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小姐收
「多少號?二十七號……好……現在,聽我說,記住我的每一句話。我要走開。是的,如果我留在這裡,會做出蠢事。現在,你吃飯。飯後,你仍然去守在那兒。按理說,拉烏爾和克拉拉應該出門,各走各的路。拉烏爾先出來,然後克拉拉會出來散步。拉烏爾出門一個鐘頭,一個半鐘頭以後,你開車到小樓門口,按鈴。等門一開啟,你就顯得不安的樣子,把這封信交給那小妞。你念唸吧。」
索斯泰納唸完信,搖搖頭。
「地點選得不好。在伏爾太沿河街見面!多不合適!她不會去的。」
「她會去的。因為她想不到人家會騙她。她怎麼可能想到我會選那個地方設陷阱呢?」
「就算是吧。可是戈熱萊呢?戈熱萊可能會見到她……見到您,老闆……」
「你說得有理。喏,你把這封快信送到郵局去。」
他寫道:「有人向警方報告,大個子保爾及其同夥每天飲開胃酒時在蒙馬特爾小比斯特羅酒吧聚會。」
「如果拉烏爾不出門,或者很晚才出門呢?」
「那就該我們倒楣。只好推到明天再說。」
他們分開了。索斯泰納吃過午飯,又回去看守那幢小樓。
拉烏爾和克拉拉在樓前小花園角落裡待了四個多鐘頭。天氣燠熱。他們坐在一株老接骨木的樹蔭裡,平心靜氣地交談。
拉烏爾要出門的時候,擔心地問道:
「今天漂亮的金髮女郎不開心。是為什麼事發愁嗎?有什麼預感?」
「自從認識你以來,我就不願相信什麼預感了。不過,我們每次分開,我都有些憂愁。」
「只分開幾個鐘頭嘛。」
「這已經夠久了。再說你的生活……這樣神秘!……」
「要不要我把我的生活全告訴你,讓你知道我乾的好事?只是,你就得聽一聽那些壞事了!」
她過了一會兒,才回答:
「不。我寧願不知道。」
「你說得有理!」他笑著說,「我也一樣,不願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事。不過我很清醒,哪怕是閉上眼睛,也把事情看得清楚。等會兒見,親愛的。別忘了,你答應我不出門的。」
「你也別忘了,你答應說不去沿河街那邊的。」
克拉拉又壓低聲音補上一句:
「其實,最讓我不放心的……就是你冒的危險……」
「我從不冒險。」
「不對。我每次想象你在這小屋外邊的生活,就看到你在匪徒和警察中間,匪徒們朝你撲過來,警察則恨你……」
他接過她的話說完:
「就看到狗要咬我,瓦片要砸在我頭上,火要燒在我身上!」
「是這樣!是這樣!」她說,也變得高興起來。
她深情地吻他,把他送到花園的柵門口。
「拉烏爾,快去快回!只有一件事要緊,就是守在我身邊。」
她坐在花園裡,努力靜下心來讀書或者提起興致做刺繡活。接下來,她回到房間,想休息休息,睡一會。可是她像丟了魂似的,幹什麼事都沒有心思。
她不時地照照鏡子。變化真大呀!這麼多衰老的跡象!眼睛周圍都有了黑圈。嘴皮鬆耷耷的,笑容也有了幾分悽楚。
「有什麼關係,」她尋思,「反正他愛我這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好像漫無止境。
時鐘敲響了五點半。
這時駛來一輛汽車,停下了。她聽到聲音,把身子探出窗外。果然,汽車停在柵門口。一個大胖子司機下了車,按響門鈴。
她看到貼身男僕穿過花園,又拿著一封信走回來,邊走邊端詳信封。
他上了樓,敲敲門,把信遞給克拉拉。
「摩洛哥林蔭大道二十七號,克拉拉小姐收。」
她拆開信展讀,立即哽塞地叫了一聲,慌慌張張地說:
「我去……我去。」
僕人提醒道:
「我想提醒太太您,主人剛才……」
他毫不猶豫,抓過信紙讀道:
小姐,主人在樓梯平臺受了傷,現在躲在夾層的書房裡休息。一切還好。只是他想見您。致意——庫維爾
筆跡模仿得很像,僕人原本熟悉庫維爾的字,也就上了當,沒有想到勸克拉拉別去。再說,克拉拉急成那副樣子,他能勸得住嗎?
克拉拉穿上外衣,跑過花園,隱隱看到索斯泰納敦厚的面孔,問了一句,不等他答話就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