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碰一碰那個姑娘……」
「我已經碰了,老夥計。我和她,我們成了夥伴。」
大個子保爾一聽來了氣,咬牙切齒道:
「你撒謊!這不是真的!」
「我們現在才不過開了個頭。下面的事以後再說。我會通知你的。」
他們彼此打量對方,準備動手,可是,大個子保爾大概覺得等到更好的機會再動手更穩當,就罵了幾句,走開了。最後的威脅是:
「我會剝了你的皮,小傢伙。」
對他的話,拉烏爾笑著回擊:
「還是要開溜啊。再見吧,膽小鬼!」
拉烏爾看著他一瘸一瘸地走遠。這大概是大個子保爾裝出來的,因為瓦爾泰克斯並不跛。
「這傢伙我得好生提防。」拉烏爾尋思,「他是殺人放火都幹得出來的傢伙。又是戈熱萊,又是瓦爾泰克斯……天響,我得把眼睛睜大點!」
拉烏爾走回大樓,發現臨大街的大門口坐著一個人,正在哼哼唧唧,不免吃了一驚。他覺得那就是下巴上捱了他一腳的傢伙。果然,那傢伙也認出他來了,起身就走,可是沒走幾步又倒了下去,坐在地上。
拉烏爾仔細打量他。見他臉色黧黑,頭髮長而稍稍鬈曲,從鴨舌帽下露出來,便對他說:
「夥計,跟你說兩句話。顯然你就是大個子保爾的團伙裡那叫阿拉伯人的人。你想不想掙千把個法郎呀?」
那傢伙的頜骨給踢壞了,費了好大的勁才回答說:
「要是叫我背叛大個子保爾,你乾脆別開口。」
「好極了,你很忠誠。不過,我不問他的事,只問金髮克拉拉的事。你知道她住在哪兒嗎?」
「不知道。就是大個子保爾也不清楚。」
「那麼你們為什麼守在侯爵的房子門口呢?」
「她下午來了這裡。」
「你們怎麼知道呢?」
「是我打探到的。我跟蹤戈熱萊偵探,看見他守在聖拉扎爾大車站,等一班火車到達。原來是那姑娘,裝扮成外省女子回巴黎來了。戈熱萊聽到她吩咐計程車司機去哪兒。我又聽到戈熱萊吩咐另一個司機。這樣大家都到了這兒。然後我跑去報告大個子保爾。我們就守在這兒。守了一晚上。」
「這麼說,大個子保爾估計她還會來?」
「可能吧。他的事,從不跟我說。每天同一時刻,我們在一家酒吧見面。他向我釋出命令,我傳達給弟兄的,大家一起執行。」
「你要肯多說一些,再加一千法郎。」
「我什麼也不知道。」
「你撒謊。你知道他真名叫瓦爾泰克斯,過的是兩重身份的生活。因此,我肯定可以在侯爵家再見到他,也可以向警方告發。」
「他也可以再找到你。我們知道你住在夾層;下午那姑娘見了你。這遊戲是有危險的。」
「我可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那就好。大個子保爾滿心怨恨吶。他痴戀著那姑娘。防著點吧。叫侯爵也防著點。大個子保爾在這方面可有些陰狠主意。」
「什麼主意?」
「我說得夠多了。」
「好吧。這是兩千法郎。再加二十法郎,坐這輛拉客的計程車回去吧。」
拉烏爾老是想著白天的事情,躺了好久才睡著。想起那金髮姑娘動人的模樣,他就覺得高興。他捲進的這樁冒險活動裡,有很多撲朔迷離的謎。可最誘人的,最難弄明白的,還是這姑娘。昂託尼娜?……克拉拉?……哪一個才是那漂亮女子的真名呢?她的微笑既真誠又神秘,她既有最天真的目光,又有最淫蕩的眼風,既有最清純的外表,又有最令人不安的神氣。她憂傷也好,快樂也好,都打動人。她的眼淚和微笑來自同一處源泉。那源泉時而清澈明淨,時而晦暗渾濁。
第二天早上,他打電話給庫維爾秘書:
「侯爵呢?」
「一早出去了,先生。僕人替他安排好了汽車。他帶走了兩隻裝得滿滿的箱子。」
「這麼說,要出去一陣……」
「幾天吧,他告訴我的。我想,那位金髮女郎陪他去。」
「他給你留了地址嗎?」
「沒有,先生。他總是神神秘秘的,不讓我知道他去哪兒。他很容易瞞住我,因為,首先,他自己開車,其次……」
「你真是個笨蛋。你這麼一說,我就打算放棄這套夾層的房子了。你自己拆去專線電話吧,還有那些可能帶出事情的東西。然後,我再悄悄地搬走。再見。你有三四天會聽不到我的訊息。我有活兒……啊!還提醒一句。當心戈熱萊!他可能會監視這棟樓。你防著點。這是個粗魯自負的傢伙,可是頑固得很,而且有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