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沒有權利保留嗎?」
然而,他改口道:
「在這整個案件中,我只尋求真相,只尋求解救梅拉馬爾兄妹,讓安託萬失敗,我要叫他遠離你。至於金剛鑽,它們將為你的事業服務,為你將給我指示的一切事業服務。」
她點了點頭,表示道:
「我不想要……我什麼也不想要……」
「那是為什麼?」
「因為現在我放棄了我的一切雄心勃勃的計劃。」
「這可能嗎?你洩氣了嗎?」
「沒有,但是我考慮過了。我發現自己以前操之過急。我被小小的成就衝昏了頭腦,我認為只能腳踏實地地幹以便爭取成功。」
「你為什麼改變了主意?」
「我太年輕。首先應該工作,為做善事多出力。在我這樣的年紀,還沒有權利……」
讓-德內里斯靠近她。
「如果你拒絕,阿爾萊特,也許是因為你不想要這筆錢……因為你責備我……你有道理……像你這樣真誠正直的人,應該對人家對我的某些議論感到不高興……我沒有闢謠。」
她迅速地喊道:
「不要闢謠,我懇求您。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很顯然,讓-德內里斯生活中的秘密使她感到困惑不安。她渴望瞭解真相,但是她更希望不揭穿這既吸引她又使她害怕的秘密。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他問道。
「我知道您是誰,讓。」
「我是誰?」
「您是一天晚上把我送回家,吻我臉頰的那個人……吻得那麼溫柔,吻的方式叫我永遠難忘。」
「你說什麼?阿爾萊特。」德內里斯激動地說道。
她的臉又漲紅了。但是,她沒有低下頭,說道:
「我說的是我不能隱瞞的。我說的是主宰我一生的,而且我不感到羞恥地承認,既然那是真話。這就是我對您的看法。其餘的不重要。您就是讓。」
他低聲說道:
「那麼,你愛我,阿爾萊特?」
「是的。」她說道。
「你愛我……你愛我……」他重複道,這愛情的吐露似乎使他張皇失措,他試圖明瞭這話語的含義。「你愛我……這也許就是你的秘密?」
「天哪,是的,」她微笑著回答,「從前有梅拉馬爾家族的秘密,……然後有被你稱為謎一樣的阿爾萊特的秘密,這是很簡單的愛情秘密。」
「但是,為什麼你從來沒有承認呢?……」
「我那時還不信任您……我看見您對雷吉娜那麼好!……對德-梅拉馬爾女士那麼好!……尤其是對雷吉娜好……我很忌妒雷吉娜,出於驕傲,出於痛苦,我就沉默不語。只有一次,我使她掃興……但是她不知道原因——您也不知道呢。」
「但是,我從來沒有愛過雷吉娜。」他大聲說道。
「我認為您愛過,我因此很不愉快,就接受了安託萬-法熱羅的求婚……出於怨恨……出於憤怒……此外,他對我講了關於您和關於雷吉娜的許多謊話。只是當我在梅拉馬爾公館裡再見到您的時候,我才漸漸明白真相。」
「你才明白我愛你。對吧,阿爾萊特?」
「是的,好幾次我都有所感覺。您當著他們的面講的話,我認為是真的,而您所吃的一切苦頭……您所冒的一切危險……都是由於我。使我擺脫安託萬,就是讓您征服我……但是,在這時候,已經太遲了……迫於形勢,我屈從了。」
聽著這親切感人的內心表白,德內里斯越來越激動。
「輪到我害怕了,阿爾萊特。」
「害怕什麼,讓?」
「害怕我的幸福……也害怕你不幸福,阿爾萊特。」
「為什麼我會不幸福呢?」
「因為我不能奉獻給你任何無愧於你的東西,我的小阿爾萊特。」
他很低聲地補充道:
「人家不嫁給德內里斯……人家不嫁給巴爾內特,也不……」
她把手放到他的嘴巴上。她不願意聽到亞森-羅平這個名字。巴爾內特這個名字也使她不舒服,德內里斯這個名字也許同樣使她不快。對於她來說,他名叫讓,不再新增什麼。
她清晰地說道:
「人家不娶阿爾萊特-馬佐爾。」
「不對,不對!你是最令人愛慕的女子,我沒有權利浪費你的生命。」
「您不會浪費我的生命,讓。將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並不重要。不。咱們別談將來。咱們別去展望以後的事……以及咱們身外之事……還有咱們友誼以外的事。」
「你想談的,是咱們的友誼?」
她堅持說道:
「也別談咱們的友誼。」
「那麼,咱們應該談些什麼呢?」他說道,帶著焦慮的微笑,因為阿爾萊特的隻言片語,會使他痛苦,也會使他狂喜。「咱們談什麼呢?你要我怎麼辦?」
她低聲說道:
「讓,首先不再對我以你相稱。」
「多麼奇怪的主意!」
「是的……‘以你相稱’,表示親密……而我希望……」
「你希望咱們分開,阿爾萊特?」讓問道,心裡非常痛苦。
「相反,咱們應該親近,讓……就像不‘以你相稱’的朋友,現在無權‘以你相稱’,永遠也無權。」
他嘆息道:
「您要求我做的事太難了!你不再是……您不再是我的小阿爾萊特嗎?總之,我試試看。您還要什麼,阿爾萊特?」
「一件很冒昧的事。」
「您講吧。」
「拿出您的幾個星期時間,讓,……兩個月,三個月,到大自然中自由自在地生活……,這是不可能的嗎?……兩個朋友到其他美麗的國家去旅行?當我度完假,就重新去工作。但是,我需要這個假期……和這種幸福……」
「我的小阿爾萊特……」
「您不笑話吧,讓?我曾經害怕……我向您提出的,是那麼卑微的裁縫女藝徒的小小要求!不是嗎?您將不會浪費您的時間,在月光下,在夕陽裡,跟我結下美滿的友情?」
德內里斯的臉變白了。他凝視著姑娘溼潤的嘴唇,粉紅色的雙頰,圓圓的肩膀,柔軟的腰身。他應該放棄甜蜜的希望嗎?在阿爾萊特明亮的眼睛裡,他看見兩個情人之間只有單純友誼的美好夢想,那是難以實現的。但是,他也感到她不想太多考慮,也不太想知道自己作出什麼保證。她提出的要求,是那麼誠懇、那麼天真,以至於他也不想掀開這層神秘的面紗。
「您有什麼想法,讓?」她問道。
「我想到兩件事。首先是這些金剛鑽。您不高興我保留它們吧?」
「很不高興。」
「我將把它們送給貝舒,以便讓他享受發現它的好處。我應該給他這個補償。」
她講過他,接著又說道:
「另一件你掛慮的事呢,讓?」
他嚴肅地說道:
「這是一個可怕的問題,阿爾萊特。」
「什麼問題?我都嚇住了。是一個障礙嗎?」
「不是,不確切。但那是一個要克服的困難……」
「關於什麼?」
「關於咱們的旅行。」
「您說什麼呀?這次旅行將不可能?」
「不是。但是……」
「啊!您說呀,我請您說!」
「好吧,是這樣的,阿爾萊特,咱們穿戴什麼呢?我呢,穿一件法蘭絨襯衫,一條藍色的工裝褲,戴一頂草帽……您,阿爾萊特,穿一條高階密織薄紗百褶裙。」
她大笑起來身體直搖晃。
「啊!喂,讓,我就喜歡看見您這樣……您真開心!有時候,人家觀察您時心裡想:‘他是多麼憂鬱與難以理解!’您使人害怕。然而,您的笑聲能化解一切。」
他俯身向著她,懷著尊敬的心情,吻了吻她的手指頭,說道:
「您知道,年輕的朋友阿爾萊特,旅行開始了。」
她驚訝地看到,河岸上的樹木朝他們的身後快速往後退。她還沒有發覺時,讓已經解開了纜繩,小船就漂走了。
「啊!」她說道,「咱們到哪裡去?」
「到很遠的地方。很遠很遠。」
「但是,這不可能!如果我不回家,人們會怎樣說呢?雷吉娜呢?而且這隻小船也不屬於您吧?」
「您一點也不用擔心。過您自己的生活吧。是雷吉娜親自告訴了我您隱居的地方。我買了小船,鐘形草帽,工作服,一切就安排好了。既然您想去度假,為什麼要推遲呢?」
她無話可說。她躺了下來,眼睛仰望著天空。他手握雙槳劃了起來。一小時以後,他們靠攏一條小艇,受到一位老婦人的接待,讓介紹道:
「維克圖娃,我的老奶媽。」
小艇內部佈置了兩個分開的艙,光線充足,樣子可愛。
「您就在您的家裡,在這一邊,阿爾萊特。」
他們在一起吃晚飯。接著,讓下了起錨的命令。馬達發出隆隆的響聲。他們經過河流與運河,駛向法蘭西古老的城市與風景名勝地。
夜深人靜,阿爾萊特獨自躺在甲板上。她向星星與升起的月亮吐露衷曲,享受甜蜜美好的思想與夢幻,充滿嚴肅寧靜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