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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模特兒阿爾萊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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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候回話,接著又說道:

「是的,女士,我是切爾尼茨,時裝師切爾尼茨。儘管我不能榮幸地把您算作我的主顧,我想,在目前的情形下,我應該找您。事情是這樣的,我聘請的一個當模特兒的姑娘……喂?是的,關於阿爾萊特-馬佐爾……您真是太好了,但是,就我來說,我要告訴您,我投了您一票……那天晚上,您的連衣裙……但是,請允許我直截了當地說吧。完全有理由相信,阿爾萊特-馬佐爾剛剛被人劫持,大概是被那個劫持過您的同一男人所劫持。因此,我想,您和向您提建議的人,都有興趣知道這件事……喂,您在等待警探隊長貝舒?好極了……是這樣,女士,我這就給您帶來一切有用的說明。」

時裝師切爾尼茨放下話筒,一邊往外走,一邊總結道:

「只能這樣做,而不能做別的事了。」

阿爾萊特-馬佐爾的經歷跟雷吉娜-奧布里的經歷差不多完全一樣。小汽車裡還有一個女人。那個所謂的大夫介紹道:

「布里庫太太。」

她戴著一個厚厚的面罩。而且當時已經天黑,阿爾萊特只想著她的母親。她立即詢問醫生,卻沒有看他一眼。他用嘶啞的嗓音說道,他的一個病家,盧萬太太打來電話,要他馬上給她的一個女鄰居看病,並且順便把病人的女兒接回家。他不知道更多的情況。

小汽車順著裡沃利街,向協和廣場駛去。在穿過這個廣場的時候,那個女人用一條被單罩住阿爾萊特,在她的脖頸處勒緊,並用一把匕首抵住她的肩膀。

阿爾萊特拼命掙扎,但是在她的恐懼之中夾雜著喜悅,因為她想,說她母親病了,只是個吸引她的藉口,劫持她大概另有原因。因此她終於保持安靜。她傾聽與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雷吉娜發現的情況,輪到阿爾萊特來驗證了。小汽車同樣在巴黎市的範圍內飛速賓士。同樣突然急拐彎。如果她根本看不見女看守的那隻手,那麼她隱約看到女看守的一隻很尖的皮鞋。

她也能夠聽見兩個同謀很低聲交談中的某些話,顯然他們斷定她不可能聽見。然而她聽清楚了完整的一句話:

「你錯了,」那個女人說道,「你錯了……既然你堅持要,你本該等幾個星期……歌劇院的那件事以後,這為時過早。」

這句話對於姑娘來說意思是清楚的:雷吉娜-奧布里向司法部門揭發的那一男一女,又劫持了她。這個假的布里庫大夫正是在歌劇院縱火的人。但是,他們為什麼要襲擊她呢?她一無所有,既沒有金剛鑽背心,又沒有任何首飾令貪婪的人垂涎。這個發現終於使她放心了。她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好擔心,等到強盜發現抓錯了人的時候,她就能夠被釋放。

沉重的門扇開啟時響起了隆隆巨響。阿爾萊特回想著雷吉娜的經歷,猜測自己進入一個鋪了石板的院子。他們讓她下一個臺階。她邊走邊數,共有六級踏步。隨後,是一個門廳的鋪地石板。

這時,她已經恢復平靜,感到充滿力氣,就不能抵擋自己本性的呼喚,莽撞地行動起來,這對於她說是非常不謹慎的。當那個壞男人推開門廳的門時,他的女同謀在一塊石板上滑倒了,霎時間,鬆開了抓著阿爾萊特肩膀的手。阿爾萊特不假思索,掀掉罩在她頭上的那塊布,向前猛衝,飛快地上了樓梯,穿過一個前廳,進入一個客廳,果斷地關上客廳的門,以防萬一。

一盞電燈,罩著一個厚燈罩,射出一道圓形的亮光,勉強照亮房間的一部分。怎麼辦?從哪裡逃出去?她試圖開啟房間深處兩個窗戶中的一個,卻打不開。現在,她害怕了,明白那對男女如果從客廳檢查起,那就已經快到來這裡了,他們隨時都會向她撲過來。

事實上,她已聽見房門開啟與關上的嘈雜聲。無論如何,她都要躲起來。她爬上一把靠牆的扶手椅的椅背,輕易地登上一個大壁爐的大理石臺面,沿著大鏡子到了壁爐的另一端。那裡豎立著一個高書櫃,她大膽地把腳放進一個育銅杯子裡,成功地抓住書櫃的突出花飾,然後攀到書櫃頂上,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是怎樣做的。當那兩個同謀竄進房子時,阿爾萊特已平躺在書櫃頂上,有一半身子被突出花飾遮住了。

他們只要抬眼望上面,就能發現她的身影,但是他們沒有那樣做。他們在客廳的下部搜尋,檢查長沙發和扶手椅底下,翻著窗簾後面。阿爾萊特在對面的大鏡子裡可以看清楚他們的影子。但是,他們的臉卻看不清,他們的談話幾乎聽不見,因為他們的聲音很低,又不響亮。

「她不在這裡。」那個男人最後說道。

「也許她從花園那邊跳下去了?」那女人說道。

「不可能。兩個窗戶都封死了。」

「凹室呢?」

在客廳左邊,壁爐和一個窗戶之間,有一個小壁凹,用來做放床的凹室,從前跟客廳相連,由一塊活動的隔板隔開。那個男人拉開隔板。

「沒有人。」

「怎麼?!」

「怎麼,我也不知道,這可糟了。」

「為什麼?」

「如果她逃脫了呢?」

「她怎麼逃脫的?」

「她確實是逃脫了。啊!那隻母狗,要是我抓住她,活該她倒霉!」

在熄滅了電燈之後,他們出了客廳。

壁爐臺面上放的座鐘敲響了七點鐘,如白鷺低聲鳴唱,那鍾雖然過時,卻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阿爾萊特也聽見打八點,九點和十點。她沒有動,她不敢動。那個男人的恐嚇迫使她編成一團,不住地顫抖。

只是在午夜以後,她心情更加平靜,感到必須行動,就從那個隱藏處下來了。青銅杯子翻倒了,掉到鑲木地板上,發出撞擊聲,把姑娘嚇壞了,憂心忡忡地搖晃著。然而,沒有人進來。她把青銅杯子放回原處。

一股強光從外面射進來。阿爾萊特走近窗戶,她看見在明亮的月光下,一個花園連著一個草坪,草坪四周長著灌木。這一次,她終於設法開啟了窗子。

她俯身張望,這面牆附近的地勢比較高,從視窗到地面不足一層樓高。她毫不遲疑,跨過陽臺,任由自己往下墜落到礫石上,一點也沒有受傷。

她等到一團雲遮住月亮時,迅速穿過一片空地,來到灌木叢的陰影裡。她彎著腰沿著那行灌木叢往前走,到達一堵高牆底下。那牆被月光照著,又太高以致她不能想象能翻越過去。牆的右邊有座獨立小屋,好像沒有住人。百葉窗全都關閉著。她輕輕地走近小屋,還沒走到小屋那裡,就發現那牆上有道門,上了插銷,一把大鑰匙插在鎖孔裡。她拔去門插銷,轉動鑰匙,再抽出鑰匙。

她正好來得及開門,跳到街上。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一個影子跑過來追她。

那條街僻靜無人,她大概往前跑了五十步遠,又回頭一看,看出那個影子快要追上來了。恐懼使她振作起來,她不顧心跳加快,氣喘吁吁,也不顧兩腿發軟,只覺得有個信念在激勵著她:誰也追不上她。

這個感覺是短暫的。她突然沒有力氣了,雙膝發軟,就要跌倒。那時,她正跑入一條非常熱鬧的街,街上人來人往。來了一輛出租小汽車。當她把地址告訴了司機、坐進車裡,她從後面的車窗裡看見,敵人鑽進了另一輛小汽車,那車也馬上開了。

經過一些街道……又經過一些街道……那人還在跟蹤她嗎?阿爾萊特一無所知,也不試圖去弄清。車子突然從街道里出來,進入一個小廣場,小汽車接二連三地停在那裡。她敲敲窗玻璃。

「停車,司機。這裡是二十法郎,請繼續開快車,把那個發狂追趕我的人引開。」

她跳上另一輛出租小汽車,又把地址告訴新司機。

「去蒙馬特爾,韋爾德雷爾街五十五號。」

她擺脫了危險,但是疲倦得昏倒了。

她醒來時,已經躺在自己小房間的長沙發上,旁邊跪著一位她不認識的先生。她的母親,關切而又不安,焦慮地看著她。阿爾萊特試著對她微笑,那位先生對她母親說道:

「還不要問她吧,太太。不,小姐,不要說話。首先請聽我說。是您的老闆,切爾尼茨通知雷吉娜-奧布里,您在跟她同樣的情況下被劫持。不久,警方也接到報警。雷吉娜願意把我算作是她的朋友,後來她把事件告訴我,我就來到這裡。您的母親和我在外面,房子前面,整整守候了一夜。我很希望那些人會像釋放雷吉娜-奧布里那樣釋放您。我問過那位司機:是從哪裡載您來的?他回答道:‘是從勝利廣場。’沒有得到別的情況。不,不要焦躁不安,您明天再給我們講所發生的一切吧。」

姑娘呻吟著,由於發燒和回想起如惡夢般折磨著她的情景,十分激動。她閉上眼睛,低聲說道:

「有人在上樓梯。」

的確,有人按門鈴。兩個男人的聲音在迴響,其中一個人大聲說道:

「範霍本,太太。我是範霍本,擁有金剛鑽緊身短上衣的那個範霍本。當我得知您的女兒被劫持,我就同剛剛出差回來的警探隊長貝舒開始尋找。我們跑遍了市內的警察分局,現在來到這裡。看門女人告訴我們,阿爾萊特-馬佐爾已經回家了,貝舒和我就馬上來詢問她。」

「但是,先生……」

「這是非常重要的,太太。這個案件跟我的金剛鑽被盜案件有關聯。這是同一夥強盜乾的……不應該耽擱一分鐘……」

他不等得到允許,就進了小房間,貝舒警探隊長也跟著進去。展現在他面前的情景似乎使他非常震驚。他的朋友讓-德內里斯跪在一個長沙發前,就在躺在那裡的一個姑娘旁邊,吻著她的前額、眼皮和兩頰,動作輕柔,專心致志,一本正經。

範霍本結結巴巴地說道:

「德內里斯,你!……你!……你在那裡搞什麼名堂?」

德內里斯伸直胳膊,阻止他說話。

「噓!別吵吵嚷嚷的……我在使姑娘平靜……沒有什麼比這更有效。你看她是多麼放鬆……」

「但是……」

「明天……明天再說……到雷吉娜-奧布里家碰頭。從現在起到那時候止,要讓病人好好休息……我們不要打擾她……明天早上見……」

範霍本不知所措。阿爾萊特-馬佐爾的母親根本不知道劫持事件。但是,在他們旁邊,有個人越過他們,一副愚蠢、驚愕的樣子,那正是警探隊長貝舒。

警探隊長貝舒,是個蒼白瘦小的男人,追求雅緻,兩隻胳膊異常粗壯,圓睜雙目注視著德內里斯,好像他正面對著可怕的鬼魂顯靈。他似乎認識德內里斯,又似乎不認識他。貝舒好像在這年輕、微笑的面具下面,尋找是否有另一副面孔,那對於貝舒他來說,就是魔鬼本身的面孔。

範霍本介紹道:

「警探隊長貝舒……讓-德內里斯先生……但是,貝舒,你好像認識德內里斯吧?」

貝舒很想說話。他很想提問。可是,他不能那樣做。他始終睜圓眼睛察看著這個冷靜的人繼續實施他那古怪的治療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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