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心不在焉地重述,「兩個互相排斥的女人,兩個有著不同微笑的女人。因為在你的兩種形象裡,微笑是不同的,一會兒是天真的和年輕的微笑,兩個嘴角往上翹,一會兒是苦澀而看破一切的微笑。」
「拉烏爾,你更愛哪一種呢?」
「從昨晚開始,我愛第二種微笑,這是一種最神秘、最難懂的微笑……」
由於她默不作聲,拉烏爾興高采烈地叫她:巴安託尼娜!安託尼娜!有兩種微笑的女人!」
他們兩人一起走到開啟的窗戶前。她對他說:「拉烏爾,我有事要求你。」
「說吧。」
「不要再叫我安託尼娜。」
他吃了一驚。
「這是我以前作為一個外省小姑娘時的名字,那時面對生活我很單純很勇敢。現在我叫克拉拉,金髮女郎克拉拉。那個名字就不用了。」
「那又怎樣?」
「叫我克拉拉,一直到我重新成為以前的那個我。」
他不禁笑了起來。「以前的你?親愛的,我會弄糊塗的!如果你還是一個外省小姑娘,你就不會在這裡了,你也不會愛上我!」
「拉烏爾,我愛你!」
「輪到我了,我問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就是你。」她充滿情感地說。
「你能十分肯定嗎?這不是我。我有那麼多身分,扮演過那麼多角色,自己也認不出了。一個冒險家的生涯……並不是一直都很美好的。你有沒有聽說過亞森-魯賓的事?」
她哆嗦了一下:「什麼?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不過是作個比較而已。克拉拉和安託尼娜,兩個人都一樣的溫柔和單純,而克拉拉,我最愛的是你。如果我是個壞人,為了你,這不會阻止我成為一個正直的人,成為一個情人,也許不會一直很忠貞,但卻是一個迷人的、專心的、具有眾多長處的情人……」
拉烏爾滿面笑容地擁抱著姑娘,每吻一下就重複一句:「克拉拉,溫柔的克拉拉,憂傷的克拉拉,令人迷惑的克拉拉……」
她點著頭說:「是的,你愛我,但你剛才說了,你是一個感情不專一的人,我的上帝,我將會為這感到痛苦的!」
「但你將會多麼幸福!」他高興地說,「況且我不會像你所想象的那樣不忠貞。我欺騙過你嗎?」
這回,她笑了起來。
整整一個星期,公眾和各家報紙都關注著藍色娛樂城發生的事。然而,搜尋工作一無所獲,各種假設一個個相繼被推翻。戈爾熱雷拒絕了所有的採訪,記者們得不到任何線索。
克拉拉不太憂慮了,她在下午的晚些時候出門去,到外面街區商店裡購物,或是去布羅涅樹林散步。拉烏爾也選擇了這個時間去赴約,但不帶她前往,擔心這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他有時就到伏爾泰堤岸那邊去,目的是看看63號房子。因為他猜測大個子保爾會在那邊轉悠,而且警察也許會在那裡佈下圈套。他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跡象,以後就讓庫爾維爾來進行監視。庫爾維爾一邊翻閱著舊書攤上的書,一邊注意四周的情況。但是有一天(這是克拉拉被「掠走」後的第15天)庫爾維爾從很遠的地方看見克拉拉從63號門出來。乘上一輛計程車,朝相反的方向駛去。
拉烏爾不想尾隨她。他向跟在他後面的庫爾一維爾示意,讓他到女看門人那裡去打聽訊息。一過了幾分鐘,庫爾維爾回來告訴拉烏爾,侯爵還沒回家,但金髮女郎已有三次在同一時間來到門房前,她按了侯爵的門鈴,僕人們也不在,她就走了。
「這就奇怪了,」拉烏爾想,「她什麼也沒對我說。她想去那裡幹什麼呢?」
他返回了奧特伊的小屋。
過了一刻鐘,克拉拉也回來了。她滿面春風,充滿了活力。
拉烏爾問她:「你去布羅涅樹林散步了嗎?」
「去了,」她說,「那裡的空氣對我很有好處。隨意走走,美妙極了。」
「你沒去巴黎嗎?」
「肯定沒有。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因為我看見你在那裡。」
她輕輕地說:「你在那裡看見我,是想象的吧?」
「親眼目睹,錯不了。
「這不可能!」
「我榮幸地向你斷言這件事,而且我的眼力很好,從沒看錯東西。」
她看著他。他說話很認真,甚至相當嚴肅,語氣中還夾有責備的成分。
「拉烏爾,你在什麼地方看見過我?」
「我看見你從伏爾泰堤岸的房子裡出來,並且坐車子離開。」
她臉上呈現出尷尬的笑容:「你十分肯定這事嗎?」
「肯定。問了女看門人,她說這是你第三次去那裡。」
她的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拉烏爾又說:「這樣的拜訪是很自然的事。但為什麼你對我要隱瞞呢?」
由於她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坐到她身旁,輕輕地拉住她的一隻手,說道:「克拉拉,你總有個謎。如果你知道這種固執的不信任會把我們兩人帶到什麼地方去的話,你就知道你錯得多麼厲害!」
「哦!拉烏爾,我並沒有提防你!」
「但你做的事就像在提防我,因此這中間危險的因素也增加了。親愛的,說真話吧!你不明白總有一天我將會知道你不願告訴我的事?而誰又能知道那樣是否太晚了呢?親愛的,說吧!」
她差點就要順從了。她臉上的線條有一會兒鬆弛了,她的雙眼有一種憂傷和不安,好像她事先就在擔心她即將講出來的話。她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說出來。她淚如雨下,把自己的臉埋進雙手裡。
「原諒我,」她結結巴巴地說,「告訴你我說還是不說這都無關緊要,這絲毫不會改變現在的情況,也不會改變將來的情況,對你來說,這完全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對我來說,這是如此嚴重!……你知道,女人也就是孩子。她們有自己的想法。也許我錯了,但我不能……原諒我吧!」
他做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好吧,」他說,「但我明確地堅持一點,你不能再去那裡了。否則會有一天你在那裡碰到大個子保爾,或者是警察局的什麼人。你願意這樣嗎?」
她聽了這話,馬上擔心了。
「不過你也不要到那裡去,」她說,「你和我一樣有危險。」
他答應了。姑娘保證不再去伏爾泰堤岸,甚至保證以後半個月內不出小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