹什麼?要想達到什麼目的?」
「他想迫使大家離開小城堡。因為他到這裡來就是為了弄走金子,如果城堡裡有人,甚至有人監視他,他就無法把金子弄到手。在確定的日期——9月12日之前,必須將小城堡裡的人全部趕走。為了這一目的,他就製造恐怖氣氛,嚇得姐妹倆趕快離開。他不會殺害她們,因為他沒有殺人的願望。他只想把她們嚇走。所以,一天夜裡,他爬進卡特林娜臥室的窗戶,去掐她的脖子。你會認為這就是謀殺。不過,我認定這是假裝的。他只卡她的脖子,並不要她的命。其實他有殺人的時間,但殺人並不是他的目的,把卡特林娜嚇唬一場,他就逃跑了。」
「就算是這樣吧,」珀蘇似乎準備讓步,但是口氣仍然挺硬,「就算你說得有理吧。但是,如果我們看見花園裡的人真是阿洛爾,那又是誰從臥室視窗向他開槍的呢?」
「他的同謀,薩洛特!這是他們商定的應付緊急情況的辦法。阿洛爾佯裝捱了槍彈,等我們前去抓他的時候,他已無影無蹤了。其實,他已竄回樓上自己的房間。
我們返回城堡時,正好碰見他拿著槍下樓來。」
「他是從那兒上樓的呢?」
「這裡有三道樓梯。其中一道在城堡犄角上,他夜間出去活動,都走那道樓梯。」
「然而,他倆如果是罪犯,就不會遭到別人襲擊了。」
「那是假裝的。他們不願受到懷疑嘛。阿洛爾故意拆掉一塊橋板,他只不過掉到河裡洗了個冷水澡。他把倉庫的一根樑柱抽掉了,庫房就塌了,可是薩洛特並沒有壓在瓦礫下面。他們二人就這樣加重了恐怖氣氛,使得卡特林娜姐妹倆再也不敢呆在這裡了。但是,她倆由於遲疑不決,又一次遭到了襲擊。阿洛爾從玻璃窗外朝珀特朗德開了一槍。當然,子彈並沒有擊中她。於是,她倆只好關閉小城堡,前往勒埃芙爾。」
「阿洛爾和薩洛特也得去那裡呀!」珀蘇說。
「到了那裡以後,他們還會請假唄。請準了假,他們就會偷偷摸摸地溜回小城堡,在12日、13日和14日呆在這裡,從事罪惡勾當。據我的推斷,這幾個日子是很重要的。」
「10日或11日,是你們動身去巴黎的日期。日期臨近了,阿洛爾卻害怕起來。
因為薩洛特暗中告訴他,蓋爾森夫人似乎不想按時動身,他就更加擔憂了。他懷疑,姐妹倆離開小城堡,是不是假裝的?她倆如果走了,會不會突然又折回來?他認為,拉烏爾不會打退堂鼓。他對這一點很感擔心,於是採取了行動,希圖贏得勝利。他經常看見我在河裡划船。
有一天晚上,他從懸崖上朝我滾下一大塊石頭,當時兩個女主人也跟我在一起。我們能夠倖免於難,真是萬幸。這倒是一次真正的謀殺。顯然,我成了他的攻擊目標,他非幹掉我不可。阿洛爾監視我,絕不放過我的一舉一動。最後,他決定孤注一擲,把我誘到暖房瓦礫場上,讓我墜入他設定的陷阱。隨即,他駕著我的汽車朝巴黎駛去,可能用我的名義拍一份電報給你們,叫你們去巴黎和我相見。你們如果信以為真,馬上動身,他就可獨個兒自由自在地留在小城堡了。我在陷阱裡挖掘一條逃命的通道,他又將碎磚破瓦一古腦兒壓在我的身上。要不是薩洛特,我就一命嗚呼了。」
珀蘇再一次站起來:「你真是通達事理!……薩洛特救了你一命,可見,薩洛特跟這個案子沒有牽連。」
「她自始至終都是他的同謀。」
「可她救了你一命呀!」
「那是由於良心的譴責!她至今還聽他的指揮,和他一起行動。但在節骨眼上,她卻不願看見阿洛爾的罪惡計劃成功,或者說,不願意阿洛爾成為殺人犯。」
「這是為什麼?這對她有什麼害處?」
「你想知道嗎?」
「對。」
「你想知道她為什麼擔心他成為殺人犯嗎?」
「是的。」
「因為她熱愛阿洛爾。」
「你胡謅些啥呀?你竟敢這樣信口雌黃?」
珀蘇揚起拳頭,怒吼起來:
「你瞎說!你瞎說!你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