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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爾萊特訂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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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德內里斯喊道,「不能這樣在露天睡覺……瞧,現在下雨了。」

那女人沒有動。他彎下腰,拿著電筒一照,看見一個沒有戴帽子的腦袋,頭髮灰白,一件披風拖在沙地上。他一提那個腦袋,腦袋立即垂下來;他剛來得及認出那是洛朗絲-馬丹的姐姐,即那個女商販,臉色慘白得如死人一般。

那長凳遠離花園中央的幾條小道,在高地中間,但是離軍事學校不遠。在大街上,有兩個騎腳踏車的警察經過,他吹了一聲哨聲引起他們注意,並且大聲呼救。

「我這樣做是愚蠢的,」他想道,「我管這事有什麼用呢?」

當警察走近了,他對他們講了自己的發現。人們解開了一點那個女人的衣服,看見一把匕首插在她的肩膀上方,只露出了匕首柄。雙手已經冰涼。她是在三十或四十分鐘以前死亡的。周圍的地上有雜亂的腳印,看來受害者臨死前掙扎過。但是,一場一開始就下得很猛的大雨,將腳印沖掉了不少。

「應該叫一輛汽車來,」一個警察說道,「把她運到警察局去。」

德內里斯自告奮勇。

「你們把屍體抬到大街上去。我去叫一輛汽車來,停車站就在附近。」

他開始跑起來。但是,在停車站,他沒有上計程車,只是跟司機講了情況,把他打發到警察那裡。而他自己呢,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快地跑開了。

「不必那麼熱心,」他想道,「人家會問我的姓名,我將被召去訊問。這會打破一個人的平靜,增添多少麻煩!是哪個傢伙殺死了這個女商販呢?安託萬-法熱羅?他跟她有約會。洛朗絲-馬丹?她想擺脫她的姐姐。有一件事情越來越清楚,那就是同謀之間鬧矛盾。根據這個假設,法熱羅的行為,他的計劃,一切……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

第二天,中午版的報紙用幾行文字簡略報道了一位老婦人在閱兵場花園被暗殺的情況。但是,晚上發生了雙重戲劇性變化!警察認出受害者正是聖德尼街的服飾脂粉女商販,也就是說,洛朗絲-馬丹和她父親的同謀……在她的一個口袋裡,搜出一塊紙片,上面寫著「亞森-羅平」,筆跡粗劣,顯然是改變了筆體。此外,那騎腳踏車的警察也講述在女屍旁邊的那個男人的情況,他謹慎地溜走了。毫無疑問:亞森-羅平插手了綴滿金剛鑽的緊身女背心失竊案!

這是荒謬的,公眾必然作出反應:亞森-羅平從來不殺人,而且不管什麼壞蛋都可以冒充亞森-羅平來簽名。但是,這對讓-德內里斯是多麼嚴重的警告!提及羅平,意味多麼深!威脅是直接的:「放棄爭鬥吧。讓我放手去幹。否則,我就揭露你,因為我手上有一切證據,人們可以通過這些證據從德內里斯追溯到巴爾內特,從巴爾內特追溯到羅平。」

這樣做更好。光通知警探隊長貝舒是不夠的。貝舒始終不安而焦急地忍受德內里斯的指揮。他正貪婪地等著一個絕妙的報復機會。

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安託萬-法熱羅藉口調查金剛鑽失竊案,就像他把範霍本帶進梅拉馬爾公館那樣,又把貝舒帶進公館,警探隊長跟德內里斯在一起就顯得笨拙與不自然。他沒有半點遲疑,就認為德內里斯忽然變成了羅平。只有羅平才能完成貝舒以前看見巴爾內待完成的業績,只有羅平才能如此欺騙貝舒。

因此,形勢每天都在惡化。法熱羅在閱兵場花園事件之後,看上去不再憂慮不安與不知所措,掩蓋了他平素的脾氣,有意或無意,對德內里斯放肆無禮,傲慢之情慾蓋彌彰。大家都感到他得意洋洋,就像一個只要舉起手指就能啟動整個勝利機器的人。

簽訂賣屋合同之前的那個星期六,他把德內里斯逼在一個角落裡,問道:

「那麼,你對這一切有什麼看法?」

「對這一切?」

「是的,對羅平的插手怎麼看?」

「唔!我對這還是相當懷疑的。」

「仍然可以指控他。有人似乎在緊緊地跟蹤他,抓住他只是個時間問題。」

「誰能料得到呢?這個人很狡猾。」

「儘管他很狡猾,我不知道他怎麼才能脫身。」

「我對您承認,我可不替他操心。」

「我也不,請您注意這一點。我以漠不關心的旁觀者身份說話。我要是他的話……」

「怎麼樣?……」

「我就溜到外國去。」

「這不是亞森-羅平的風格。」

「那麼,我想做一筆交易。」

德內里斯大吃一驚:

「跟誰?關於什麼?」

「跟掌握金剛鑽的人。」

「的確,」德內里斯笑著說道,「根據人們對羅平所瞭解的,我想這筆交易將容易確定其基礎。」

「交易的基礎?」

「全都是我的,你什麼也得不到。」

法熱羅驚跳一下,相信聽到了直接的挑戰。

「嗯?您說什麼?」

「我借用羅平一句符合他習慣的用語回答。全都是羅平的……別人什麼也得不到。」

法熱羅這回可由衷地笑了,他的面部表情如此真誠,叫德內里斯憤憤不平。他認為再也沒有什麼比安託萬裝出的「好孩子」的樣子更加令人噁心的了,那副樣子會引起別人的全部同情心。這次,反常出現在法熱羅自以為相當強大而肆意挑釁的時候。德內里斯判斷,這是毫不遲疑地出擊的時機了,立即把開玩笑的口吻改變為敵對的語氣,說道:

「咱們別再說了。或者至少講得簡要些。三四句就夠了。我愛阿爾萊特。您也一樣。如果您堅持要娶她,我就打倒您。」

安託萬似乎被這怒罵嚇呆了。然而,他馬上予以反擊,並沒有不知所措:

「我愛阿爾萊特,我就要娶她為妻。」

「如果你放棄呢?」

「放棄?真是豈有此理!要我服從您的命令?!您根本無權命令我。」

「好吧。咱們選擇相見的日子吧。賣屋合同將在下星期三簽字,對吧?」

「是的,下午六點半鐘。」

「我會去的。」

「以什麼緣由?」

「梅拉馬爾先生兄妹第二天要出發。我去向他們告別。」

「您肯定受歡迎。」

「那麼,星期三再見。」

「星期三再見。」

這次交談結束以後,德內里斯毫不躊躇。剩下四天時問。無論怎樣,在這段時間裡,他都不願意冒任何危險。他因此「潛入」黑暗之中。人們到處都見不到他。治安處的兩個便衣警察在他住宅的前面巡遊。有的便衣監視著阿爾萊特-馬佐爾的家。有的便衣監視著雷吉娜-奧布里的家,還有的便衣監視著梅拉馬爾公館花園邊的那條街。他們沒有發現德內里斯的任何蹤跡。

在這四天裡,德內里斯時而躲在自己在巴黎的一個隱蔽處,時而按照自己的意思喬裝得與眾不同,狂熱地忙於最後的戰役,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最後尚未明瞭的幾點上,然後按照他思索的結果去行動!他從來沒有比現在更強烈地感覺到:面對一個對手,需要作好準備,必須考慮到最壞的可能性。

兩次夜間出行使他獲得曾缺少的某些線索。他能大致清楚地分辨出案件的整個事實鏈與全部心理因素。他知道所謂的梅拉馬爾家族的秘密,梅拉馬爾家族只約略看到秘密的一個方面。他曉得那使伯爵兄妹的敵人具有強大威脅力的神秘原因。他也清楚地看到安託萬-法熱羅所起的作用。

「行了!」星期三早上他醒來時喊道。「但是,我應該確切地知道,他也應該在想:‘行了!’我可以對付料想不到的危險。」

他很早吃完早飯,然後出去散步。他還在思考。過了塞納河,他買了一份剛出版的報紙,機械地開啟來看,突然一個聳人聽聞的通欄標題吸引了他。他停在那裡,沉著地看著:

圍繞亞森-羅平的包圍圈已經縮小,案件朝著新的方向發展,最近的情況可以預見。人們知道有一個穿著華麗、模樣年輕的先生,幾個星期以前,在蒐集有關一個服飾脂粉女商販的情況,竭力找到她。他得到了她的地址。這個女人正是聖德尼街的女商販。然而,這位先生的體貌特徵,跟騎腳踏車的警察在閱兵場花園的女屍旁發現的那個人的體貌特徵,完全一致。他逃走了,從此生死不明。市警察局確信這跟亞森-羅平有關。(請看第三版)

在第三版,「最新訊息欄」裡有一篇加邊框的短文署名為:「一個忠實的讀者」。

人們追查的那位風雅先生,根據某些訊息來源稱,名叫德內里斯。是讓-德內里斯男爵,是那個自稱乘坐汽艇環遊地球、去年人們慶祝他歸來的航海家嗎?另一方面,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巴爾內特私家偵探事務所的著名的巴爾內特,其實就是亞森-羅平。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可以指望,羅平-巴爾內特-德內里斯這個三位一體,不會長期逃脫追查,我們將擺脫這個討厭的傢伙。為此,讓我們信任警探隊長貝舒吧。

德內里斯狂怒地疊好報紙。他不懷疑,「忠實的讀者」的一文出自安託萬-法熱羅,他操縱了整個事件,並且指揮警探隊長貝舒。

「流氓!」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這筆賬我會跟他算的……要他高價償還!」

他覺得不舒服,動作受阻,就像已經落入陷阱。行人們像警察那樣盯著他看,他該不該馬上逃走,正如法熱羅所建議的那樣?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自己隨時可以採用的三種逃走的辦法:坐飛機,坐小汽車以及跳進附近塞納河上的一艘舊駁船。

「不,這太愚蠢了,」他想道,「像我這樣的人,絕不臨陣脫逃。這使人惱火,這樣一來我將不得不放棄我那漂亮的姓氏德內里斯。多麼遺憾!這是一個令人愉快而地道的法國姓氏。而且,我在這裡是了不起的紳士——航海家呢!」

然而,他下意識地服從自己的本性,察看與花園相鄰的街道。沒有人。沒有一個警察。他圍繞梅拉馬爾公館走了一圈。在於爾菲街,也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他想起了貝舒和法熱羅,他們要麼不相信他能夠不怕危險——這大概是法熱羅私下的希望——要麼在公館內採取了一切措施。

這個想法使他痛苦,他好像捱了鞭子。他不願意人家指責他懦怯。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為了確信沒有不經意地放進一支手槍或者一把刀,即被他稱作「有害的」工具。然後,他走向大門。

他最後還遲疑了一陣:這個附屬建築物的正面,陰沉憂鬱,酷似監獄的牆。但是,阿爾萊特笑容滿面、有點天真也有點憂愁的形象,掠過他的腦際。他會交出姑娘,而不去保護她嗎?

他對自己開玩笑說:

「不,羅平,別試圖改變主意。為了保護阿爾萊特,你本不需要進入陷阱,拿你寶貴的自由冒險。不,你只要讓伯爵得到一封簡短的信就行了,你在信中向他透露梅拉馬爾家族的秘密和安託萬-法熱羅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四行字就夠了。不必再多一行。但是,實際上,沒有什麼能阻止你按這個門鈴,理由很簡單:就是你高興這樣做。這是你所希望的同法熱羅的肉搏戰。你也許會以身殉職——因為他們那些壞蛋已準備在等你!——但是,嘗試驚心動魄的冒險,在敵人的土地上手無寸鐵地單獨作戰,臉上還帶著微笑……這使你十分激動。」

他按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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