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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主啊,主啊,你為何將我拋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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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時間不長,沃爾斯基也親自參加。他把梯子靠在樹幹上,用繩子的一頭拴住不幸者的身體,另一頭搭在上面的樹枝上,然後爬到梯子的最頂上一級,向他的同夥發令:

「站好,你們只管拉繩子,先把她立起來,還得有一個人扶住她保持平衡。」

他等了一下。奧托和孔拉小聲交談著。他又喊道:

「我說,你們能不能快一點……要是有人用子彈和箭射我,我可就成了一個好靶子了。準備好了嗎?」

兩個同夥沒有回答。

「喂!她已經僵了,她!還怎麼啦?奧托……孔拉……」

他跳到地上,訓斥他們。

「你們兩個真是開玩笑。像這樣幹下去,到明天早晨還完不了……一切都給耽擱了。你們倒是說話呀,奧托。」

他拿燈照著奧托的臉。

「喂,怎麼回事?你想拒絕嗎?倒是說呀?你,孔拉呢?你們是要罷工啦?」

奧托搖搖頭。

「罷工……那有點過分。不過,我和孔拉想要你說明點情況。」

「什麼情況?關於什麼方面的?關於這個該處死的女人嗎?關於兩個孩子嗎?毫無必要,夥計們。我僱你們來做事時說過:‘你們只管閉著眼睛幹,要完成的事很艱難,要流很多血的。可是幹完以後會有一筆可觀的酬金。’」

「全部問題就在這裡。」奧托說。

「說具體點,蠢傢伙。」

「這應由您來說清楚,再看看我們的協議內容。是些什麼來著?」

「你比我更熟悉。」

「我正是為了讓您記得,我才請您重複的。」

「我的記憶力很好,財寶屬於我,而我將從我的財寶中提出二十萬法郎分給你們。」

「是這樣,又不是這樣。我們回頭再來談這件事。我們先談談著名的財寶問題。幾周來我們累得精疲力盡,成天生活在血腥和噩夢之中,幹著種種罪惡勾當……可到頭來,一無所得!」

沃爾斯基聳聳肩膀。

「越來越蠢,可憐的奧托。你知道,首先得做很多事。現在除了一件事,基本都完成了。這件事情幹完了,財寶就屬於我們了。」

「我們又知道什麼呢?」

「你以為,我不是像我活著一樣。有把握,才去幹這些事嗎?這一切事情都是不可改變的,都是按事先定下的次序進行的。最後一件事也將在預定的時間進行,然後大門就將為我敞開。」

「地獄之門,」奧托嘲笑道,「我聽到馬格諾克這樣稱呼它。」

「不管怎麼稱呼它,但它的門為我的財寶而開。」

「就算是吧,」奧托說,「就算您沃爾斯基信心十足,我也希望您是對的。可是誰能肯定我們能得到自己的那一份呢?」

「你們肯定會得到自己的那一份,道理很簡單,財寶的擁有者既然有那麼一筆驚人的財富,我怎麼會為了二十萬法郎的一筆小錢而自找麻煩呢?」

「這麼說,我們得到您的承諾了?」

「當然。」

「您的承諾同我們協議的條文一樣有效嗎?」

「那當然。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這樣,您已開始用最卑鄙的手段耍弄我們,沒有尊重我們協議中的條款。」

「嗯!你在胡說什麼?你知道你是在同誰說話?」

「同你,沃爾斯基!」

沃爾斯基抓住他的同夥。

「說什麼!你竟敢對我這樣無禮!對我稱‘你’,對我,我!」

「為什麼不敢,既然你偷了我的東西?」

沃爾斯基控制著自己,氣得聲音發抖地說:

「你說,可你要小心點,孩子,你是在玩火,說吧。」

「喏,」奧托說,「除了財寶,除了這二十萬法郎,我們還商定——你還舉手發了誓——我們三人無論誰在行動中找到了現金,都將分成兩份,一份給你,一份歸我和孔拉。是這樣的嗎?」

「是的。」

「那麼,給我吧。」奧托說著伸出手。

「拿什麼給你?我什麼也沒找到。」

「你撒謊。在處置阿爾希納姐妹的時候,你從她們的襯衣裡找到了她們的私房錢,而我們在她們家裡什麼也沒找到。」

「真是胡說八道!」沃爾斯基有點尷尬地說。

「這是確切的事實。」

「拿出證據來。」

「那麼請把你用別針別在你襯衣裡的小包包拿出來。」

奧托用手指著沃爾斯基的胸口,補充說道:

「掏出來吧!就是那個用細繩捆著的小包包,裡面共有五十張一千法郎的鈔票。」

沃爾斯基沒有回答。他驚得目瞪口呆。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想搞清楚,他的對手是如何抓到這些把柄的。

「你承認嗎?」奧托問道。

「為什麼不承認呢?」他答道,「我是想以後一塊兒結算。」

「馬上就結算,這樣好些。」

「假如我拒絕呢?」

「你不會拒絕的。」

「那麼,我拒絕!」

「那麼,沃爾斯基……你當心好了!」

「我還怕什麼,你們只有兩個人。」

「我們至少有三個人。」

「第三個人在哪兒?」

「第三個人就是孔拉剛才和我說的那個不速之客,他耍弄了你,身穿白衣服射箭的就是他。」

「你要叫他來嗎?」

「當然!」

沃爾斯基感到力量懸殊。兩個夥計包圍著他,緊緊地抓住他,他讓步了。

「給,小偷!給,強盜!」他掏出小包,拿出錢,喊道。

「用不著數,」奧托說,突然一把從他手裡把錢奪走。

「可是……」

「就這樣,一半歸孔拉,一半歸我。」

「啊!畜生!強盜中的強盜!你要償還的。我並不在乎這錢,可是你在樹林裡搶奪我!啊!我可不願像你那樣,夥計。」

他不停地罵著,突然大笑起來,那是一種不懷好意的勉強的笑。

「總之,真的,你幹得不錯,奧托!可是你從哪裡,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呢?以後你告訴我好嗎,嗯?現在一分鐘都不要耽擱了。我們各方面都意見一致,是嗎?那麼你還幹嗎?」

「沒有不願意幹,既然您處理事情這麼幹脆,」奧托說。

接著這個夥計又以一種阿諛的口氣說:

「您還是有風度,沃爾斯基……大紳士風度!」

「那麼你這個受僱於人的僕從。你拿了錢了,快點幹吧,事情很緊急。」

事情正如這個可惡的人說的,很快就進行完畢。沃爾斯基又爬上梯子,重新給孔拉和奧托下達命令,他們順從地執行了。

他們把受害者立起來,然後扶著她保持平衡,一邊拉著繩子。沃爾斯基接住這個不幸的女人,由於她的膝蓋是彎曲的,他強行把它弄直。於是就這樣把她緊貼在樹幹上,她的裙子緊貼著兩腿,左右兩手向兩邊伸開,身子和胳膊都用繩子捆著。

她好像並沒有從昏迷中醒來,連一聲抱怨都沒有。沃爾斯基想對她說幾句話,但這些話只是在喉嚨裡嘟噥,無法說出來。接著,他他想把她的頭扶正,但他沒有這樣做,他沒有勇氣去碰這個垂死的人,她的頭又垂到了胸前,垂得很低。

他很快就從樹上下來了,結結巴巴地說:

「燒酒,奧托……你的酒壺呢?啊!該死的,真叫卑鄙!」

「現在還來得及,」孔拉說。

沃爾斯基嚥下幾口酒,大聲說道:

「還來得及……幹什麼?救她?聽著,孔拉,與其救她,還不如說,我更樂意……是的,我更樂意代替她。放棄我的事業?啊!你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事業,以及我懷著什麼目的!否則……」

他又喝了一口酒。

「好酒,不過,為了我的心得到安寧,最好是喝朗姆酒。你有嗎?孔拉!」

「還剩了一點……」

「給我。」

因為怕人看見,他們把燈矇住,靠著樹幹坐下來,決心安靜一會兒。可是剛喝的這口酒上了頭。沃爾斯基十分興奮,開始高談闊論起來:

「要不要我給你們講一講這件事情。將在這裡死去的這個女人叫什麼名字是無所謂的,你們無須知道。你們只要知道她是死在十字架上的第四個女人,是命運特意的安排。不過,在此沃爾斯基勝利在即的時候,有一件事我可以同你們說,甚至還要帶著幾分自豪地告訴你們,因為,如果說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一切事件都是全憑我和我的意志進行的話,那麼即將發生的這件事,也要靠最堅強的意志,靠為沃爾斯基效勞的意志!」

他重複說了好幾遍,彷彿這個名字說起來嘴巴很舒服:

「為沃爾斯基!……為沃爾斯基……」

他站起身來,心情激動地在地上手舞足蹈起來。

「沃爾斯基,國王的兒子,沃爾斯基,命運的寵兒,準備好,你的機遇來到了。要麼你只是一個雙手沾滿別人鮮血的罪大惡極的卑劣的冒險家,要麼就是諸神寵幸的傑出的預言家。要麼是超人,要麼就是強盜。這是命運註定的。我們獻給諸神的神聖祭品是跳動的心臟,這是一個崇高的時刻。你們倆在那兒聽著。」

他又爬上梯子,想聽一聽這顆衰弱的心臟的跳動。可是韋蘿妮克的頭向左邊垂著,使他無法把耳朵貼到胸口上,但他不敢去動她。靜寂中,他只聽見不均勻的呼吸聲。

他低聲地說:

「韋蘿妮克,你聽見了嗎?……韋蘿妮克……韋蘿妮克……」

他稍微遲疑了一下,又說:

「你應當知道……是的,連我自己也被我所幹的事嚇壞了。可是,這是命運……你還記得那個預言嗎?‘你的妻子將死在十字架上。’而你名字本身,韋蘿妮克,就使人想到這個預言!……你想想,聖韋蘿妮克用一塊布替耶穌揩面,這塊布上留下了救世主的聖蹟……韋蘿妮克,你聽見了嗎,韋蘿妮克?……」

他又急急忙忙爬下梯子,從孔拉手中抓過朗姆酒,一飲而盡。

於是,他又興奮得發狂,講了好一陣胡話,他的同夥一點都聽不懂。然後他又開始向看不見的敵人挑釁,咒罵神明,說些瀆神的話。

「沃爾斯基最了不起,沃爾斯基掌握著命運。神秘事件和神秘力量都要聽我的。一切按我的決定進行。用最神秘的方式,使用法術告訴我最大的秘密。沃爾斯基在期待著訓示。沃爾斯基收到了神意的愉悅的聲音,不知道是誰,也看不見,他將帶給沃爾斯基榮譽和祝福。讓他準備好!讓他從黑暗中走出來!讓他從地獄中走出來!這就是沃爾斯基!在鐘聲裡,在頌歌聲中,向宇宙發出了命運的訊號,而大地裂開了,命運投進去熊熊的火焰。」

他不說話了,靜靜地像是在觀察他所謂的天空徵兆。似乎這一切自然現象響應了強盜的召喚。

他的這些浮誇的言辭和他滑稽蹩腳的表演使他的同夥大驚失色。

奧托輕聲地說:

「真嚇死我了。」

「這是因為喝了朗姆酒,」孔拉說,「但不管怎麼說,他講的那些事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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