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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匪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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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擊碎了櫃子的玻璃,又呼嘯著反彈回來。房門開啟了。嘈雜的混響聲一下子停了下來,在一陣沉悶的響聲過後,是一種身體倒地的聲音。

羅平重新抬起頭來,看到馬德萊娜-費雷爾站在門口。她手裡拿著一支還在冒煙的手槍。在她的腳下,血流滿面、縮成一團的檢察長在抖動著。羅平猛地站起身來。

「您沒傷著吧?」她懾懦道,「我……我……」

她倚在了門框上。她已經沒有一點血色了。

「唉呀。」羅平叫喊著,「現在可不是暈倒的時候。」

他跑過去扶住她。塞巴斯蒂安,先是躲在了桌子後面,現在也出來了。

「你沒有什麼。」羅平說,「幫我一把……椅子……拿過來。」

他幫著年輕女人坐下,她並沒有失去知覺,所以一點點地恢復了常態。

「去把那個警鈴關掉,塞巴斯蒂安。它變得讓人受不了啦……馬德萊娜,您聽到我在說話嗎?……謝謝……您真的救了我們的命。」

塞巴斯蒂安尷尬地回來了。

「我不知道控制系統在哪裡。」

「在大廳的入口處。」馬德萊娜喃喃著,「在右邊。」

「怎麼?」

「我去吧。」羅平說,「你來照顧她。」

他跑步穿過大廳,馬上發現了機關,把鈴聲停了下來。此刻,在突然而至的沉寂中,他聽到外面的腳步聲、滑行聲和摩擦聲……「看吧,哼。」他想,「有來訪者啦!」樓上,敲打聲又響了起來。一個聲音在喊著:

「頭領……頭領……」

幾乎是同時,好像是回聲一樣,另一個聲音在臺階上響了起來:

「以法律的名義,把門開啟!」

羅平,悄悄地,不出任何聲響地推上了笨重的插栓,把門關上了。藉助它的鐵護窗和緊閉的堅固的門,這所房子是頂得住圍攻的。他馬上又退回到原處。馬德萊娜以一種全新的,既害怕又欣賞的眼神看著他。

「塞巴斯蒂安告訴了我。」她說,「您是……」

「亞森-羅平,就是本人,不過思想卻不一定。他有意刁難我,這個惡棍!想想看,馬德萊娜,我曾經很信任他。我,羅平!真笑死人。好啦,我們來點一點數。上面,他們一共多少人?」

「十一個人。」馬德萊娜說,「就在鈴聲響起時,出現了一陣騷亂。我乘機把他們關在裡面了。」

「太棒了!在沒有新情況發生之前,就這邊來說,我們完全可以放下心來。外面,我發誓,肯定有加尼瑪爾。可是,我在想,他是怎麼知道這個人的呢!只要一提加尼瑪爾,就等於說是整個兵營的人。這讓我想起了巖柱……」

他停下來,這一比較令他產生強烈印象。

「一切都重新開始了。」他若有所思地說,「那一邊,有雷蒙娜和博特雷萊……這一邊,有馬德萊娜和塞巴斯蒂安……這多麼無法理解呀,命運之神!而我,我還是同一個羅平!……媽的,是的。我感到已經醒來。我又從地獄的邊緣回來了。站起身來,拉扎爾。讓死者去給死者裹屍吧。行動要先於愛情,你現在困難重重、難以脫身。噢!我的孩子們,發現自己的機靈的大腦沒受損害,該是多麼高興呀。」

「以法律的名義,把門開啟。否則我就破門而入了。」

「夠了,加尼瑪爾。我正在做歷史性的演講,而你竟然敢打斷我。首先,現在不是時候。通常情況下,警署都是在黎明前發起攻擊的。我讓你碰碰我的手指頭。我見多識廣!」

他邊說著,邊觀察手術室的每一個細部。驚呆的塞巴斯蒂安和馬德萊娜在靜靜地觀察著這位變得陌生的人。他雙手叉在腰間,走來走去,還不時地用鞋尖踢著碎玻璃和碎石膏塊,而且還在以一種譏諷的口吻進行著他的自言自語。

「可憐的薩拉扎,可憐的假昂萊!是,或者不是!瘋狂,或者不瘋狂!你同意我先借用一下你的外表吧!你在這裡建立了自己的博物館。這是你的巖柱,是屬於你的。因為你以你自己的方式效仿了我。你本來想像我那樣去做,還想做得比我好。可是,巖柱有它的秘密通道,那麼……」

大門猛地一下子震得晃動起來,屋子裡響起了粗沉的聲音。

「你們發覺沒有?」羅平繼續說,「多麼鏗鏘!……好像這裡的牆壁比其它地方的要薄一些。聽著!」

第二聲又響了起來,櫃子門上的玻璃碎片飛得四處都是。

「誰能想到他們連這裡都會進攻呢?」

「拉烏爾先生……羅平先生……」塞巴斯蒂安喊道。

「叫我老闆。這多好聽。」

「他們要抓我們。」

樓上響起了槍聲。匪徒們肯定從窗子向外射擊了。做為回應,一陣排槍在院子裡清脆地響了起來。

「在他們交火時,」羅平說,「我們可以安靜了。幫我一把,小夥子。首先,我們把他放到桌子上。他妨礙我們。」

他們提起薩拉扎的屍體,把它平放在手術檯上。

「讓加尼瑪爾為他劃十字和背聖經吧……現在,女士們,先生們,真正的節目開始了……塞巴斯蒂安,幫我從左向右推這個櫃子。」

塞巴斯蒂安儘管很驚詫,但還是聽從了。但是櫃子紋絲不動。

「從右向左……還是沒有變化。我有點懷疑。」

他們聽到頭頂上發出的呻吟聲。被包圍的人的槍聲已經稀疏了下來。

「我想在上面擔任警衛任務的老傢伙肯定捱了一槍。」羅平說,「這和我們不相干。喂,塞巴斯蒂安,你在做夢還是在幹什麼?你發現了什麼沒有?有櫃子的一側。」

「有些開關。」

「幾個?」

「四個。」

「你認為這正常嗎?」

塞巴斯蒂安顯然無法明白這些。

「通常,」羅平說,「它們都被安裝在進門的地方,而不會安到對面牆上的。你去把那四個都去弄一遍,先從最上面的那個開始。去吧!」

咔噠一聲,無影燈熄滅了。

「一個啦,繼續弄。」

這一次,牆腳上的一個洗臉盆上方的燈亮了起來。

「繼續。」

第二盞燈在房間的盡頭亮了起來。

「繼續幹。」羅平重複著。

「我不行,老闆。它不靈了。」

「當然啦,它是不靈了。因為沒有什麼再要點亮的了。擰下來……你明白了嗎?……擰下來。」

「好啦。」

「你看到瓷罩下面有什麼東西了嗎?」

「有一個銅按鈕。」

「按上去。」

櫃子慢慢地開始移動了,一個入口顯露出來,裡面一盞罩上網罩的燈像夜間燈一樣地亮著。

「過來,女士們和先生們。」羅平高興地叫著,「請欣賞一下這件活。這隻簡單的櫃子其實是一間設了防的屋子的門……後面加厚,兩側加固了……它朝向一口井,然後通到外面的某個地方去。薩拉扎不是那種能讓人把他像關傻狐狸一樣關在洞穴中的人。」

馬德萊娜-費雷爾俯下身,登上了梯子的前面幾級。

「我們走吧。」她說。

「彆著急……塞巴斯蒂安,去擰上罩子……然後,我想,撿起薩拉扎的手槍,把它放到他的手裡……加尼瑪爾會認為他是自殺而死的,而不會想著去尋找秘密出口……我就來。」

他悄悄走出手術室,穿過大廳,進了小客廳。排槍聲已經停歇了。他點亮三個分枝吊燈,慢慢地在他如此喜歡的油畫前面走過。他在雷蒙德-德-聖韋朗最喜歡的那幀畫前停下來,畫上的粗暴的戈亞,十分悲慘,又非常傲慢。

「雷蒙德,」他低聲說道,「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啦。我永遠不會忘記你,你是知道的。可是我就是這麼一個無法慰藉的、萬分悲痛的人……一個衰退的人……而並不是你所愛的那種人……再見啦,雷蒙德。我要回到現實生活中去了!」

他找尋著,在一個小記事本里找到一截小鉛筆,然後走近戈亞。在畫的右角,在奶白色的地毯上,他用大字寫下了:

亞森-羅平十分高興地將他十分艱辛地奪回的這些珍寶歸還給法蘭西……

突然猛的一擊,大廳的門開了一條縫。羅平聳了聳肩,悠然地又加上了下面一段:

他同時很願意賞給他的老朋友加尼瑪爾:全部的「爪子」領導班子,以及五位小夥計,其中四個活著的全都關在了「花花公子」堆疊的地窖裡,在七月十四日大街,龐丹。

他簽了字,然後走出客廳。毀壞工作正在藉助做羊頭撞錘的厚木板加緊進行著。上面,匪徒們沒有任何活動的表示。他們肯定決定瞞著他們的頭領,繳械投降了。

「快一點,老闆。」塞巴斯蒂安喊著,「他們來了。」

「看把你嚇的,我的小夥子。可是,你也看看其他人!在路上,先是婦女和兒童走。」

現在他抓住梯子的橫杆,藉助於櫃子後面的一個把手,他把沉重的門扇恢復到它初始的位置。彈簧啟動的響聲告訴他,保險裝置又掛好了。有些燈泡照見了他腳下的井底的情景,並只有幾米深。一個隆起部分十分明顯,指示出通往地下通道的地方。下面,馬德萊娜-費雷爾抬起頭來,在等待著。

「都好嗎?」羅平問道。「那麼我再向你們要求一分鐘……我不願意放棄這最後的行動。你過來,塞巴斯蒂安,我把最好的位置給你。」

他們又上來了,塞巴斯蒂安就呆在他身旁。

「你不喜歡戲劇,小夥子?我,我非常喜歡。你聽到這滑動百葉窗的響聲了嗎?……加尼瑪爾是個優秀的導演。請看錶演吧,我只跟你說這麼多。就像在夏特萊劇院一樣。」

先是猛烈的撞擊聲,然後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投降吧!」

「今天陣勢很大。」羅平說,「你看,門已經撞倒了。隊伍就在樓梯腳邊圍成了半圓形。總探長加尼瑪爾在拱腹到處轉悠著,手裡握著槍,等著你的小夥伴們投降呢。由於他總是喜歡誇張,他會一直數到三的……看吧!我說什麼來著!……現在,壞蛋的隊伍,舉著手……不,你不欣賞?你只想著快點跑,是吧?」

羅平又抓住了塞巴斯蒂安的手腕。

「呆在這兒。」他命令道,「危險是嗅得出的,是可以慢慢品嚐的!他的氣味過來了。他們就在這裡,他們來了!」

手術室裡一下子擁進了很多人。這些人就在他們身邊活動著,近到他們能聽到這些人走路的皮鞋聲,還有衣服的——聲。

「您看,隊長。」一個沉悶的聲音響了起來,「薩拉扎夫人沒有撒謊。」

「這是加尼瑪爾在說話。」羅平輕輕說,「一副好嗓子。」

「可把我嚇壞了。」又一個聲音顫抖著說,「是的,肯定是他。他朝自己腦袋開了一槍。真可怕,加尼瑪爾。所以,這封信向我們講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啊!可憐的人兒總算報仇雪恨了!」

「我認出了迪杜瓦。」羅平自言自語著,「他是安全域性的頭頭。發音和語調都絕了。可惜被一點勃貝弟腔給攪了。啊!我希望對你有所幫助,塞巴斯蒂安。這比《薩爾杜》要好得多!」

「頭兒!頭兒!」加尼瑪爾又說,「您看!他是被打在脖頸上的。所以他不是自殺。」

「了不起。」羅平咕噥著,「現在,會找我們算帳了,塞巴斯蒂安……從演員通道走吧。」

他們悄悄地走下去。馬德萊娜-費雷爾在下面焦急地踱來踱

「沒必要跑。」羅平指揮著,「我走前面。」

地下通道的狀況不錯,光線也足,差不多是筆直的一條路。有時,有些地方不得不低頭通過,因為拱頂向下墜了。有些地方,水泥已經有了裂隙,有些土落了下來。

「現在我們應該是在樹林中了。」羅平說,「樹根用不了多久就會引發塌方的。行嗎?塞巴斯蒂安,你恢復過來了嗎?」

「可以,老闆。我的手腕和踝骨還很疼,但我可以堅持。」

到了地下通道的盡頭,有一口豎井,極像他們已經留在身後的那一口井。梯級嵌在井壁之中,沿著光滑的壁向上,通過一扇牆前,牆的中間配有把手。羅平轉動了一下把手。它咔喀響了一下,牆體轉動了,就像櫃子那樣地轉動了。羅平用手電照了照自己的周圍。他認出了瓦礫、碎磚瓦和廢木頭。他自己進到了狩獵房裡。壁爐就是用做出口的。

塞巴斯蒂安和馬德萊娜也依次進了房間,羅平又把壁爐推回原處。

「汽車就在後面。但是我們要特別小心。加尼瑪爾很有可能在這附近安排了警戒。」

他們沒有遇到人。樊尚-薩拉扎的汽車還停在那裡。羅平十分敏捷地把汽車倒到了大路上,讓年輕女人和塞巴斯蒂安上了車。幾分鐘後,他們朝巴黎進發了。

「對不起,老闆。」塞巴斯蒂安說,「我有點支援不住了。我要睡一小會兒。您要把我們帶到哪兒去?」

「我自己也還不知道呢。不過,只我們之間說,我想盡快地擺脫掉這輛車。與其說它很快會連累到我們,還不如說它會勾起我們的不舒服的回憶呢!」

塞巴斯蒂安在後座上,像條獵狗一樣地縮成一團睡在座椅上,而且馬上就打起鼾來了。

「好啦,我親愛的朋友,」羅平說,「我想您現在該失業了……不,對不起,這個字眼太殘酷了,我無意要冒犯您……我忘不掉是您救了我們,……但是僅就這一點,我能向您提個問題嗎?……如果我問得不合適,您就不用回答……您怎知是我跟塞巴斯蒂安在一起的呢?」

「噫!這沒有什麼神秘的。正像您所知道的,我們都躲在了樓上。我們下午就到了那裡。樊尚信任的人……(她馬上激動地說)……薩拉扎的人通知了我們。今天選單上有大傢伙……這是他的原話。」

「於是您就想到這個‘大傢伙’就是我。」

「是的。」

「謝謝。」

「從那時起,我就決定要介入了。」

汽車開始走利麥的下坡路了,羅平輕輕地踩了剎車。

「現在出車禍就太蠢了!……」他強調著,「如果所謂的‘大傢伙’是另外的人呢?請您說實話,馬德萊娜……您是不會動一根小指頭吧。」

她沒有回答,他們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我是從咖啡渣裡看出的,像其他人做的那樣。」羅平繼續說,「所以,我可以向您揭示您想永遠留給自己的東西……您為什麼去阿爾及利亞?……因為他給您下達了指令。他的妻子發現了你們之間的關係,他離您遠一點,以便有時間制訂一個徹底擺脫她的方案。」

「請不要說了。」

「要知道是她揭發了他。是她發現的我們跑出來的那個匪巢的。她知道自己受著威脅。她把一封信放在了某處,只要她神奇地消失了,就把它發出去。當然啦,警署的行動太慢了。一份這樣的指控!首先,沒有人會相信……您認識薩拉扎夫人嗎?」

馬德萊娜-費雷爾不作回答,沉默又一次把他們二人隔開了。

「她死後,他馬上就提出請您回來。」羅平繼續道,「而且還給了您關於馬賽事件的指令……您並沒有爭辯。您聽從了,因為您對他是百依百順的,是吧?不是恐懼讓您去行動的,而是因為您已經被這個男人迷住了。」

「喂!住嘴!」

「是他告訴您我是亞森-羅平的,而不是塞巴斯蒂安剛才告訴您的。那麼,在天平的盤上,一頭您放上了樊尚-薩拉扎,另一頭是亞森-羅平。於是不可避免的情況發生了!天平朝對我有利的一側傾斜了……它總是朝我這一方傾斜的……您看到了,馬德萊娜。連上帝都會嫉妒我的。他對莫伊茲說:‘我就是我。’他偷走了我的名言。」

他放聲大笑起來。車子闖過了入市稅徵收處,進入了巴黎。過了一陣子,他在星形廣場停了下來。

「為什麼在這兒?」年輕女人問。

「因為這是個有意義的地方。從這裡起,所有的路都是朝向不同方向的。由每一個人自己去選擇……塞巴斯蒂安……噢!塞巴斯蒂安……醒一醒。」

他搖醒他。塞巴斯蒂安下了車。此時,羅平也已經為馬德萊娜開啟了車門。天色已晚,大街已經籠罩在夜色之中,有光亮卻沒有人跡。馬德萊娜和塞巴斯蒂安注視著羅平,好像他們在期待著他什麼似的……一個命令?……或者一個邀請……

「好啦,再見。」馬德萊娜說。

她又等了一下,然後轉過臉去,為了不讓他們看到她的眼淚。她走進了瓦格朗大道。

「再見,老闆。」塞巴斯蒂安說,「真蠢……」

他試圖表達一下自己的憂傷。他做了一個心不在焉的動作,然後開始繞過廣場。他不時地回頭看著。當他走出三十多米後,羅平下了決心。

「塞巴斯蒂安!」

年輕人停了下來,遲疑著。

「這兒,塞巴斯蒂安。那麼,我們就這樣分手,連握個手都沒有?」

「噫!老闆。」塞巴斯蒂安低聲說著,同時,還在喘著粗氣,因為他剛剛跑步過來的。

「如果我把你留下,怎麼樣?你願意嗎?」

「老闆……我……」

「好啦!我知道你很會說話,但是別勉強自己……來吧。」

他把手臂伸到塞巴斯蒂安的手臂下面。

「我有很多東西要教你,孩子!我把我的經驗借給你,你借給我你的二十歲年齡……」

他們遇到了兩名巡警。然後他們大笑著朝香榭麗舍大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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