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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兩種微笑之謎得到了解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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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如果確知他是我父親的話,我會去向他求救的。可是,為了弄清這一點,必須先進他房裡,檢查寫字檯,抽出暗屜翻一翻。那一陣我經常去沿河街一帶轉悠,經常看見侯爵出門,卻不敢上前搭話。我瞭解他的習慣……我看熟了庫維爾,還有你拉烏爾,以及所有僕人的面孔……我口袋裡裝著鑰匙。可是我還下不了決心。這種行為與我的本性不合!最後,一天下午,我被命運所驅使,來到了沿河街那幢房子,當天夜裡,命運又促使我們彼此接近……」

她最後又停頓了一下。她的敘述到了整個謎團最不好理解的地方。

「那天下午四點半,我喬裝改扮,守在沿河街那幢樓房對面的人行道上,頭髮用圍巾包紮起來。我看見了瓦爾泰克斯,他顯然剛從侯爵家出來,走開了。我走近那幢房子。這時一輛出租汽車開到街邊停住。從車上下來一位少婦,也許是一位姑娘,提著箱子。和我一樣,也是一頭金髮。外貌與我有些相像,一樣的臉型,一樣顏色的頭髮,一樣的表情。真的很像。同一個家族的氣質。一見之下大家都免不了吃驚。我立即想起母親從前在去利齊約的路上遇見的小姑娘。我那天見到的難道不就是那個姑娘?這姑娘與我相像,像我的同胞姊妹,或者同父異母的姊妹,她來找德-埃勒蒙侯爵,不正好向我證明,德-埃勒蒙侯爵也是我的父親?當晚,我知道德-埃勒蒙侯爵出了門,尚未回來,就沒怎麼遲疑,上了樓,進了屋,認出了路易十六式的寫字檯,開啟了暗屜,找到了媽媽的相片。於是我打定了主意。」

拉烏爾插問一句:

「就算是這樣吧。可是誰使你決定冒用昂託尼娜這個名字呢?」

「是你。」

「我?」

「對……五分鐘以後,當你稱我昂託尼娜……我從你嘴裡得知昂託尼娜見過你了。可你以為去見你的是我,你把我誤當成她了。」

「可是,克拉拉,你為什麼不指出我的錯誤?問題就在這裡。」

「是的,問題就在這裡。」她說,「可是你好好想想。我深更半夜潛入別人家裡。你把我當場抓住了。我利用你的錯誤,讓你以為這件事是另一個女人所為,不是很自然麼?我當時並未想到還會再見到你。」

「可你後來又見到了我,你可以告訴我嘛。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你們是兩個人,一個是克拉拉,一個是昂託尼娜?」

她臉紅了。

「這倒是實話。可是我後來再見到你時,也就是藍色娛樂場開業那天晚上,你已經救了我的命,讓我逃脫了瓦爾泰克斯的毒手和警察的追捕,我愛上了你……」

「可這也不應該妨礙你說出來呀。」

「恰恰妨礙了。」

「為什麼?」

「我起了嫉妒心。」

「嫉妒?」

「對。而且是陡然生起的。當我感覺到征服你的是她,而不是我,就陡生出嫉妒。而且,儘管我作出了種種努力,可你想著我的時候,其實想的仍然是她。‘外省小姑娘……’你說。你迷上的就是那種幻覺。在我的舉止神態,在我的眼神里尋找她的身影。你愛的,不是我這個有些粗野、熱烈多情、性情反覆無常的女人。你愛的是另一個,清純天真的,於是……於是我就讓你把兩個女人搞混,一個是你渴望的,另一個是你一見就喜歡的。喏,拉烏爾,你記得,那天晚上,在沃爾尼城堡,你進了昂託尼娜的房間……卻不敢走近她的床鋪。你本能地尊重外省小姑娘……而過了兩天,在藍色娛樂場開業那天晚上,你本能地把我擁入了懷抱。不過,對你來說,昂託尼娜和克拉拉是同一個女人。」

他沒有反駁她的話,只是若有所思地說:

「我把你們混作一人了。說來說去,這還是離奇得很!」

「離奇?一點也不離奇。」她說,「其實,你只見過昂託尼娜一面,就是在你的夾層。當晚,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狀況下,你見到的是我!後來,你只不過在沃爾尼城堡又碰到她一次,可是你沒有仔細看她。你和她的來往就這些。從那以來,你怎麼分得清她和我呢?因為你看到的只是我。我是這樣當心,把你和她會面的情形問得仔仔細細,以便說起那些事情來,就好像親身經歷一般:某句話是我說的,某件事是我知道的!而且我在衣著上費了不少心思,看上去就和她初到巴黎那天一樣!」

他慢吞吞地說:

「是啊……她的衣著十分簡樸。」

他思索片刻,把整個事件從頭至尾回顧一遍,又補充道:

「誰都可能把你們誤當作一個人的……喏,那天,戈熱萊在火車站,也把昂託尼娜當作克拉拉了。就在前天,他逮捕了她,以為是你。」

克拉拉打了個哆嗦。

「你說什麼?昂託尼娜被逮捕了?」

「這麼說你不知道?」他說,「確實,從前天以來,發生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這麼說吧,那天我們逃出去半個鐘頭以後,昂託尼娜到了沿河街,大概是想上侯爵家。弗拉芒看見她,就把她交給了戈熱萊。戈熱萊把她帶到司法警察局訊問。他把她當成了克拉拉,你說不是嗎?」

克拉拉下了床,跪在地上。臉上剛有了點血色又消失了。她面色如土,渾身發抖,含糊不清地問:

「她被抓了?被當作是我抓去的?是替我坐了牢?」

「還有呢?」他快樂地說,「你就不會替她生病?」

她站起來,急躁地整整衣服,戴上帽子。

「你要幹什麼?」拉烏爾問……「你去哪兒?」

「那兒。」

「哪兒?」

「對。因為她在那兒。殺傷人的不是她,而是我……金髮克拉拉是我,不是她。我能讓她替我受過,代我受審嗎?……」

「替你服刑?替你上斷頭臺?」

拉烏爾又樂了起來,笑嘻嘻地逼她取下帽子,脫了外衣,說道:

「你真有趣!你以為他們要把她長久關下去嗎?可是她會為自己辯護的,會說明這是誤會,會拿出不在現場的證據,會借重侯爵的名聲……戈熱萊再蠢,也得睜開眼看看。」

「我要去。」她固執地說。

「好吧。我們一起去。我陪你去。再說,不管怎麼樣,這舉動也夠瀟灑的。‘戈熱萊先生,是我們。我們是來替換那姑娘的。’戈熱萊會怎麼回答呢?‘那姑娘嗎?我們把她放了。一樁誤會。不過親愛的朋友,既然你們來了,那就請進吧。’」

她被他說服了。他又讓她躺下去,抱在胸口輕輕地搖著。她已經精疲力竭,漸漸入眠。不過,在睡著之前,她還努力思考了一番,說:

「她為什麼不為自己辯護?為什麼不立即說明情況?……這裡面總有什麼原因……」

她睡著了。拉烏爾也昏昏沉沉進入夢鄉。他一覺醒來,外面已有了市聲。他想道:

「對呀,這個昂託尼娜,她為什麼不為自己辯護?她要把事情說清楚本是很容易的嘛。因為她現在應該明白了,有一個與她相像的女人,另一個昂託尼娜存在,而且我是這另一個昂託尼娜的同夥和情人。可她並沒有表示抗議。這是為什麼?」

於是他想到那個充滿無言溫順,叫人動心的外省小女子……

八點鐘,拉烏爾打電話給聖路易島那位朋友。那人告訴他:

「警察總署的那位職員在這兒,今早可以與被囚禁的女子聯絡上。」

「很好。用我的筆跡寫張條子。」

小姐,感謝您保持沉默。戈熱萊大概告訴您我被捕了,大個子保爾已經死了。這是謊言。一切都好。現在,您應該開口說話,爭取自由。我求您不要忘記我們七月三日的約會。致敬。亞森-羅平

拉烏爾補問一句:

「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很好。」另一個肯定地回答,卻帶有驚詫之情。

「把所有夥伴都打發走。事情完了。我與克拉拉出門旅行。把佐佐特送回她那個街區。再見。」

他掛上電話,呼喚庫維爾。

「讓人準備好那輛大汽車,收拾好行李,轉移所有檔案。情況緊急。等那女子醒來,大家都撤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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