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亞森·羅平的誓言》小說信息

十、鼻菸盒(第2頁,共2頁)

字體:

「為什麼:是弄錯了嗎?」

奧利維埃猶豫了。

「因為我是跟父親呆在一起的。」

「我看到了。」勒諾曼先生說。

父親,就是那個可憎恨的人,是他破壞了當時非常高傲的年輕妻子埃萊娜的愛情、信仰和生活。照片被撕壞了,然後有人用一張黃紙把兩半貼到了一起,結果照片上的撕破地方清晰可辨。這張照片上的男人十分高大,眼睛炯炯有神,細窄的鬍鬚,他手裡還抱著一個還穿著睡袍的小孩子:奧利維埃。

「是您母親把它撕破的?」勒諾曼先生問。

「是的。是她整理資料的那一天。我已經有十來歲了。我還能很好地回憶起來。她這樣說道:‘幸虧你並不像他!’我收起碎片,然後偷偷地把它們粘了起來。」

「為什麼?」

「因為她想把我父親的照片都毀掉。現在只剩下這麼一張了。」

勒諾曼先生走近窗前,為的是看得更清楚些。他被這悲劇而感動,就是這一小塊膠紙,也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淡忘了。

「您好像面帶溫色。」

「是的。我害怕躲在黑布下的攝影師。」

「您手裡拿的是什麼?」

「這個?……為了讓我安靜下來,人們在我手裡放的某個東西。」

這件東西,一部分被包裝紙遮了起來,像是……它像閃電般使勒諾曼先生的思想豁然開朗。哎呀!這是鼻菸盒!阿代爾-迪努阿家中的鼻菸盒,後來被殺害她的人拿走了。不可能有任何懷疑了。狩獵的場面……落在獵人手上的隼……儘管磨損了,但仍清晰可辨。

勒諾曼先生不說話了。他依稀看到的東西令他震驚。很顯然,這個鼻菸盒,是博物館的一件珍品。是屬於沃塞爾先生的,很可能是他的妻子給他的,也許是在結婚週年紀念之時。在離婚時,她的仇恨是如此強烈,在這瘋狂的時候,他們拼命地爭搶著家裡的所有東西。然後,她把它藏了起來,不願意再在眼皮底下看到它。但是,由於信守某些規定,她沒有賣掉它。這是一件沾滿毒汁的紀念品,但總還是一件紀念品吧。這件鼻菸盒就在暗處,在某個抽屜的底部沉睡了許多年……一直到科薩德、奧貝爾特的雙重罪行發生,直到奧利維埃被捕。

「請您原諒。」勒諾曼先生說,「我想起我有個電話要打。」

他出來,帶著照片,跑進了診所的小花園。他需要一個人呆一會兒。他坐在了佈滿昆蟲的棚架下面。「奧利維埃的被捕、溺愛的兒子……可能是犯了罪的兒子……儘管這種假設是可怕的……」

「這一點,」勒諾曼自言自語道,「是不會弄錯的。我之所以敢肯定,是因為可憐的女人已經徹底絕望了,然後她打算自殺。是我,不管怎麼說,又使她鼓起了奮力抗爭的勇氣。於是她想方設法幫助奧利維埃。於是她找到了!……她早就認識阿代爾-迪努阿,或者是在調查時認識她的?……這無關緊要!可以肯定的是,她與她取得了聯絡。而她覺得,在剛接觸時,這並非十分難辦,因為女秘書有點蠢,而且還有點貪。」

勒諾曼先生看著照片,長時間地審視著它,好像他要從中得到啟示似的。藉助他驚人的智慧,他明白自己已經摸到了秘密的核心了。

「那麼,」他繼續想道,「她向她提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交易。‘您要讓警署知道您掌握著奧利維埃清白無辜的證據。然後,當警署詢問您時,您裝出受驚嚇的樣子,而拒絕回答問題。恐懼使您說不出話來。這並不危險。這也不是搞陰謀。而這卻能夠救出我的兒子。做為交換,我會付給您一大筆款子的,而為了向您表示我的誠意,我請您接受這件東西做為預付款。這是一個金鼻菸盒,它非常值錢。’」

勒諾曼先生讓自己的思想馳騁著。一個接著一個,一環扣著一環,這一陰謀詭計也就徹底暴露出來了。

「我應該一直追到底。這很可怕,但是符合邏輯。這個愚蠢的阿代爾,被許諾的數額和眼前的金器弄得瘋狂了,接受了這筆交易。她自認為沒有什麼危險。也許是她可憐埃萊娜?不過她還很幼稚,不會想到警署一我,我會上當受騙。可是隻有一件事可以動搖我:那就是她的死。對啦!如果她被殺的話,所有的人將會認為之所以殺她是要封住她的口,而且會認定奧利維埃是清白無辜的。而這一推理,又被埃萊娜緊緊地抓在了手裡。她看得很清楚,如果阿代爾被殺,肯定是因為她有辦法證明奧利維埃是清白無辜的。一條錯誤的思路!可我卻按著走了。而且無論是誰都會像我這樣走的!這個愚蠢的阿代爾是一個出色的喜劇演員。墓地的那一場,多麼出色。她那焦慮急切的電話,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我並沒有懷疑她要埃萊娜一定到場,是因為埃萊娜想要確信她背誦的臺詞準確無誤。此外,當然啦,第二天,她給我打電話,告訴我她不敢離開家門。而當時埃萊娜就在那裡,就在她身旁,她在聽,在印證……埃萊娜帶了一把手槍。談話剛一結束,她就殘忍地殺害了這可憐的傻瓜……埃萊娜!這都是出於對奧利維埃的愛!……」

心緒不寧的勒諾曼先生喘了一口氣。他在自己思路的強制下繼續猜疑著。而埃萊娜的可怕的盤算與事實如此地吻合,根本就不可能有其它的解釋。她以一種男人的心計想得非常清楚,如果人們認定阿代爾本人為殺她的人開的門,人們馬上就會懷疑到她要等的人,也就是說是勒諾曼先生和埃萊娜-沃塞爾。於是,她必須馬上想到,是殺人犯弄開的鎖閂,然後成功地走到現場的。從裡面拿到鑰匙,再轉兩圈鎖把門鎖定,然後從窗媚缺玻璃處把鑰匙丟進去。這十分危險,但同時又很奸詐,也確實解決問題,而且還乾淨利落。一個如此脆弱的女人居然會如此大膽,有勇氣把如此膽大妄為的冒險完成,而沒有鬆一口氣。她甚至要跨越花園的矮圍牆,為的是走後讓鐵柵欄門還插著閂。她像個夢遊者一樣地幹著,也不管後果是好還是壞。

「可是,」勒諾曼先生自責道,同時在繼續自己的思路,「我太容易原諒她了。如果說她像個機器人的話,那麼是因為她沒想到要找鼻菸盒。可是,她匆匆地搜尋了,她是搜尋了。她本應該拿到它的,如果她不願意讓警署發現它,也許有朝一日會被人認出來……由於時間急迫,她不得不放棄了,然後回自己家去了。當我到她那裡時,她或許剛從計程車裡下來呢。」

「多麼鎮定!我確實看到的是一個有點冷峻的女人,但是她自控能力又很強。很顯然,當我離開她走進房子,並在裡面看到被她殺死的人時,她並沒有侷促不安。然而……是的,然而,她知道,她又一次掌握了自己的角色,而且控制了自己的恐懼。當她發現阿代爾並沒有死,看到她正想向我說些什麼……也許是要揭發她時,……然後……然後……我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勒諾曼先生站起來,在陽光下走了幾步。他好像病後初愈似地在牆邊曬著太陽。他的推理仍在繼續,並且被大量湧出的想法往前推著。後來……埃萊娜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地取回鼻菸盒。埃萊娜在他身後也進了阿代爾的家。就在他當天晚上又回到她那裡去時,她不是堅持要他帶她去的嗎!……

「她不無痛苦地對我找到藏物處感到欣喜。」他想,「她把我打蒙,當然是想把我打死了,因為我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同盟者和朋友了。我可憐的埃萊娜!正是你的舉動要你付出代價的!但你已經是欲罷不能了!我懂這一點,而且不怨你。我還原諒了你的謊言。你泰然自若地向我描述襲擊我的人,跟阿代爾按照你的指令在電話中向我描述的一模一樣。因為你是精心地臨時編出來的,沒有絲毫的偶然性。在這即席編造之後,還有死亡,而你並非不知道這一點。」

「是否有這種可能呢?」勒諾曼先生喃喃著,「我是讓她牽著鼻子走呢?」

可這是絕對真實的,是她在那裡,在眼前。他正摸著她的手。為什麼她要在子彈射向曾經救過她的命的男人時,當然這人最先是救了她兒子,能夠挺身而出呢?……為的是了清所欠的人情債。因為她呆在科薩德的辦公室裡,在格雷古瓦-達爾貝朗走了之後,她正處在進退兩難的境地。或者說:我認識剛從這兒離去的那個人,我看到的從絮斯納小樓出去的那個人就是他。但是這是非常可怕的誣陷,也非常不謹慎,因為這個人完全可以提出無懈可擊的不在現場的證明。或者說:我不認識他……於是調查又得從頭來過。所以,她十分願意地接受了這一打擊,它使她從焦躁不安中,從內疚中得到了解脫。總之,她完成了她的使命。沒有必要再進行抗爭了。再也沒有這個必要了。最好是死去!

「不。」勒諾曼先生說,「我不能接受這一事實。」

他匆匆上了樓,正與走出房間的奧利維埃相遇。

「她沒有礦泉水了。」年輕人低聲說道,「我按鈴找護士,可是……」

「她現在怎麼樣?」

「稍微好一些了。她跟我說話了。」

勒諾曼先生走近床邊。埃萊娜看著他走過來。

「埃萊娜,」勒諾曼先生十分小心地說,「我希望您活下去。」

她用頭做了個否定的動作。他從口袋裡取出那張照片,拿給她看,然後把它撕成了幾塊。傷者的嘴唇抖動了起來。她擺動著手,好像要抓勒諾曼先生手臂似的。他俯身靠近那張十分憔悴的、美麗的臉,聽到喘息中斷斷續續地講出的話:

「謝謝……請您保護他。」

「我答應您。」

她閉上了雙眼,但是,她最後掙扎著,想抬起身子來。她說道:

「永遠不要讓他知道。」

「他永遠不會知道的。」

她平靜了下來。一縷鮮血染在了她的唇邊。奧利維埃回來了,把瓶子放在了床頭櫃上。突然,他看到了血,於是他緊緊抓住了勒諾曼先生的肩膀。

「她死了。」他大聲喊道,「媽媽!……噢,不!……」

他一下子跪到了床前。

「只是在此時,您才應該為她而驕傲和自豪。」勒諾曼先生低聲咕噥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