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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陷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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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是兇手,」勒諾曼先生最後總結道,「我將會把他放走,但我緊接著會把辦公室的燈火關上的。你們不會弄錯的。你們就朝他撲上去。注意!這個傢伙很危險!」

「這也允許吧?」古萊爾舉起拳頭說。

「別給我把他打得太厲害了。」勒諾曼先生開著玩笑說,「如果我不熄燈的話,就說明我的這位好人已經讓我相信他是清白無辜的了,你們就應該讓他自由離去。」都德維爾兄弟倆也發表了意見,然後告辭出去了。勒諾曼先生把古萊爾留了下來。

「你趕緊去科薩德的老辦公室。我要你在這間辦公室和用做衣帽間的小雜物間的隔壁牆上鑿一個洞。但是不要太高。沃塞爾夫人應該躲在小雜物間裡,透過小洞觀察我們的來訪者。別在辦公室裡留下任何痕跡。聽明白了吧?」

「您就不能給我說明一下嗎,首長?」

「過一會兒再說……也許。」

沃塞爾夫人此時正在候見室等著被接見。勒諾曼先生去把她接了出來。

「請原諒,親愛的朋友。我在安排對這棟房子的監視工作……現在,我帶您去吃晚飯。您知道我不會丟下您不管的。尤其是在我需要您的時候,我不會讓您漫無目的地去猜想和焦慮不安的。」

「可是……奧利維埃呢?」

「奧利維埃是個大孩子了。就讓他離開媽媽一次吧。」

他帶沃塞爾夫人去了巴黎中央菜市場附近的一家餐館。那裡的菜餚很可口,而且也沒有什麼人打擾。由於他的心情特別的好,他的思維也格外敏捷。他像專寫閒話趣聞的專欄作家一樣對全巴黎的頭面人物瞭解得很多,他向他的客人講述上流社會的那些女演員和女歌唱家的最富刺激的趣聞軼事。沃塞爾夫人漸漸忘記了自己的煩惱,變得像年輕人一樣地高興起來。在這種氣氛中,在香檳酒的作用下,在這個男人給予她的那麼多、那麼親切的尊敬下有點陶醉了。當他們要走的時候,她禁不住喃喃道:「就這樣結束了!」

「這是您對我的極好的讚許。」勒諾曼先生說道,「但是這要看您是不是願意陪我了。我們以後再去考慮它吧。眼下,一個極其重要的任務在等著我們。」

局裡的車子停在不遠的地方。勒諾曼先生握著方向盤,二十分鐘之後,停在了距房子幾十米的地方。都德維爾兄弟和古萊爾肯定已經躲在了附近,但都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一點。勒諾曼先生從把科薩德的卷宗材料的副本放到顯眼的地方開始,這也是他演的戲的一部分。然後他帶著埃萊娜-沃塞爾去了小雜物問。

「只要一有人按鈴,您就躲在這裡……這是古萊爾鑿的小洞。試一試……高度合適嗎?……您儘管放心,另一側絕對看不到。」

他們又回到了辦公室。

「好啦!小洞隱在了這巨大的晴雨表的交織花體字之中……我再把燈往這邊推一推……這樣光線就可以全都照到椅子上了……您可以隨便觀察。您不害怕吧?我想不會的……我負責一切。您現在請坐。現在是差一刻十點。不會拖很長時間的。」

街區寂靜冷清。只是偶爾能聽到出租馬車的馬蹄聲和汽車開過的聲音,間或還有一兩個遲歸的行人的腳步聲。

差十分十點……差五分……沃塞爾夫人在發抖,勒諾曼先生抓起她那戴了手套的手,輕輕地把它握在自己的手中。他最先覺察出了動靜,儘管很輕,但這是由來人發出來的。

「他到了……過來吧。」

他把她推進小雜物間,把門關上。然後他在格雷古瓦-達爾貝朗正要按鈴之時,為他開啟了門。

「真準時。」他稍帶譏諷地說道。

格雷古瓦-達爾貝朗盡了最大的努力才使自己沒有表現出驚恐來,因為他發現敲詐者和安全域性局長竟然是同一個人。但他也沒有忘記要表現出第一次見到這位把辦公桌前的椅子指給他的這個人。勒諾曼先生這一邊,也在努力回憶那個裝扮成老達爾貝朗伯爵的人的身影,就是他在城堡圖書室見到的那個人。可是當時這個人戴了假髮,化過妝,故意地彎著腰駝著背。儘管沒有任何可懷疑之處。

「我很忙。」格雷古瓦-達爾貝朗傲慢地說,「我們儘快結束這一切吧。」

「慢一點。」勒諾曼先生說,「請先對我可憐的科薩德表示一點同情吧。他就是坐在我坐的這張椅子上被殺害的……而殺害他的兇手就坐在您現在坐的位置上……多麼悲慘的事呀。」

「確實。」格雷古瓦生硬地說,「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

勒諾曼先生開啟資料夾中的第一份卷宗。

「我的朋友科薩德忠實於自己的職業道德。」他說,「這裡記錄下的所有情況都是無可爭議的,現在我就來談一談它。」

他翻動著卷宗,然後繼續說:

「所以,當我談到您上個月在里舍利厄俱樂部一下子就丟掉一千路易,而且至今還沒有付清時,我並不對此產生懷疑。當我談到您有大名鼎鼎的,在亂七八糟的夜總會里混日子的姬姬-波呂諾做朋友時,我認為同樣是可信的。甚至,當我知道德-拉羅什-莫爾小侯爵把您從‘梔子俱樂部’裡驅趕出來時……」

「請您打住。」

「那麼我就再來談談您與麥爾維爾先生,這位臭名昭著的高利貸者之間的關係吧。這正如您所看到的,沒有一條不是對您不利的。嗯!您的叔父死得恰是時候。還是跟我取得一致吧,親愛的先生,如果預審法官知道了這些資料,必定會想,這一慘案不正是符合了您的利益嗎。」

「怎麼!您居然敢影射……」

「問題不在這裡。我只是說我準備把這份材料讓給您。可是,由於您現在很拮据,無償還能力——因為您是這樣的,不對嗎?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等辦完遺產繼承手續後再決定價格……一個合理的價格……一個能保您平安無事的價格!」

勒諾曼先生感到了他的對手的慌亂和不安,對他的慘敗感到高興,同時還在提防著他,因為被逼到絕路上的達爾貝朗很有可能做垂死掙扎,一把搶走這份資料。別再發生意外啦。

「你在猶豫,我的好人。也許你口袋裡就有武器。可是安全域性局長兼敲詐者,會讓你大吃一驚的!你不敢,你害怕了。你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了。如果你知道此時還有人正在查驗你的身份的話,你更會急著逃跑了。可惜已經太晚啦!」

「就我們二人的雙方利益而言,」勒諾曼先生繼續說,「請告訴您的律師加快速度。我也有債務。」

格雷古瓦-達爾貝朗垂頭喪氣地站了起來。

「很快再見吧。」勒諾曼先生結束道。

格雷吉瓦走了出去,臉孔由於氣憤已經扭曲了。勒諾曼先生馬上去把沃塞爾夫人放了出來。

「怎麼樣?」

「可是,並不是他!」

他差一點兒摔倒。可是,他的推理與這些事實是緊緊地貼在一起的。格雷古瓦-達爾貝朗幹掉科薩德是為了擄走有關他的卷宗;然後殺掉奧貝爾特,這一危險的見證人;再然後是阿代爾-迪努阿,她掌握了他犯罪的證據;再然後是於爾班-穆裡埃,他的名字也出現在其中的一份卷宗裡,為的是排除猜疑;然後又乘著城堡裡出了強盜之機,殺掉了他的叔父……這些都是成立的。可是,現在……

他精疲力竭地倒進了格雷古瓦剛才坐過的那張扶手椅裡,指著資料夾:

「肯定有些東西我還沒弄清楚。」他囁嚅地說著,「我是對的。我絕對是對的。」

埃萊娜-沃塞爾十分友好地走近他。

「我很不安。」她說,「您真不知道我有多麼不安。」

突然,她猛地跳了一大步,站到了他和窗戶之問。

「注意!」她大聲喊道。

街上傳來了一聲槍響,玻璃的碎片飛到了他們的周圍。接著是另外的幾聲槍響和急速的奔跑聲。埃萊娜搖晃著要摔下去。勒諾曼先生雙手接住了她。

「沒有什麼……您清醒一點兒……已經過去了。」

只是此時,他才看到了血。他讓年輕婦人坐下來。她已經失去知覺了,而且如果他不扶著她的話,她隨時都會倒下去。街上一個聲音在叫他。

「首長,您傷著了嗎?」

「沒有。」

「就是那個傢伙開的槍,我想他已經死了。」

「把他弄到這兒來,快一點。」

但是他根本就不關心格雷古瓦。只是一心想著埃萊娜。他扶起她,把她放倒在一張長沙發上。子彈射進了她的胸部,就在右邊rx房下面一點點。看到她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他明白傷勢是很重的,也可能是致命的。都德維爾兄弟抬著格雷古瓦-達爾貝朗的屍體走進了辦公室。

「古萊爾在哪兒?」

「在街上。當鄰居們來看熱鬧時,他可以把他們趕開。把這個傢伙放哪兒?」

「放到地上。他死了嗎?」

「差不多……他讓我們措手不及……因為您沒給我們訊號,我們也就讓他走了。可是,猛然間,他又猛跑回來,而且開了槍。透過窗戶,能清晰地看到您的身影。於是,我們把他打倒了。」

出於本能,勒諾曼先生又看了看放在辦公桌上的卷宗。媽的!格雷吉瓦是想要奪走它,就像他對科薩德干的那樣。理由也是相同的。他只需幾秒鐘就可以到手。

「是她救了我。」他囁嚅著,「但是多麼大的代價呀!打電話給博塞熱診所,讓他們馬上派一部救護車來……另外通知派出所所長……我可憐的埃萊娜!」

他跪在她的身旁,用他的手帕擦拭著捆在她前胸上的血。她閉著雙眼,鼻孔也合了起來。他把嘴湊到她的耳朵邊。

「是我,拉烏爾。」他悄聲說著,「如果你能聽到的話,我命令你不要死!」

突然,他憤怒地站了起來。他去搜查格雷吉瓦-達爾貝朗的屍體。都德維爾兄弟是把他放在牆邊的。他幾乎要抓住衣領把他提起來,要他供出他所有的罪行。這份供詞,對他來說,是十分必要的。正是為了獲取證據,他才把沃塞爾夫人帶到這裡來的。也止是因為這一份證同,她才奄奄一息的。他朝格雷古瓦的鉛灰色的臉俯下身去。

「說!現在對你來說,這已經不重要了。對於科薩德、奧貝爾特、穆裡埃、你叔父……我們是意見相同的……但是阿代爾-迪努阿,什麼,也是你乾的?……那麼為什麼呢?……你是去找鼻菸盒?……真的是這樣嗎?……媽的,你倒是說話呀!」

大都德維爾碰了碰他的肩膀。

「沒有用了,老闆。他死了……救護車已經到了。」

勒諾曼先生徹底垮了,他坐到了科薩德的扶手椅裡,看著剛剛發生戰鬥的現場。埃萊娜毫無生氣地躺在長沙發上,格雷吉瓦-達爾貝朗躺在地板上,永遠不會再動彈了。

「一塌糊塗!」他說。

然後他又對自己說:

「那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是誰在阿代爾-迪努阿家中把我打暈的啦。」

他無法從自己的頭腦中把這一思想清除掉。因為說到底,如果不是格雷古瓦-達爾貝朗殺害的女秘書,那麼就肯定有第二個兇手在附近。格雷古瓦殺害了他的叔父,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可是……他也殺害了其他四個人嗎?這只是一種可能。這並不能完全肯定。當然,對於羅尚貝爾來說,對於新聞界來說,他只不過是一隻替罪羊,事情到此也就該結束了。可是,對勒諾曼先生來說,煩人的疑慮仍然存在著,如果確實有一位殺人犯,也就是埃萊娜看到的那個從絮斯納區小樓裡走出的那個人,她或許早就不在了,根本不可能還有一天來辨認他。她會沒來由地死去的!他越來越糊塗了。他已經繞迷糊了。

剎車聲把他從沉思中喚醒。救護車停在了房前。而現在,一切都是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的。面對的就像是一齣荒誕劇,他則是一名冷漠的觀眾。擔架隊、小聲說話的護士們和走在人行道上的看熱鬧的隊伍的觀眾。

「我送您回去吧,首長?」古萊爾說。

「不,謝謝。把車開回去。我要走一走。」

夜比較明亮,也很溫柔。街上還有幾位步行者和山盟海誓的情人們。而羅平,形單影孤,想著自己所愛的女人們,想著他給他們帶來痛苦和不幸的人們。

「對不起!」他喃喃道,「這並不是我的過錯呀。」

他感到自己老了,而且很悽慘。他甚至沒卸裝就睡下去了,他睡得很不踏實,好像掉進了隨時會被淹死的黑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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