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出發了,很快他們穿過了連線兩島的懸崖,又上了階梯,走出了洞口,來到馬格諾克花園的右邊。天已經黑下來了。
「我們得救了。」韋蘿妮克說。
「是的,」孩子說,「可是,必須使他們無法從原路來追我們。那麼只有堵住洞口。」
怎麼堵呢?
「等著,我到隱修院去找工具來。」
「噢!不行,我們不要分開,弗朗索瓦。」
「那麼我們兩人一起去,媽媽。」
「如果此時敵人來了怎麼辦?不行,得守著這個出口。」
「那麼,你幫我一下,媽媽……」
他們趕忙察看了一下,洞口上邊的一塊石頭不很穩固。他們毫不費勁地挪動了它,並把它搬開。石頭便沿著階梯滾了下去,很快洞口就被土石填滿了,如果不說通過是不可能的話,那麼至少也十分困難了。
「那我們就呆在這裡吧。」弗朗索瓦說,「直到我們能夠執行我的計劃為止。放心吧,媽媽,我的主意很好,我們的目的就要達到了。」
此外,首先他們都認為需要休息。他們兩個都精疲力盡了。
「躺下,媽媽……來,在這裡……這塊岩石下邊有一塊青苔地毯,那兒真像一個窩兒,也不涼,你在那裡像個王后一樣。」
「啊!寶貝,我的寶貝,」韋蘿妮克心中充滿幸福地說道。
現在兩人正好交談。韋蘿妮克毫不遲疑地向兒子傾訴了一切。孩子聽說自己所愛的人以及熟悉的人慘死的事情,很傷心,把他重見母親的喜悅沖淡了。因此,她一面說著,一面安慰他,幫他擦乾眼淚,她覺得她可以把他失掉的所有愛所有情都補償給他。特別是斯特凡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
「但,你能肯定嗎?」他說,「因此畢竟沒有人向我們證實他被淹死。斯特凡游泳遊得很好……因而……肯定,肯定,媽媽,不要絕望……相反……喏,瞧,正好來了一位朋友,它總是在悲傷的時刻來到,向你表明,不是一切都無望。」
「杜瓦邊」真的跑來了。看到它的主人,並不感到意外。沒有什麼事情會使它感到過分的驚奇,事情總是自自然然地發生著,既不妨礙它的習慣,也不影響它的活動。唯有眼淚才會引起它的關注。而韋蘿妮克和弗朗索瓦並沒有哭泣。
「你看,媽媽,‘杜瓦邊’贊同我的意見,什麼也不會失去……可是,說真的,我的老夥計‘杜瓦邊’,你嗅覺靈敏。嗯!那麼你說說,我們不帶你離開小島,怎麼樣?」
韋蘿妮克看看她的兒子。
「離開島嶼?」
「是的,越早越好。這是我的打算,你覺得怎麼樣?」
「可是怎麼離開呢?」
「坐船。」
「這兒哪來的船呢?」
「我有。」。
「在哪兒?」
「就在這附近,在薩萊克岬角上。」
「那可怎麼弄下去呢?懸崖陡壁的。」
「就在那個最陡峭的叫做暗道的地方,這個名稱吸引了我和斯特凡的興趣。既然叫暗道,那麼它必然有出入口。後來我們搞清楚了,中世紀的修士時代,隱修院一帶圍著圍牆。因此可以想見當時那個暗道是控制出入海的。我們同馬格諾克一起進行過考察,果然,我們發現在一個懸崖上有一道裂縫,或者叫一道溝,裡面填滿了沙子,兩邊用一堆堆的碎石築的圍牆攔擋著。一條小路蜿蜒其中,靠海的牆上有視窗,順小路而下直到小海灣,這就是暗道的出入口。我們已把它修復好,我的船就掛在懸崖腳下。」
韋蘿妮克的臉色有了變化。
「那麼,這次我們真的得救了!」
「一點問題也沒有。」
「敵人不會到這兒來嗎?」
「怎麼會?」
「他們有一條汽艇。」
「既然他們現在沒有來,那麼他們就不知道有這個海灣,也不知道有這個出入口,那個出入口看不見,並且有無數暗礁保護著。」
「那麼有誰能阻止我們馬上動身呢?」
「黑夜,媽媽。儘管我是個好水手,熟諳離開薩萊克的所有航道,但我也不能擔保萬一觸礁的可能。不,必須等到天明。」
「要等這麼長時間啊!」
「耐心等幾個小時,媽媽。我們在一起等!天一亮,我們就上船,沿著懸崖底下一直划船到牢房下面,把斯特凡接上船,他肯定在某個海灘上等我們,然後我們四個一起逃走,是嗎,‘杜瓦邊’?中午時,我們將在蓬一拉貝上岸。這就是我的計劃。」
韋蘿妮克洋溢著喜悅,讚不絕口。她感到驚訝,一個孩子居然表現得這樣沉著!
「很好,親愛的,你說得對。好運絕對地轉向了我們。」
一夜平安。然而出了一點令人驚慌的事,在被堵地道的碎石底下發出了聲音,一道光從縫隙中射了出來,嚇得他們出發前一直保持著警戒。但他們良好的情緒沒有受到影響。
「當然,當然,我放心,」弗朗索瓦說,「從我再次見到你的時候起,我就感到,我們將永遠在一起了。再者,最後我們還有一個崇高的願望,是嗎?斯特凡同你說過嗎?說出來你會笑的,我對一個從未見過的救星滿懷著信心……好吧,我告訴你,媽媽,即使將來匕首放到我頭上,我也堅信,你聽著,我絕對相信,會有一隻手將它制止。」
「哎!」她說,「這隻天意的手並沒有制止住我同你說過的那些災難。」
「但他會阻止威脅我母親的災難,」孩子肯定地說。
「怎麼阻止法呢?這個陌生的朋友沒有得到預報。」
「他還是會來的。他不需要預報就能知道有大危險。他一定會來。因此,媽媽,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堅定信心。」
「我堅定信心,親愛的,我答應你。」
「你得幹好,」他笑著說,「因為我成了頭兒了,怎樣的頭兒呢?嗯,媽媽。從昨天夜裡開始,為了事情能成功,也為了使我的母親不致挨凍受饋,萬一我們下午上不了船,那麼我們需要吃的和睡的!那麼,我準備的這些東西,今晚就可以派上用場了,為了謹慎起見,我們不能放棄現在這個據點,不能回隱修院去睡覺。你拿來的包裹放在哪兒啦,媽媽?」
兩個人晚飯吃得很開心,胃口好極了。然後弗朗索瓦安排好媽媽,給她裹好衣服,自己也睡下了,他們互相依偎著,充滿幸福,毫不擔心。
清晨,清新的空氣喚醒了韋蘿妮克,一抹紅霞掛在天邊。
弗朗索瓦睡得很安詳,彷彿一個受到保護從不做噩夢的孩子一樣。她長時間地不厭其煩地端詳著他,太陽已經升起在地平線上了,她還在凝視著他。
「幹吧,媽媽,」他剛睜開眼睛就擁抱了她說,「地道里沒有人吧?沒有,那麼我們上船時間充裕。」
他們帶上被子和食品就走,邁著輕快的腳步向島上的岬角處的暗道走去。岬角外面堆積如山的岩石間,平靜的海面發出噼啪的撞擊聲。
「但願你的船還在那兒,」韋蘿妮克說。
「你低頭看一下,媽媽。你看,它在那兒,掛在那塊凸起的岩石上。我們只要轉動滑輪,把它放下到水裡就行了。啊!一切就緒,親愛的母親……一點不用擔心……只是……只是……」
他停住了口,想了想。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韋蘿妮克問。
「噢!沒問題,稍微耽擱一下……」
「可是,究竟……」
他開始笑了。
「真的,作為一個出征的首領,我承認有點可笑。你想想,我居然忘記了一件事,沒有槳。它們放在了隱修院裡。」
「這多可怕呀!」韋蘿妮克喊道。
「有什麼可怕的?我跑到隱修院去拿,十分鐘就回來。」
韋蘿妮克腦子裡又閃出了種種擔心的事。
「這段時間,他們從地道里出來了怎麼辦?」
「瞧,瞧,媽媽,」他笑著說,「你答應過要堅定信心的。他們要挖開地道,得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也會聽見的。用不著說了,親愛的媽媽。一會兒見。」
他飛快地跑了。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他沒有回答。
「哎!」她想著,又生起一種預感,「我曾發誓不再離開他一秒鐘。」
她遠遠地跟著他,走到仙女石桌墳與鮮花盛開的骷髏地之間的一個山坡上停下來。從那裡她瞧見了地道的出口,也看見她兒子沿著草坪向前跑。
他先進入隱修院的地下室,肯定槳沒放在那裡,他很快就出來向大門走去,開啟門進去了。
「充其量一分鐘就夠了,」韋蘿妮克心裡想,「槳頁應當放在門廳裡……一定是放在樓下。最多兩分鐘就夠了。」
她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一邊觀察著地道的出口。
可是三四分鐘過去了,大門仍然沒有開啟。
韋蘿妮克的信心動搖了。她想到自己沒有陪著兒子簡直是發瘋,而且她本不該順從一個孩子的意志。她離開地道口,也不顧自己會遇到什麼威脅,開始朝隱修院走去。然而她產生了一種在夢中遇到的那種可怕的感覺,兩條腿好像癱瘓了一樣,總是走不動,而敵人正在向前推進,並向她發起進攻。
突然,她在石桌墳前,看見了一個奇怪的場面,她似乎還沒有明白過來。右邊橡樹腳下,半圓形的地上堆著一些剛砍下的樹枝,它們的樹葉還是鮮綠的。
她抬頭一看,驚呆了。
有一棵橡樹被砍掉了樹枝。在那高四五米的粗大樹幹上,用一支箭釘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v.d’h.。
「第四個十字架……」韋蘿妮克喃喃自語著,「……十字架標出了我的名字!……」
她想,她父親已經死了,那麼她少女時代的簽名一定是一個敵人寫的,而且肯定是個主要的敵人,這時,在剛剛發生的一連串事件之後,她第一次想到了迫害她的那個女人和孩子。她不禁構想了這個敵人的形象。
這只是短暫的、假設的和不確切的印象,她還沒有完全形成意識。一件更可怕的事情使她大驚失色,她突然明白了,既然十字架已經豎起,那麼那些惡魔,荒原上和地道里的那些人,那個女人和孩子的同謀一定已經來了。毫無疑問,他們在已經燒燬的橋上又架起了一座天橋。他們控制了隱修院。弗朗索瓦又落入他們手中!
於是她拼盡全身力氣往前衝去。現在她也穿過佈滿廢墟的草坪,向大門奔去。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她叫得撕心裂肺。她大聲地宣告她的到來。她就這樣地一路跑到隱修院。
有一扇門半開著,她推開門衝進門廳,喊著: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喊聲從上到下,響徹整個房子,可是毫無迴音。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她衝上樓去,隨意地開啟房門,跑進她兒子的房間,斯特凡的、後來又是奧諾麗娜的房間,一個人都沒有。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你沒聽見嗎?他們正在折磨你!……噢!弗朗索瓦,我求求你……」
她回到樓梯口,面前就是戴日蒙先生的書房。
她衝到門口,立刻又退了出來,像是被地獄的景象嚇住了。
一個男人站在那裡,手臂交叉著,好像是在等著她。他就是她剛剛想到那女人和那孩子時出現的那個男人。他是第三個惡魔!
她只是懷著一種無比的恐懼說了一句:
「沃爾斯基!……沃爾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