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擁滿了輪船、遊船、快艇和機帆船……水上飛機在空中盤旋著。整個碼頭上熱鬧非常,人頭攢動……千百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汽笛聲、蒸汽機聲、卸貨聲、喊叫聲……
帕特里希姬始終等待著。她不知道羅平在哪兒,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是她現在非理性地,但又是正確地做出決定,在沒有得到他的確切訊息之前,她絕不上岸——無論她以什麼方式得到他的訊息。
這一願望沒有落空。在下午五點鐘時,她從下午版的報紙上讀到了由警方公佈的這樣的內容:
亞森-羅平海盜
昨天,半夜時分,現代最神秘的不法之徒在幾個同夥的幫助下,登上了《警探報》的船舷,就是小馬克-阿萊米的快艇的船舷。船員們在遭到了突然襲擊的情況下,被解除了武裝。船長等人也都被關進了船艙。於是襲擊者控制了快艇。這種難以想象的局面一直持續到將近中午的時候。這時,被俘的船長等人通過隔板上的小洞得以互相對話,而且其中一人成功地開啟了他同志們的艙門,把水手們放了出來。然後他們對海盜們展開了反擊。最後海盜們儘管拼命抵抗,但還是繳械投降了。亞森-羅平本人在激烈戰鬥之後,由於寡不敵眾,屈服了。他在船上像一頭被追趕得走投無路的野獸,最後被逼到了前面的舷桅邊。但是就在要被抓獲時,他縱身一躍,跳進了水中。所有在場的那麼多人中,沒有一個人看到他重又浮出水面來。
不用說,警方從早上開始就已經採取了所有的戒備措施。警員們沿著河岸站滿了。小艇在港口游弋著。機關槍也已經不準備射擊了。到現在(三點半鐘)沒有任何新的動向,也就無法知道海盜頭子的下場如何了。警方最高頭領堅信,亞森-羅平不可能上岸,因為他們眼見他投下水中,精疲力竭了,也許已經被水流裹挾走了。人們在尋找他的屍體。亞森-羅平出於什麼目的,要攻擊馬克-阿萊米先生的快艇呢?在快艇遭到襲擊時,馬克-阿萊米先生並沒在艇上,他宣告對此一無所知。著名的法國警探長加尼瑪爾也不知道,但是他本人不相信這位著名的冒險家會死。
帕特里希姬情緒激動地讀了這段文章。當文中談及亞森-羅平失蹤並可能已經死了時,她非常焦躁不安。但是,她很快就搖著腦袋,笑著說:「亞森-羅平這樣完啦……亞森-羅平淹死了……不可能。加尼瑪爾總探長說得很對……」
「我該怎麼辦?」於是年輕女人開始動起了腦筋,「要麼還在這裡等?要麼上岸?羅平準備到哪兒去找我呢!還是他再也不來找我了?……」眼裡的淚水在打著轉。
一個小時過去了……然後又是一個小時……最後,剛剛出版的報紙給她帶來了新的訊息,她情緒激動地讀了起來。
報紙上是這樣寫的:
在《警探報》的經理辦公室裡,人們發現了小馬克-阿萊米。池被綁在了椅子上,口裡塞著東西。他的加固保險箱裡被人拿走了一千五百美元,取代它們的是一封簡訊:
「錢將會如數歸還。我要在‘諾曼底號’船上訂位於,而且得付款。我在船上,在回程時,安排了一個魔術晚會,現場用旅客們的表和錢包等實物進行表演。亞森-羅平。」
在小馬克-阿萊米的對面,加尼瑪爾總探長坐在另一張扶手椅中,穿著短褲和法蘭絨的背心,也被捆綁著並塞上了嘴。他宣告,但不願解釋得更詳細,亞森-羅平取走了他的衣服,然後自己穿上,化妝逃跑了。亨利-馬克-阿萊米先生不願意做任何說明。為什麼保持沉默?這個可怕的冒險家是怎麼威脅這兩個受害者的呢?
讀完之後,帕特里希婭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而且還頗感自豪。這個羅平是多麼了不起的超人啊!他具有多麼高的膽識啊!……多麼沉著鎮定!……
可是又怎麼樣呢,他還呆在船上?羅平絕不會把信送到這裡來的……
她匆匆地上了岸,要了一輛計程車,回自己家了。
她走進了家們。房子裡到處擺滿了鮮花。一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全套餐具也擺上了圓桌,在桌子旁的一張扶手椅上坐著一位賓客。
「是你!是你!」她大叫著、笑著、哭著,投進了她朋友的懷中。
在狂吻了幾次之後,他問她:
「你當時沒擔心嗎?」
她微笑著聳了聳肩。
「噢!你,我很清楚,你任何時候都能頂住的。」
他們高興地吃著晚飯。然後,他很突然地,並且語氣十分嚴肅地說道:
「您知道,帕特里希婭,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了。」
「什麼?什麼準備就緒?」她驚訝地問道。
「您的未來。我們談過了,小傢伙和我,就在我堵住他的嘴之前。在長時間地爭論之後,我們取得了一致。」
羅平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香檳酒。
「好啦,他娶您。」
帕特里希婭渾身戰慄起來。
「可是我不會嫁給他的。」她乾脆利索地回答道,「您怎麼能這麼幹呢?是的,我明白,您並不愛我!」
她的聲音嘶啞了,她的眼裡滿是淚水。她繼續說:
「這難道就是您所希望的結局嗎?可是我不讓步!絕不!」
「需要這樣。」他說著,兩眼緊盯著她。
她聳了聳肩。
「我或者接受,或者拒絕,這是我的自由。是這樣吧?」
「不。」
「為什麼?」
「因為您有個兒子,帕特里希婭。」
她又一次地戰慄了。
「我的兒子是屬於我的。」
「屬於您和他的父親。」
「我有監護權,是我把他撫養大,他只屬於我自己,而且我絕不同意把羅多爾夫交出去。」
羅平不無傷感地說:
「想想您的未來,帕特里希啞!亨利-馬克-阿萊米願意離婚娶您並認回他的孩子。他將給羅多爾夫一個無暇的名字和美國的最大的一筆財富。我能像他,做到這一點嗎?我們最近的嘗試向我們證明了這一點,我箱子裡的東西是我的敵人們覬覦的目標。他們的陰謀永遠都是失敗的嗎?」
有一陣死一般的寂靜。帕特里希婭顯得很難受。羅平繼續壓低聲音說:
「那麼,羅多爾夫取什麼名字呢?他的社會地位會怎樣呢?他又不是羅平的兒子……」
又是一陣沉默。帕特里希姬還在猶豫著,但她知道犧牲自己是在所難免的了。
「我讓步。」她最後說,「但條件是我要再見到您。」
「婚禮將在十個月後舉行。帕特里希婭……」
帕特里希婭跳了起來,她望著他,臉上閃爍著欣喜的光。
「六個月!您可以說得更早一些嘛!六個月!但是這是永恆的!」
「還有,就是要會利用這些時問。我們抓緊吧。」羅平說。
他斟滿了兩杯香檳酒。
「我買下了小傢伙的快艇。」他繼續說道,「我打算乘這條船回法國。警方會讓我太平的,比起給我找麻煩來,他們更需要我。我會跟警署總長處理好關係的,加尼瑪爾也會讓貝舒閉嘴的,因為我已經告訴了他:我的安寧與我的沉默是相沖突的。是的,這是為了脫衣服的插曲。您將會在年末的雜誌裡看到穿短褲的總探長。這將會滑天下之大稽……而且他還答應了我一個位子,是看瑪菲亞諾被送上斷頭臺的。」
帕特里希婭不再聽他說,她現在只想著他們兩個人的事了。
「我要跟你一起乘快艇走。」她滿臉鮮紅,欣喜地對羅平說,「那將多麼愜意!我們儘早動身。」
羅平笑了起來。
「馬上,就是現在吧!……而且,在越過大洋之後,我們再沿著塞納河一直駛到紅房子。我們就住到那兒。你將看到羅多爾夫……多麼美妙呀!」
他握住自己的杯子,把它舉起來:
「為我們的幸福乾杯!」
帕特里希婭隨聲附和道:
「為我們的幸福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